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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小说 > 女配在贵族学院卷录取 > 171 灭顶之灾

171 灭顶之灾

    门一关上,周清彦就睁开了眼睛。

    心事太重,他一晚上都没能睡着,翻身坐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被子里缩成一团的清蕊,妹妹睡得正沉,呼吸均匀,一只手攥着被角,小小的一张脸上还皱着眉头,像是做了什么噩梦一样。

    周清彦下了床,走到厨房边上,先把母亲烧好的热水倒出来放凉,再拿起搭在水槽边的抹布,把做饭的台子里里外外擦了一遍,然后扫地。

    扫出来的灰和头发拢进簸箕,倒进垃圾桶,又把清蕊散在桌角的铅笔和橡皮收进笔盒。

    做完这些他在桌边坐下喝燕麦粥,窗外开始有了鸟叫,隔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远处传来早班天车经过的轰鸣声。

    这时帘子被拉开一半,清蕊也醒了,她揉着眼睛探出头,头发乱蓬蓬地翘着,看见周清彦坐在桌边,叫了一声“哥哥”。

    周清彦把晾好的水递过去,清蕊抱着杯子小口小口喝,眼睛还半睁半闭的。

    今天母亲煎了三个鸡蛋,旁边还有一碟熏肉碎和半条切片面包。周清彦把一个蛋夹进清蕊的盘子,两个端到父亲床头,用勺子捣碎了,一点一点喂进父亲嘴里。

    父亲半靠在叠起来的枕头上,长期的病痛让他的身体反应变得格外迟钝,他吞咽的速度很慢,下巴会轻微地抖动,嘴角有涎水淌下来,周清彦拿手背给他擦掉了。

    吃了几口,父亲忽然停了下来,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周清彦贴近了,听见他含糊的声响。

    “……别怪你妈妈。”

    父亲使劲从声带里挤出了声音,盯着儿子,浑浊的一双眼睛。

    周清彦拿着勺子的手停住了。

    “哥哥。”清蕊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后,拉拉他衣角,“妈妈也没办法呀。”

    周清彦放下盘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父亲的脸,又看了一眼清蕊仰起来的眼睛。

    “哥哥不是生妈妈的气。”他说,“蕊蕊,哥哥是太害怕了,你不知道那个药——”

    他把清蕊拉近了一点,蹲下来和她平视。

    “以前住我们楼下的那个叔叔,连叔叔,蕊蕊还记得吗?他经常请你吃糖的。”

    清蕊点头。

    “他为了吃那个药,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一分不剩,还要卖房子,他的老婆和女儿受不了拿着钱跑了,他没有钱也没有地方住,就去卖血,卖肾,但他的身体已经吃药烂掉了,没有人愿意要,他就上了天台,再也没有下来……蕊蕊,妈妈买给爸爸的就是那种东西,那种东西会把人变成鬼,如果爸爸也上瘾了,我们家就会变成那样,你会没有家,没有爸爸,什么都没有。”

    清蕊的嘴巴睁大了,圆圆的眼睛里一下就积蓄了眼泪,她只是年纪小,并不天真,生在他们这种家庭里是不可能无知的。

    周清彦重新端起盘子,把剩下的蛋又喂了一口进父亲嘴里。

    “爸爸你放心。”他的声音轻下来,“我不会让你一直这么疼着的,我今天就想办法去问问,看有没有什么正规渠道的止痛药。我已经可以赚到钱了,家里现在没那么困难了,你不要担心。”

    父亲说了声好,周清彦拿手背又擦了一下他的嘴角,弯下腰,看着父亲的脸说,“我一定会有出息。爸爸,我一定会有出息。”

    父亲用力闭了闭眼,点头。

    周清彦把盘子都收好了拿去洗,清蕊也把自己吃完的碗和勺子端过来也要帮忙干活,她一向是懂事的孩子,有时候周清彦和妈妈不在家,她也会帮着给父亲喂饭,擦洗身体。

    出门前,清蕊是非要到门口看着人走远了才肯回去的,周清彦笑了笑,变戏法似的从书包里翻出一个东西。

    清蕊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是一支胡萝卜造型的按压笔,笔帽上连着一个小小的橡胶叶片,压下去的时候叶片会弹起来。

    “给我们宝贝的。”周清彦蹲下去,和她平视,“你的同学都有,蕊蕊也要有。”

    清蕊把笔握在手里按了两下,抿着嘴笑了,说谢谢哥哥。

    “在家好好照顾爸爸,有空复习昨天跟你说的那些题目。”

    “我都会了。”清蕊语气变得得意了。

    “这么厉害?那哥哥回来考你。”

    周清彦摸了摸她的头发,最后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父亲,才走出门。

    门被带上,他站在走廊里,楼道里的灯管突然嗡嗡响了两下,灭了。

    老旧的楼房线路老化,这是常有的事情,没人放在心上,但不知怎么,在那一刻,周清彦忽然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

    心跳突突突地窜了上来,快得不正常,视野也随之一黑,他急忙扶住墙壁站了几秒。

    等那阵黑慢慢散开,他才直起身把书包肩带往上提了提,转身往楼梯口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二楼拐角,周清彦想起刚才那阵眼前发黑的眩晕,心里模糊地掠过一丝不安,不过他本来就有点低血糖,加上昨天没睡好,不舒服也正常,晚上早早睡一觉应该就好了。

    直到坐上去学校的公交车,他都有点心神不宁,想着昨晚对母亲吼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了。

    母亲只是想让父亲少疼一点,她没接受过几年教育,不懂那些药的危害,只知道丈夫夜里疼得撞墙,他不该那么对母亲说话。

    周清彦想买个东西跟母亲道歉,但是不实用的礼物她也不会收,思来想去,他决定买一个新的保温杯,母亲原本的水杯用了快十年了,表面的烤漆都掉了,装水还有一股怪味。

    手机搜了半天,最后看中了一个保温杯,深蓝色的,容量够大,适合母亲在超市理货的时候带热水。

    官网卖四十卡朗,二手网站上有人半价出,基本全新,只拆了包装。

    周清彦给卖家发了条消息,“你好,请问杯子还在吗?能不能发几张照片看看?”

    到了学校,他先去图书馆接了杯免费的咖啡,但毕竟一晚没睡,上午的几何课他听得有些走神,老师讲完了一道例题,看他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点他名字让他复述解题思路。

    十分基础的题目,他只看了一眼就答了出来,老师点点头算是放了他一马。

    他重新低下头,手机在课桌抽屉里震了一下,他偷偷拿出来看——卖家回他了。

    “在的,我只拆了包装,你看都是全新的,绝对没问题,你要就直接拍。”

    他把卖家发的几张多角度的保温杯照片都翻了一遍,看起来确实没有什么瑕疵,才买了下来。

    按照母亲的性格,大概又会数落他一阵子,怪他浪费钱,不过最后还是会高兴地收下来,跟她的同事们炫耀。

    想到母亲的笑脸,他沉重的心情终于有所缓和。

    下课铃声一响,周清彦把书收进书包,正要去下节选修的教室,手机又响了。

    是他兼职的那家补习机构的座机电话。

    他迅速闪到走廊的角落,“您好,我是周清彦。”

    “周同学。”是负责排课的郑老师,背景似乎有些嘈杂,“关于上次试讲后的职位……”

    “我随时可以开始,”周清彦立刻道,“课程时间您来定,晚上和周末我都可以配合,教案我也提前准备了一些。”

    他仿佛已经看到那笔稳定的酬劳流入账户,稍稍缓解迫近的财务危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嗯……情况是这样,”郑老师说,“我们评估了所有候选人的情况,目前这个岗位,我们倾向于一位时间更为充裕、能够全职投入的辅导老师。你毕竟还是瑞施塔特的学生,学业压力想必也不小,所以,恐怕这次暂时没有适合你的机会了。试讲的工资我们回头转给你,你就不用再过来了。”

    如同被当头一棒,窗玻璃映出周清彦立时惨白的脸。

    “怎,怎么会这样呢?”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拔高了,又被理智按捺了回去。

    “郑老师,我已经上了好几节课了,您之前还跟我说,机构现在就缺对瑞施塔特的特招考题熟悉的老师,您知道的,我是去年的第一名啊!没有人比我更能胜任这个职位了!我的时间完全可以协调,我甚至能接受更密集的排课!我……”

    “周同学,”郑老师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仿佛在打发一个纠缠不休的推销员,“我们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你的能力我们很认可,但现阶段确实没有匹配的职位,我建议你关注其他机会,不打扰你了,再见。”

    如果说刚刚周清彦还抱着一丝机构只是想压他工资的幻想,现在他终于听出来了,对方不是在跟他讨价还价。

    “等等!”察觉到对方有挂断的意思,周清彦低吼出来,也顾不得路过学生投来的诧异一瞥,他声音颤抖地恳求,“郑老师,再给我一次机会行吗,这样,前几节课的试讲工资我都不要了,拜托您了,我真的非常需要这份工作,请再考虑一下……”

    郑老师叹了一口气,可那声叹息里已经没有多少耐心。

    “说实话,当初我们就不太愿意招高中生兼职,是看中你家庭困难,还是瑞施塔特的特招生,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你的课堂效果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我们总不能一直因为照顾你,影响机构的口碑吧?”

    “……上次试讲结束,您明明亲口对我说我讲得非常出色,就等正式的排课通知了。”

    “我对每个候选人都是这么说的,哈,你也不是幼儿园小朋友了,还把客套话当真吗?”

    带着轻蔑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周清彦如坠冰窖。

    “让你多试讲几次已经是给过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把握住,说句不好听的,我们又不是慈善机构,不是什么乞丐来我们都收的。好了,我现在很忙,就先这样。”

    还没等周清彦说话,那头已经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他拨回去,没人接,再打给机构另一位负责人李老师的手机,第一遍还能拨通,但是没有接听,第二遍再拨过去已经是忙音。

    对方把他拉黑了。

    他放下手机,手心全是冷汗,有人从他边上经过,撞到了他的肩膀,他仿佛没知觉,还是死死盯着手机。

    上一次被家教辞退,他还能把收入缺口用补习机构的课补上,现在补习机构也把他踢了,家里处处都要用钱,房租水电、父亲的医药费、清蕊定期的复查,还有母亲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的生活费,一笔一笔在脑海里浮出来,他到哪里去填这个窟窿……

    周清彦翻出通讯录里周元的名字,当初也是周元帮他介绍的那份家教。

    他之所以放弃了利普高中高昂的奖金选择了瑞施塔特,就是因为周元许诺过会给他优待,而且帮他介绍合适的兼职,周元这次必须帮自己……周元必须帮这个忙!

    他不知道他自己看起来神色已经扭曲。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方,正要按下。

    “周清彦——老师找你!”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一个同学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

    “打你电话一直不通,直接找到学校办公室了!”

    说着,那个同学用指了指走廊另一头,语气微妙的幸灾乐祸,“都是来找你的!”

    周清彦茫然地抬起头,顺着指的方向看去。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起眼睛,看到走廊另一头,年级主任陶正明,还有另外一位年级的行政老师,正陪着几个人走来。

    陶正明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甚至有些紧绷,引路的姿态却十分恭敬。

    至于走在他身旁的那几个人……

    周清彦僵在那里。

    清一色深蓝色的制服,银色肩章在晴天的太阳下闪着光,腰间的执法装备一应俱全,还有警帽下冷峻的脸。

    几名联邦警察整齐地站成一排,与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形成一种格格不入的压迫感。

    路过的人陆续停下脚步,诧异地看向这里。

    有什么事用得着联邦警察出面?

    时间仿佛被拉长、变慢,周围原本嘈杂的声音褪去,变成嗡嗡的背景噪音……

    周清彦清楚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也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从教室门后,走廊的各个角落,像探照灯一样,灼热地、惊疑地、好奇地聚焦在他,以及正在靠近的联邦警察身上。

    穿着制服的人最终停在了周清彦的面前,出示了证件和一份盖章的文件。

    “周清彦同学?”警察说,“我们是联邦禁毒署的探员。你的母亲何惠,因涉嫌协助非法毒品交易及持有违禁管制药物,已被依法拘留,这是调查令,关于你家庭的情况以及你母亲近日的活动,我们需要你回局里配合调查。”

    “跟我们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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