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吓的腿都软了,连忙跪下。
“老朽岂敢!”
“不敢就好!”
“佛子岂能辱?!”
陈胜说着,便将手中的铜锣往地上一放。
几名穿着灰色僧袍的锦衣卫立刻抬来两张木桌,一张桌上摆着厚厚的册子,另一张桌上则堆满了巴掌大小的木牌。
陈胜站到桌后,目光扫过越聚越多的村民,再次扯开嗓子。
“谁还有难处?今日尽管说!”
“真佛东来,便是为了替诸位消灾解难!”
村口安静了一瞬。
村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迟疑与跃跃欲试。
他们心中自然都有难处,只是没人敢第一个站出来。
但片刻以后。
一名抱着孩子的妇人咬了咬牙,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她望着陈胜,声音有些颤抖的道。
“大师,我家孩子病了半个月,吃了不少药都不见好。”
“这佛子能救吗?”
陈胜望着那妇人,一脸不悦的道。
“什么话什么话!佛子不能救那还是佛子吗?”
“区区小病,也值一提?”
陈胜直接大手一挥,霸气道。
“记下!”
“等佛子这几日到了长安城,你便拿着这块请愿牌去见佛子。”
“佛子心怀众生,必不会见死不救!”
旁边一名假扮僧人的锦衣卫,立即在册子上写下妇人的姓名与住址,然后将木牌递了过去。
妇人双手接过木牌,激动得眼眶发红。
陈胜再次抄起铜锣。
铛!
那铜锣声再次响起,在众人的耳旁嗡嗡作响。
李文轩等人都看呆了。
我尼玛!
“这也行?”
李文轩眼睛瞪大,忍不住的爆出粗口。
许观澜等人也感觉自己的世界观都仿佛被颠覆了,他们齐齐看向最前方一手端着绿萝递来茶水的高阳,喉结滚动。
楚青鸾也是嘴角一抽。
她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
他能没事不在府上睡大觉,或者按摩保健或者去皇家一号会所视察,或者去鸿垆寺找索菲亚深入聊一下进退有据的兵法,能大早上的出来游玩?
这是真脏啊!
陈胜激动的声音还在响起。
“此为一桩!”
“谁还有难处?”
“谁家还有过不去的坎?”
这一声落下。
人群中立刻举起一只粗糙的大手。
“我有!”
一名老农拨开人群,踉跄着冲到桌前,声音贼大的道。
“我家的田被镇上的周员外夺了!”
“佛子能不能替我要回来?”
陈胜再次大手一挥,“记下!”
“区区周员外也敢夺田,不还田佛子便念咒让他去下去见佛祖!”
反正是吹牛逼,陈胜也所幸放开了自我。
老农一脸激动,眼泪哗哗的落下。
佛子……真牛逼啊!
一言不合就让人下去见阎王,这才是真佛子啊!
老农刚刚接过木牌。
陈胜便再次敲响铜锣。
“谁家还有难处?”
“此乃天赐良机,错过可就没有了啊!难处没有,梦想也行啊!”
“谁还有梦想?”
一时间。
人群彻底炸开了。
“我!”
“我家也有!”
“大师,先记我的!”
轰!
有人带头以后。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
田间劳作的农夫丢下手中的锄头,快步朝村口跑来,正在河边洗衣的妇人连手上的水都来不及擦,便抱着木盆挤进人群。
几个原本趴在墙头看热闹的孩子,也转身冲回家中,将家里的老人搀了出来。
陈胜站在木桌后,一遍遍敲响铜锣。
“谁家还有难处?”
“谁家还有梦想?”
“只要世间有苦,真佛便不会不管!”
“只要世间有梦想,真佛便会替他实现!”
陈胜每问一遍,举起的手便多上一片,每喊一声,围来的人便多上一层。
方才还只有几十人的村口,转眼便被堵得水泄不通!
“大师!我娘眼睛看不见,佛子能治吗?”
“记下!”
“我家已经三年没有孩子了,佛子能不能赐一个?”
“记下!待佛子到来,赏你吾垠之水!”
“大师,我有个朋友想问佛子能治不举吗?”
“记下!待佛子到来,包你无敌!”
一时间。
人群更沸腾了,百姓齐声喊道。
“我家有难处!”
“我也有梦想!”
“我也有!”
“我想娶媳妇!”
“我想发财!”
“我想让我儿子当官!”
“我想活到一百二十岁!”
“今年若是不下雨,村里的庄稼便完了,佛子能不能求来一场雨?”
“我爹去年死了,佛子能让他再回来吗?”
“记!”
“统统记下!”
陈胜挥舞着手臂,喊得脸都红了。
“大家不要急!”
“一个一个来!”
“真佛普度众生,绝不会漏掉任何一个人的苦难!”
短短片刻。
两张木桌前便排出了五六条的长队。
后面的人踮着脚,前面的人高举着手,就连邻村听见锣声的百姓,也开始沿着田埂朝这边赶来。
“我家也有难处!”
“先记我的!”
“大师,我家更急!”
“佛子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
一道道的声音汇聚在一起,仿佛整个村庄的苦难与欲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周远站在人群外,神情微动。
就连明知是假但主要气氛到这了的他都在犹豫片刻,缓缓的举起了手。
“其实我也有一个难处……”
宋桥眼疾手快,赶忙一把将他的手按了下去。
“周兄。”
“算了吧。”
“你娘子不是生病,她只是单纯给你绿了。”
周远:“……”
这句话比方才那一路绿水绿一路还要伤人!
另一边。
许观澜、李文轩等人看着眼前这沸腾的一幕,已经彻底呆住了。
他们之前原本以为高阳当真只是带他们出城游玩。
可现在看来。
这哪里是游玩?
这分明是活阎王已经对佛子出手了!
李文轩深吸一口气,忍不住的道。
“高相,迦叶佛子似乎从未说过自己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吧。”
高阳看了他一眼,先是抿了一口茶水,然后才淡淡的道。
“可他不是自称佛陀转世吗?不是有那么多人为他造势,说他是真佛降世,普度众生,佛光照耀三千里吗?”
“既是佛陀转世,又要普度众生。”
“那百姓有难处有梦想,找他有什么问题?”
李文轩张了张嘴,一时竟无法反驳。
许观澜望着越来越长的队伍,也意识到了高阳的目的。
他一脸振奋,双眸绽出精光的道,“高相是想……捧杀佛子?”
高阳笑了。
他看着眼前的一幕,开口道。
“迦叶从天竺一路走来不是很狂吗?他一路施粥、送药、治病,惩治恶寺,收敛人心,与那世家和三国狼狈为奸,由他们来出粮食和银子,来为他造势。”
“一个要重塑佛门威严,来替天下僧人讨个公道,一个想要等我大乾吃瘪,伺机而动,挑起风云!”
“双方一拍即合,浩浩荡荡朝我大乾而来!”
“那本王自然要还以颜色!”
高阳的声音十分平静,可那声音之下的寒意,却任谁都听得一清二楚。
李文轩的心底生出一股渗人的寒意,骤然联想到了自己被无情戏耍的悲惨遭遇。
这就是活阎王啊!
纵然你是阳谋,可他又如何没有应对之法?
高阳端着茶杯,茶杯在他的指尖缓缓旋转着,冒出升腾的热气。
他的一双深邃眸子看向那一条条仍在不断变长的队伍。
高阳轻笑着道,“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你给他一碗粥,他会将你当成救命恩人,恨不得立刻为你效犬马之劳。”
“之后的十日,你每天都再给他一碗,让他不再饿死,他仍会感激。”
“甚至他恨不得为你去死!”
“可到了第十一日,你只给他半碗,那会怎样?”
高阳的一双眸子看向众人,那声音带着笑,却深入众人的心底,令人一阵发寒。
绿萝的小脸紧绷,忍不住的出声问道,“大公子,那不还是会很感激吗?”
高阳望着绿萝清纯的小脸,笑了,“绿萝,你错了。”
“第十一日你不给了,绝大多数人最先想到的便不再是你过去救了他十次,让他十天都没饿死。”
“而是你今日为何少给了他半碗!”
“第十二日你不给了,转而去救别人了,那他甚至会恨你!”
“就如你借钱给人应急,起初他会非常感激你,可当你去要钱的时候,你反而就像是成了孙子一样,甚至多催两次,还会结怨成仇!”
“这便叫升米恩,斗米仇。”
“人心最有趣的地方便在这里。”
“恩惠一旦给得太多、太久,那便不再是恩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