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偌大的金銮殿,一片死寂。
文武百官俱惊。
他们齐刷刷的看向高阳所在的位置,心中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高阳才多大?
他们要是没记错的话,才刚及冠不到两年吧。
这就封王了?
这速度,简直是恐怖如斯,足以名留史书,传颂千年。
但他们也不得不承认,高阳的功绩实在是太硬了,硬到令一些老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反对,也在喉咙间猛然卡住了。
文臣是如此,那就更别说武将了。
高阳麾下,朴多、王骁、李二鸡、赵不识四人激动的浑身发抖,虎目含泪。
高相封王了!
他们的主帅,封王了!
从今往后,他们便是乾王的麾下!
光耀门楣!
青史留名!
封王,这对一个武将而言,绝对是至高的荣耀!
高阳几乎以一己之力,刷新了天下武将的荣耀!
别说众人了,哪怕是高阳本人,一双眼睛看向武曌,也很有些震惊。
封王了!
这对武曌来说,压力可并不小。
要知封侯,封公都要慎之又慎,那就更别说是封王了。
自大乾立国以来,可没有一位异姓王!
更别说是乾王!
武曌一双凤眸落在高阳的脸上,那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扶手。
脸上笑吟吟的,正直勾勾的盯着高阳。
如何?
朕这个赏赐,可还满意?
武曌在心底暗自道。
但也就在这时。
一道极为不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陛下。”
“老臣有话要说!”
这声音一出。
众人齐齐转头。
只见文官队列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巍巍的出列。
御史台,左都御史,周衍。
两朝老臣,年过七十,以刚直敢谏闻名,仅次于闫征。
此刻,他脸色铁青,手持笏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武曌脸色一黑,那原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散,极为冰冷的道。
“周卿,你有何话?”
周衍抬起头,一双老眼浑浊,却极为的锐利。
他直直的看向武曌,声音嘶哑的响起,“陛下,高相之功,天下皆知,老臣也敬佩不已,由衷的感到高兴。”
“尤其是此战,高相大破匈奴,封狼居胥,收服北海国,可谓是滔天之功!”
大殿一片死寂。
众人面无表情,皆是听着。
高阳不为所动,连头都没回,这些话听听就好了,说白了,这老小子是在叠甲,所以先来这一番好听的,待会儿就得开喷。
他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你堂堂大乾御史,反对岂不是很正常?尤其还是此等封王的大事,还非得先叠甲,整的就像是怕他迁怒报复,灭他全家似的。
他高阳,天下谁不知是个好人?
眼下这般叠甲,令他很难做啊!
周衍说完这些,感觉差不多了,这也不怪他,实在是高阳之名令人没法不怕。
他严重怀疑,匈奴今日的惨状,八万多颗的脑袋,全因为那赫连察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高阳。
但他也没法,他要是再不站出来,这事便板上钉钉了。
周衍开口道。
“陛下,高相为我大乾首辅,这臣没有意见,也觉得以高相的能力,定能带领我大乾走向强盛!”
“可封王,臣觉得万万不可!”
“此乃国朝大忌!”
“自我大乾太祖皇帝立国,便定下规矩:非皇族血脉,不得封王!”
“高相之功,毋庸置疑,但功是功,法是法!”
“今日若开此先例,后世子孙一旦效仿,届时将藩王林立,权臣当道,国将不国啊陛下!”
周衍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咚的一声闷响。
“老臣恳请陛下三思!”
“收回成命!”
他倒不是针对高阳,只是觉得武曌此事做的实在是冲动了。
话音落下。
殿内一片死寂。
不少文官低下头,眼神一阵闪烁。
哪怕是闫征,也保持着沉默。
周衍说的,是实话。
异姓封王,确实是大忌。
武曌看着跪倒在地的周衍,脸上没有半点怒色,倒是十分平静。
她料到了。
封王的后果,她比谁都清楚。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呢?”
卢文沉默。
一众官员沉默。
无他,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那就更别说封王这等大事了。
再加上高阳睚眦必报的性子,整个长安皆知。
此刻没有站出来,高阳肯定记不住,但谁要是站出来了,那高阳肯定记的清清楚楚。
周衍人傻了。
卧槽!
开团没人跟?
当御史,最怕的不是喷人,也不是被人喷,最怕的乃是团开起来了,结果没人跟。
这才是要命的!
高阳的威信,竟如此之恐怖了吗?
他的额头上,布满冷汗。
武曌笑了,她的笑容很淡,却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
对她而言,今日不论是周衍一人,还是诸多人反对,其实都是一样的。
现在,不过是省事一些罢了。
“周爱卿。”
“朕想问你一句,你可知高卿此战,为我大乾带来了什么?”
周衍抬起头,出声道:“老臣知道!开疆拓土,威服远人!”
“还有呢?”
“还……还有震慑六国,扬我大乾国威!”
武曌缓缓站起身。
她一袭玄黑龙袍曳地,冠冕珠帘轻晃。
她站在玉阶之上,俯瞰着周衍,开口道。
“可远远不止这些,还有白玉糖,惠及万民,岁入百万两。”
“还有肥皂,远销六国。”
“还有烈酒!”
“还有马蹄铁,马鞍!”
“还有蜂窝煤!”
“那就更别说陌刀与火药了,这二者,令我大乾的战力直接飙升了一个层次!”
“这些,你可知?”
武曌每说一句,周衍的脸色就白一分。
“周爱卿。”
“你告诉朕。”
“自高卿入朝以来,我大乾的国库,翻了几番?”
“百姓的日子,好了几分?”
“朕的江山,稳了几重?”
周衍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武曌抬起眸,不去看周衍,而是面向百官,清冷的声音响起。
“朕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异姓封王,不合祖制,有违礼法。”
“但朕今天,就要破这个例!”
“为什么?”
“因为高卿,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