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的风,起了。
醉春楼。
作为长安城最销金窟的地方之一,醉春楼从来不缺富家子弟。
此刻。
二楼雅间里,檀香袅袅,琵琶声如流水。
几个江南来的世家旁支正大口的喝酒,嘴里也说着诗文风月,大谈天下大势,但他们的眼睛却时不时的往门口瞟。
因为他们今晚来这里,并不是为了听曲。
而是为了等一个人!
不多时。
一个穿着灰衣、戴着斗笠的中年男人被悄悄引了进来。
那人一进门,便先朝四周极为警惕的看了看,当确认门窗紧闭,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
呼!
几名公子哥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东西带来了?”
灰衣人声音沙哑。
“带来了。”
“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东西见不得光。”
“看一眼,便是杀头的大罪。”
“诸位若只是好奇,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这话一出,几名公子哥的眼睛不禁更亮了。
杀头?
杀头好啊!
不杀头的东西,那还能叫真题吗?
为首的王家子弟王腾立刻道:“少废话,多少银子?”
灰衣人伸出三根手指。
“三千两。”
旁边一名公子顿时皱眉:“三千两?你怎么不去抢?”
灰衣人冷笑一声,拿起油纸包就要走。
“嫌贵?那便算了。”
“这东西不是卖不出去,太白酒楼那边还有人等着,我只敢卖一家,否则泄露了都得死!”
“三千两贵吗?连三千两都掏不出来,也敢来买试题?”
“长安的中间人也太不靠谱了,这么穷酸的买家都介绍来了。”
灰衣人一脸决然,语气十分粗鄙。
但几名公子哥却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眼神越发的热切起来。
“等等!”
王腾立刻起身拦住他。
“三千两就三千两!”
“只要你的东西是真的,区区三千两又有何妨?”
灰衣人停下脚步,道。
“自然保真!”
“我朱三在这长安黑市里,出了名的信誉好,从不坑人!”
王腾一咬牙,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狠狠拍在桌上。
“三千两!”
“我们几人买了!”
灰衣人这才重新坐下,将手中的油纸包缓缓推了过去。
王腾打开一看,只见里面密密麻麻写着几道经义题。
《论忠孝之本》。
《论君臣之义》。
《礼乐与治国》。
《君子喻义,小人喻利》。
旁边还附着几段所谓的“答题要旨”,写得故作玄妙,但也极为符合他们这些世家子弟平日里准备的方向。
王腾越看,一双眼睛越亮。
“好题!”
“果然是好题!”
“这题一看就是翰林院那帮老儒出的!”
“中正平和,堂皇大气,绝不是市井骗子能编出来的!”
另一个世家公子也凑过去看,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道《礼乐与治国》,我前些日子刚写过一篇文章!”
“若真考此题,我必能高中!”
王腾死死攥着那张纸,手都在抖。
泼天的富贵啊!
就这般的落在了自己的手中!
王腾的眼前,仿佛已经出现了自己金榜题名、跨马游街、春风得意的那一日。
三千两?
值!
太值了!
只要能中,别说三千两,就是三万两也值!
到时候当大官了,还怕捞不回来?
朱三看着他们那副模样,眼底闪过一抹讥讽,却很快的低下头,压低声音,一脸凝重的道:“诸位记住,此题绝不可外传。”
“若是传出去,大家都要掉脑袋。”
王腾连连点头。
“放心!”
“我等岂是不知轻重的人?”
朱三这才放心离开,去坑下一家了。
待到朱三离开之后,雅间里短暂安静了一瞬。
随后,王腾立刻将那张纸揣进怀里,警惕地看着其他人。
“此题只能在这里看,谁也不准抄!”
旁边几人顿时急了。
“王兄,你什么意思?银子我们也出了!”
“不错!这题理当共享!”
王腾一脸冷笑:“共享归共享,但谁知道你们会不会转手卖给别人?”
“这可是杀头的东西!”
“切不可泄露了!”
几人闻言,也点了点头。
的确。
这可是杀头的大罪,再小心谨慎也是应该的。
“……”
而同样的一幕,也在长安城其他地方不断上演。
太白酒楼的天字号雅间里,一个河东富商之子花了五千两买下一份“三科合订本”,激动得当场给了中间人一块玉佩做赏。
平康坊的暗巷深处,两个世家旁支围着一盏昏黄油灯,对着一份“礼部原抄本”苦心钻研。
长安城北一座豪奢别苑里,三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凑在一起,将所谓的“六科总纲”奉若神明。
有人买了一份还不放心,又托人去买第二份、第三份。
不同版本一对,发现题目的方向竟大体相似,顿时更加深信不疑。
“是真的!”
“绝对是真的!”
“你看,这几份里都提到了礼乐、忠孝、君臣!”
“若是假的,怎么可能如此一致?”
“看来明经科这次稳了!”
“现在翰林院纵是换题也来不及了,大概率要捏着鼻子认了,更何况此事绝密,只有我等知晓,这下发财了!”
事关活阎王,事关六科取仕的考题,谁都不敢轻易泄露。
而在往日的科举,也会有什么润笔费,简单来说就是赴考学子会一起拜访朝中大儒,带点上好的茶叶,大儒也会适当的提点提点方向,这算是默认的潜规则了。
而这也就是高长文被人盯上的最大原因!
有了假题后,高长文也是火力全开,开始钓鱼执法。
再加上朱三为了活命,也开始不留余力。
因此。
越来越多的世家子弟上当,却又因为杀头大罪,而不敢声张。
所以纵然有些许风声传出,也只是小圈子内传播。
高长文感动的都快哭了。
人生……从未有如此美妙的时刻!
兄长,好人呐!
愚弟这辈子跟定你了!
高长文一边拿着银票,一边痛哭流涕的将大脑袋朝一旁的美人的怀里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