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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章洛阳之战!

    至正十五年冬十一月十二日。

    朱重八麾下大将,汤和,冯胜率军来犯。

    洛阳城上,陈小虎按刀立于城上,铁甲凝霜,仿佛一座高塔,台下就是他统领的白虎军。

    洛阳乃是陈解与朱重八北线战场竞争的焦点。

    这里的胜负手,能直接影响接下来两军的战况。

    这时陈小虎立于城头,脸上那道从眉骨斜劈至下颚的刀疤,最为显眼,从军这么多年,他受的伤并不少,而这道伤口让他记忆犹新,乃是当初第一次黄州府保卫战时留下来的。

    “报!”

    亲兵踉蹡奔上城楼,甲叶碰撞声在肃杀空气中格外刺耳:“冯胜前锋已至洛水北岸,距城二十里!汤和本部正在强渡伊水,朱雀军前部拼死阻击,但……但浮桥已失其半!”

    陈小虎没有回头。他目光越过垛口,望向北方地平线。

    那里,尘烟如黄龙卷地。

    先是细微的震颤从脚下传来,像地脉深处有巨兽翻身。接着是声音——不是马蹄声,而是某种更低沉、更庞大的轰鸣,仿佛整片大地在移动。

    最后才是那遮天蔽日的旌旗:冯字赤旗、汤字黑旗,在冬日惨淡的日光下翻卷如血潮。

    “敌人前部多少人?”陈小虎终于开口,嗓音沙哑。

    “至少……八万。”亲兵喉结滚动。

    “攻城槌十二具,云车四十架,投石机不计其数。还有……”

    他顿了顿,“汤和带来了三千神机营。”

    陈小虎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

    神机营,那可是朱重八的压箱底宝贝,据说当初黄州府发展火器,朱重八就跟着学,后来笼络人才,又在间谍的作用下,偷了黄州府几支火枪,后就大规模的仿制,最后竟然真让他仿制成功了,虽然杀伤力比黄州府现在的火枪差上不少,但是也能算是火器级别了。

    而不但是火枪,还有火炮,这些都是朱重八偷学黄州府的,最后组成了这三千神机营。

    有改良的燧发枪,还有红衣大炮。

    据说跟张士诚大战的时候,这支王牌军队居功至伟,完成了强悍的战斗任务,三千神机营,可以算是朱重八压箱底的装备了,而这样一只军队一直都放在朱重八的结拜兄弟汤和的手里,这次,汤和前来,看样子是真的准备一战打出威望了。

    陈小虎能够明白朱重八的想法。

    这是朱重八的吴军与陈解的汉军第一次交手,这一次一定要打出声望,打出威风来。

    一定要打一个开门红,或者说,第一战要是败了,接下来的战斗就不好打了。

    所以这一次朱重八连自己的宝贝三千神机营都派来了,不过陈小虎怕他们吗?

    虽然洛阳属于临时接手,但是陈小虎手里也是有枪有炮的,他陈小虎何惧一战。

    更何况!

    他陈小虎还是陈解亲族大将,这一战,他陈小虎必须给陈解争气。

    这注定是一场硬仗,但是硬仗又如何,若不是硬仗,用得着他陈小虎吗?

    这一战他必须赢,必须让朱重八知道知道,陈氏一族没有孬种!

    想到这里,陈小虎收心道:

    “告诉史更名。”他转身,铁靴踏在青石上铿然作响。

    “伊水可以弃,浮桥必须毁。汤和若全师渡河,洛阳便是孤城,战斗会更加困难。”

    “得令!”

    亲兵奔下城楼时,陈小虎已走到另一侧。

    这里面向西方,白虎军的防线。

    副将陈豚正在部署重炮。

    陈豚也是陈解的老部下,当年黄州府十二生肖,就剩下他跟陈旺,也就是猪狗二人,这些年过去了,陈豚也更加成熟,双眼锐利。

    他现在乃是白虎军副将,主管火器重炮。

    而这重炮都是从黄州府紧急拉过来支援的,全程累死了数十匹马。

    而这炮可都是科学院送来的,威力相当惊人。

    有了这些宝贝疙瘩,陈豚觉得一炮就能轰他们个半死!

    这时他摸着一门门重炮,就像摸漂亮的女人一般:“虎子哥,汤和若是主攻,冯胜为何从南面来?这不合理啊?”

    “因为汤和要的不仅是城。”陈小虎蹲下身,抓起一把夯土,任由土屑从指缝流下,“他要的是‘全歼’。南面冯胜截断我们退往南阳的路,西面汤和强攻,等我们精疲力竭,再……”

    他没有说下去。

    但陈豚懂了。

    这洛阳城,根本就是个铁瓮。

    而他们,是瓮中待烹的活物。

    陈豚这时抬头看着陈小虎道:“呵呵,虎子哥,汤和与冯胜倒是好大的胃口啊,全歼咱们,呵呵,他们有那牙口吗?”

    “也不怕崩了牙!”

    陈小虎闻言道:“他们想要一战打出威风,打的咱们不敢与之相抗,但是他们也是想瞎了心,他真以为咱们白虎军是泥捏的不成?”

    我听人说:“他汤和与冯胜都是名将,敲得是我陈小虎打的就是名将。”

    陈豚嘿嘿一笑道:“虎子哥,跟你讨个赏,若是冲锋,我来当先锋如何?”

    陈小虎闻言道:“呵呵,狗子早就跟我预定好了这前锋之位啊。”

    “哎!虎子哥,怎么啥好事都是他陈旺的,这不行。”

    陈小虎闻言道:“行了,我还不知你心中如何想?先把炮给我架好了,若是一会儿炮战输了,你别说冲锋,就是打扫战场我都不给你干。”

    “别啊,这可不成啊。”

    陈豚顿时黑了脸。

    陈小虎道:“别贫了,真要输了,咱们俩还有没有脸去见汉王。”

    陈豚闻言呵呵笑道:“也是,不过咱们主公也封汉王了,你说将来咱们要是得了天下,咱能封个什么官啊?”

    陈小虎道:“什么官?咱们不知道,咱就知道,汉王让咱当什么就当什么!”

    陈豚道:“高,还是虎子哥你觉悟高。”

    陈小虎道:“行了,我巡视其他地方了,别掉链子。”

    陈豚道:“放心,有重炮在,定给他们个惊喜。”

    陈小虎道:“不要大意!”

    说完陈小虎直接巡查了一圈,然后回到了城墙之上。

    而这时就见远处的地平线上,三杆大旗迎风晃动,首先最粗的是一个吴字大旗。

    这代表他们的身份——吴王军。

    紧跟着就是两杆带着名姓的大旗,分别是汤和冯!

    这时中军之中,冯胜对汤和道:“汤帅,这洛阳城以前是我的地盘,后来被姓陈的钻空子夺走,今日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场子找回来!”

    汤和看着冯胜道:“你要如何?”

    “汤帅,我研究过黄州府的战术,他们最强的乃是火器,尤其是重炮。”

    “咱们的红衣大炮虽然很强,恐怕也不是其重炮的对手,若是顶着对方重炮来战,必然是要落入下风的,所以我想,先让我试探出敌人的具体位置,然后再攻击他重炮集中区,先毁了他的重炮打击能力再说。”

    汤和闻言道:“行,那前期的战斗先交给你。”

    冯胜道:“好,投石车准备,火龙弹!”

    随着冯胜的命令下达,投石车立刻全部被拉了出来,冯胜手下是有投石车的,这本来是攻城利器,就算有火炮,这攻城车在现在的战斗之中也处于关键位置。

    随着冯胜的命令传达,投石车立刻准备。

    冯胜这时看着洛阳城,当初为了求陈解出手解决张士诚,朱重八把洛阳城让给了陈九四,当初换防的屈辱,让冯胜记到了现在。

    我可以死,但是我曾经失去的东西,我现在必须夺回来!

    轰!

    巳时三刻,第一颗砲石砸中了定鼎门。

    那不是普通的投石,是裹了火油、点燃后抛射的“火龙弹”。

    重逾百斤的石弹拖着黑烟划破长空,像陨星般撞击在包铁城门上,轰然巨响中,铁皮扭曲、木屑横飞,附着其上的火油四溅开来,瞬间点燃了城门洞内堆放的沙袋。

    “灭火!快灭火!”

    白虎军士卒抱着水囊往前冲,但第二颗、第三颗砲石接踵而至。

    一颗砸中左侧马道,三名正在搬运滚木的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肉泥。

    另一颗越过城墙,落在后方民坊,冲天火光顿时腾起,伴随着凄厉哭嚎。

    陈小虎在箭楼里盯着沙漏。

    “冯胜在试探。”他对身旁的白虎军另一个副将陈旺说,“看我们重砲布置在哪儿。告诉陈豚,不准还击。”

    “可城门?”

    陈旺见状急道。

    “烧不穿。”

    陈小虎指了指下方:“我让人在门洞后砌了三道砖墙,填了夯土。冯胜想用火攻破门,得烧三天三夜。”

    话音未落,城下鼓声突变。

    从沉闷的催进鼓,变成了狂暴的冲锋鼓。

    “来了。”陈小虎握紧刀柄。

    第一波攻击来了!

    是五千人的填壕队。

    这些人甚至算不上“兵”——多半是沿途裹挟的民夫,穿着破烂衣袄,扛着土袋、柴捆,在督战队的钢刀驱赶下,哭喊着冲向护城河。

    城头箭如飞蝗,许多人跑不到十步就被射成刺猬,尸体滚进早已被尸体填出数处陆桥的壕沟。

    但人太多了。

    多到箭矢开始捉襟见肘,多到白虎军的弓手拉弦拉得虎口崩裂。

    一袋袋土、一捆捆柴被扔进壕沟,尽管守军不断用叉竿推开,仍有七八处通道在缓缓成型。

    “省箭。”陈小虎传令,“等云车。”

    他算得很准。午时初,当填壕队死伤过半、护城河上终于出现五条歪歪扭扭的土路时,冯胜的本阵动了。

    先是五十架云车,每架高达四丈,比洛阳城墙还高出半丈,底下装着十六个木轮,由数百人推动,缓缓碾过填平的壕沟。

    云车顶端是平台,可容二十名甲士,外侧蒙着浸湿的牛皮以防火攻。

    接着是真正的精锐:三千重甲步卒,人人披双层铁扎甲,持大刀重斧,以百人为一队,簇拥着十二具攻城槌——那些槌身是用整根铁木所制,头部包铁,需要八十人才能摆动。

    最后方,冯胜的帅旗开始前移。

    “缴获李思齐部队的投石车呢,给我用上,打云车。”陈小虎终于开口。

    隐藏在瓮城后的十二架配重投石机同时咆哮。

    这些投石车是陈小虎攻打山西时缴获的,李思齐部队用的投石车,因为质量太好,陈小虎就留下了。

    这投石车主架是用百年柘木所制,投掷的不是石弹,而是“泥弹”——用粘土裹着碎石、铁渣,晒干后轻而脆,专为砸云车而制。

    第一轮齐射,三架云车中弹。

    泥弹在接触瞬间爆开,里面裹着的碎石如暴雨般横扫平台,正在攀爬的甲士成片倒下。

    更致命的是,碎裂的泥块堵塞了云车转轴,一架云车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倾斜,最终轰然倒塌,将下面推车的数十人砸成肉饼。

    但剩下的云车仍在前进。

    八十丈。

    六十丈。

    四十丈——

    “放箭!”

    这一次,是真正的箭雨。

    白虎军的弓手早在城堞后憋了半个时辰,此刻万箭齐发,天空都为之一暗。

    重甲步卒举起大盾,箭矢钉在盾面上“夺夺”作响,但仍有不少从缝隙射入,惨叫声此起彼伏。

    二十丈。

    云车顶端的跳板开始放下。

    “滚油!”陈小虎厉喝。

    早已烧得沸腾的油锅被抬起,金黄色的滚油顺着云车侧面倾泻而下。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响彻战场,那些刚爬上云车顶端的甲士,被热油浇个正着,瞬间皮开肉绽,不少人直接从四丈高处跳下,摔在地上变成一摊扭曲的肉块,一时间惨叫连连,但是战争就是战争,并不能因为血腥而停止。

    冯胜见到这一幕脸色沉稳,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都是应该付出的代价,而且这些人的死并不是白费,他的攻城槌到了洛阳城门下。

    “给老子撞!”

    “咚——!”

    第一声闷响,整个城门楼都在震颤。

    “咚——!!”

    第二声,门洞后砌的砖墙出现裂缝。

    “金汁!”陈小虎眼睛都没眨。

    所谓“金汁”,其实是煮沸的粪水。恶臭的黄色液体从城头预留的孔洞倾泻而下,浇在推槌的士兵身上。这比滚油更可怕——高温烫伤加上粪便感染,在这个时代,没有黄州府秘方青霉素的情况下基本等于宣判死刑。

    数十人惨叫着翻滚,攻城槌的节奏顿时乱了。

    然而冯胜的攻势,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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