对他来说,杀一个名满天下的儒家老祖和杀一只鸡确实没有太大区别。
城楼上的赵高混身冷汗直冒,两条腿止不住地打颤。他看着下方的场景,一颗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来。
恐惧这种东西一旦冒头就压不回去,而且会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在反复催促——跑,立刻跑,再不跑就得死在这里。
生死关头赵高也顾不得别的了。他一口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浑身真气疯狂涌出,双手蓝光大盛,拼尽全力朝一直缠着他的湘西四鬼拍出一掌。
这一掌的威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掌心喷薄而出的真气如同两团幽蓝色的火焰,掌风过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湘西四鬼不敢硬接这搏命一击,四人同时移形换位朝后闪避,那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终于出现了一道口子。
赵高抓住这个机会,脚尖在地面上猛地一点,脚下的城砖炸裂开来,整个人像离弦的箭一样射向远方。他的身形快得在空中留下了一道残影,几个起落就已经掠出了数十丈的距离。
城楼上的人只看到一道蓝光闪过,赵高就已经到了远处的树林边缘。头也不回地亡命飞遁,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一旁的赵成吓得脸都白了,扯着嗓子朝赵高的背影大喊,声音又尖又细,带着哭腔。他喊赵高带上自己,可赵高别说回头了,连速度都没减半分,反而跑得更快。
眨眼间那道蓝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众人视线中,只留下一路扬起的尘土在空中飘荡。
赵成瘫倒在地,两条腿软得像面条,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他心知肚明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他的目光扫过城下荀子的尸体,扫过伏念的无头尸身,扫过颜路那两半残骸,最后落在那个倒提血刀的身影上。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发出咯咯的脆响。
湘西四鬼互相看了一眼。虽然没有言语交流,但四人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四人同时身形一晃,如同四道鬼影掠到赵成跟前。
几声令人牙酸的骨头断裂声响过,赵成的四肢被干脆利落地打断,惨叫声还没喊完就被丢在了地上,疼得浑身抽搐却连打滚都做不到。
湘西四鬼也不停留,脚下发力朝赵高逃跑的方向追了下去。
赢宣远远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并没有着急去追。赵高已经是一只困在笼子里的老鼠,再怎么挣扎也蹦跶不了几下。他早就安排好了后手,对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赵高以为自己逃出生天,殊不知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随后赢宣将目光转向场上仅剩的一个人——道家人宗掌门逍遥子。
逍遥子原本还愣在原地出神。他方才亲眼目睹了荀子被一刀斩杀的整个过程,那股毁天灭地的刀意让他到现在都没回过神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可从没见过赢宣这种。那不是武功高强的范畴,那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他在心里把自己和荀子比了比,得出的结论让他通体冰凉——自己连荀子七成的功力都没有,荀子都挡不住赢宣一刀,自己又能撑几招?答案是不需要算的,一招就够了。
逍遥子被赢宣那道冰冷的目光扫到的瞬间,浑身血液都像是冻住了一样,一股寒气从尾巴骨直冲头顶,头皮一阵发麻。
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后颈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根根竖立。那双漆黑如深潭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却让他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不是人对猛兽的恐惧,而是人对天灾的恐惧。
曹正淳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逍遥子心神被赢宣震慑住的空当,他阴冷的目光一闪,骤然出手。他方才和逍遥子缠斗许久,一直没有找到破绽,可现在逍遥子整个人都被赢宣的气势镇住了,浑身都是破绽。
曹正淳一掌结结实实印在逍遥子心口,掌心触及对方胸膛的瞬间,天罡童子功的浑厚内力如同决堤的洪水般灌入对方体内。
那股内力阴寒霸道,一进入逍遥子的经脉就开始肆意破坏,五脏六腑都被震得移了位。
逍遥子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一柄铁锤狠狠砸中,胸膛内的脏器剧烈翻涌,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一口鲜血喷出,血花在空中散开,落在黄土上溅出点点暗红。
手里的雪霁剑脱手而落,剑锋朝下插在地上,剑身嗡鸣不止,像是为主人的落败而哀鸣。
曹正淳得势不饶人,根本没有给对手喘息的机会,紧跟着欺身而上。天罡童子功催动到极致,双掌翻飞如同一对铁板,每一掌都裹挟着开碑裂石的力道。
逍遥子本就重伤在身,心脉受损真气运转不灵,哪里还挡得住这连番猛攻。勉强躲过了前三掌,第四掌再也避不开,被一掌劈在右肩。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逍遥子的右臂当场断折,呈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
紧接着又是两掌接连落在左肩和双膝,又是几声骨头断裂的脆响伴随着惨叫,逍遥子的四肢也被打断。
逍遥子整个人像一摊烂泥般瘫倒在地。四肢尽断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可这位道家人宗掌门确实硬气,疼得浑身都在发抖,却硬撑着不肯叫出声来。
他咬着牙,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唇都被咬破了,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淌。
曹正淳单手掐着逍遥子的后颈,像拎一条死狗一样把他拖到赢宣面前。逍遥子的身体在地上犁出一道长长的血痕,脸在黄土上蹭得血肉模糊。
曹正淳松开手,逍遥子无力地瘫在地上,连动弹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勉强抬起头,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赢宣。
曹正淳躬身请示如何处置。
赢宣瞥了一眼疼得脸色惨白却硬撑着不肯出声的逍遥子,随口说了两个字。
“杀了。”
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曹正淳应了一声,面上没有任何表情。他五指如钩抓住逍遥子的头发向后一扯,让对方的下巴高高扬起,喉咙暴露出来。
逍遥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曹正淳左手一掌劈下去,掌缘如同一柄锋利的刀,结实落在逍遥子的喉结上。
喉骨碎裂的声音清脆利落,逍遥子的喉咙塌陷下去一块,脑袋一歪,再没了气息。
道家人宗掌门,就这样死在了咸阳城外。
赢宣对这一切不再理会。他收刀入鞘,目光重新投向赵高逃走的方向,心中早已有了计较。
他早就让李斯带着谕旨去了赵高府上。算算时间,李斯现在应该已经到了。赵高以为自己逃出生天,可以回到咸阳城中躲起来重整旗鼓,殊不知他跑得越快,就死得越快。
赢宣之所以没有亲自追上去,就是因为他知道赵高逃不掉。一个已经踏入陷阱的猎物,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
赢宣收回思绪,目光扫过战场上剩下的那些反秦联盟的残兵败将。
那些人在荀子死后就已经彻底失去了斗志,有的瘫坐在地两眼无神,有的扔掉兵器跪地求饶,还有几个趁乱想跑,被玄天亲卫们围住。
赢宣转向章邯,开始下达命令。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条理分明。先让章邯带人肃清反贼残党,务必仔细搜查不得漏网,一个不留全部斩杀。
这些反贼既然敢来围杀他,就要做好死绝的准备。又让章邯清点玄天亲卫的伤亡,凡是受伤的用最好的药物,战死的每人抚恤翻倍,由侯府亲自出这笔银子。
章邯站在城楼上,身上的盔甲满是尘土,脸上还带着方才震骇的余韵。可他毕竟是军中将领,服从命令是天性。听完赢宣的吩咐,他立刻抱拳应诺,转身开始调度人手。
城楼上下很快响起了一片脚步声和吆喝声,玄天亲卫们开始有条不紊地清扫战场。
赢宣又让人去收集所有战死反贼的尸体。他特意交代了一句,荀子的尸身单独存放,其余人的尸体收敛起来,明日午时咸阳城门枭首示众三日,以正国法。
这是始皇帝的规矩,造反者斩首示众,任何人不得例外。他今日替始皇帝执行了这个规矩,也是在告诉天下人,大秦的律法不容挑衅。
安排完这一切,赢宣才翻身上马,带着曹正淳和一队亲卫朝咸阳城的方向驰去。战马的四蹄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蹄声,马蹄扬起的尘土在夕阳下形成了一道长长的黄龙。
赢宣坐在马背上,脊背挺直如松,月白色的长袍上还沾着斑斑血迹,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心中盘算着一件事。
除掉赵高固然是此行的目的之一,但绝对不是最重要的。他之所以从北疆赶回咸阳,是因为他收到了一道异常的讯号。
那道讯号来自隐藏在他府中的“天网”暗卫,用的是最高级别的加密手法,内容只有六个字——陛下有恙,速归。
这六个字让赢宣连夜动身。
始皇帝嬴政的身体一直由他亲自安排的人手照料,这些年虽然有些小病小痛,但总体来说还算硬朗。可这一次暗卫动用了最高级别的传讯,说明事态的严重性已经超出了正常范畴。
赢宣心里清楚,始皇帝的身体恐怕是真的出大问题了。
而在来城外的路上,他已经收到了另一份密报,是隐藏在赵高府上的钉子传回来的。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赵高早就得知始皇帝重病不起,却秘不发丧,假传圣旨,将赢宣调离北疆。
赵高做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一个——趁机矫诏夺权,扶持公子胡亥上位。
赢宣想到这里,眼中闪过一抹寒光。赵高这条阉狗,胆子比他想象的还要大。不过这些事情他都已经安排好了,李斯此刻应该已经到了赵高府上,正在等着赵高自投罗网。
赵高跑得再快,也快不过赢宣早就布下的这张网。
城外的事说到底只是插曲。儒家也好,道家人宗也好,反秦联盟也好,都不过是赵高用来拖延时间的棋子。
可惜赵高错估了一件事,他以为靠这些江湖高手就能拖住赢宣,至少能拖上一天半天。可赢宣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就把这些人全解决了,速度快到赵高连逃跑的时间都不够。
当下最重要的是立刻进宫面见始皇帝。
赢宣必须亲眼看一看始皇帝的情况,才能做出下一步的判断。如果始皇帝还有救,他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把人救回来。
如果已经来不及了,他也必须在始皇帝驾崩之前赶到,绝不能让赵高和胡亥的阴谋得逞。大秦是始皇帝毕生的心血,谁想毁掉它,就是和他赢宣为敌。
马蹄踏碎了黄昏的余晖,咸阳城的轮廓在前方渐渐清晰。这座帝国的都城在夕阳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苍茫的金黄色,城墙高耸入云,城楼上的黑色龙旗在晚风中猎猎飘扬。
赢宣望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城池,心中五味杂陈。他离开咸阳去北疆驻守不过数年,可这数年之间,咸阳城中的暗流已经翻涌到了足以颠覆帝国的地步。
他收回思绪,策马加速朝咸阳城的方向奔去。
回到镇国侯府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府门前的灯笼被人点亮了,昏黄的灯光映照着门楣上那块黑底金字的匾额——“镇国侯府”四个大字在灯光下泛着沉冷的光泽。
门前的石狮子依旧威严地蹲踞在那里,爪下的石球被磨得光滑发亮。几个门房远远看到赢宣的马队,立刻跑出来迎接,跪地行礼。
赢宣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门房,大步流星朝府内走去。他的脚步快而稳,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震动。
曹正淳紧跟在他身后,那张白净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眼神中却透着一丝凝重。作为跟随赢宣多年的心腹,他能感受到主公身上那股压抑的焦急。
一进府门,赢宣便感觉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他脚步不停径直朝灯火通明的大厅走去。推开厅门,果然看到有一位身穿黑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大厅中央垂手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