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千方厉声疾呼,半空中的雷光闪耀,没有丝毫止息的意思。
长刀破空,犹如雷霆,镇杀而去。
古月彦如断线纸鸢,身形踉蹡自半空中跌落而去。
此前一战,古月千方从未想过,这一战会结束得如此之快。甚至相应的结局,他都未曾有丝毫预想。
但眼下,却是如此明显,毫无保留地呈现在他面前。
少主重创,危在旦夕,陈平安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
“住手!”
古月千方的神魂之力,极致荡漾,催动意境,席卷场中,意以施加压力,拦阻陈平安的能为手段。
此等场合,他的遁速催动到了极致,两者距离虽远,但以他遁速转念便可抵达。
只要拦住陈平安瞬息时间,他便可救援而至,从对方手中救下少主性命。
少主
不能死!
唰!
刀芒贯虹,电光纵横,陈平安持刀破空,神情淡漠得如深潭古林。
古月千方极致震荡的厉声疾呼声在他的耳旁响起,没有引来他神情的丝毫变化。
“住手?”
陈平安的目光冰冷,手中长刀璀璨如盛,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
这样的场景,为何如此熟悉?
昔年云山如此,今日北山亦是如此。
周而复始地在他面前反复上演。
一个个都将他的话当做是耳旁风。
为什么总有些人,要跳出来破坏规矩,破坏这些约定俗成的战前默契?
或许,只有刀架在脖子上的那一刻,才知道.
有些话,从来不是说说而已。
既然是生死勿论,那便是生死.
勿论!
陈平安的神情淡漠寒酷,刀芒璀璨闪耀,这一刻,极致一击下,他磅礴如盛的神魂笼罩全场。
古月千方若是来,这一刀,斩得的便不仅仅只是古月彦!
半空中,陈平安鼎盛如日,神魂气息如沸,古月千方遁速惊人,以极致速度接近战场。
也是这个时候,一道清声笛音在场中倏然响起,在他的耳畔回荡。
笛音似如清声,却震荡着神魂之音,将周围极致震荡的神魂之力,彻底抚平消弭。
古月千方的神情一下便变得极其难看。
清笛玉律,江若彤,是江若彤出手了。
古月千方心急如焚,少主危在旦夕,偏生这个关口,江若彤还出手了。
鸾鸣宗的小贱人!
古月千方心中恨骂,丝毫不欲与江若彤纠缠,他神情一狠,便是催动秘术,短暂震开周围的笛音清声。
江若彤身为半步大修,他与江若彤之间,存在着绝对的修为差距。若是正常情形,他绝对没有丝毫胜算。
但眼下,他的目的明确,不欲与对方纠缠,只要摆脱牵制,离开这里。
但就在他短暂震散笛音之时,远处笛音合聚,涟漪倏显,一名白裙丽人,缓缓浮现,如清水芙蓉,尽显清丽之态。
“千方长老还请留步。”
江若彤一袭白裙,声音温婉悦耳,婉转动人,但古月千方的神情却是难看得可怕。
局势之下,已经由不得他如何,没有丝毫纠葛寒暄,他身后猛地飞旋出一件暗色圆轮,无数转轮飞旋,有暗星涌动,如雨水般袭面而至。
江若彤神情淡然,轻抬玉手,白裙飘飘,有清笛玉音震荡,形成实质将诸多杀伐尽皆消弭。
而也在这时,古月千方的手中突然扔出了一张符箓,有震动声势呼啸而至,暗光汹涌,杀伐可怖。
趁此机会,古月千方催动秘术,施展极致遁速,便要靠近战场。
只是,还未等他如何,虚空涟漪,一道身影在半空中缓缓浮现,拦在了他的面前。
一矮胖道人,手拎酒壶,笑声清苍。
“千方道友,这是要到哪里去啊?”
青木宗,酒芦道人,关慎道。
轰!
北山上空,雷霆作响,有刀芒耀世,足有百丈大小,轰然劈下。
“这是.”
有天人神情震撼,心神难言。
空间震荡,风云变化,声势扑面。
北山大关内,无数人惊骇,神情震动欲绝,双目之中,满是难以置信。
“何等威势!?”
此等场面,当真是新晋天人,能够斩出的一击?
在看到关慎道的那一刻,古月千方便知突围无望,一颗心沉到谷底。
见此骇人声势,古月千方睚眦欲裂,再顾忌不得丝毫体面。
“陈平安,你若杀少主,天地之大,绝无你容身之地。”
声音回荡天地,席卷北山,但长空中的极致一刀,没有丝毫变化。
也是在此时,长空中闪耀的刀芒,将古月彦的身形彻底吞噬。
蓬!蓬!蓬!
无尽的爆鸣声,轰然响起,在天空中炸裂。
“没死?”
陈平安神情平静不变,眼神中微微讶异。
爆炸云团,闪烁电光之中,古月彦手持一柄玉如意,散发着暗月流光,形成一个半月形的防护罩,挡住了陈平安那极致一击。
“陈平安,你敢杀我?”
古月彦神情惨白,发丝披散,尽显狼狈姿态。他的神情癫狂,再无丝毫悠闲姿态,厉声怒喝。
陈平安没有说话,静静地举起了手中长刀。
轰隆隆~
雷霆乍现,万钧八方。
无数电光交汇,化作刀芒,闪耀长空。
“杀了我,我古月氏族,定与你不死不休!”
古月彦双目通红,手中的玉如意,光芒氤氲,催动到了极致。
轰!
刀芒落下,璀璨天地,这一击的威能,比之先前,竟是更为可怖。
狂暴无比的刀势,蕴含狂雷意象,以神魂震荡,呼啸而至。
“噗!”
恐怖波动下,古月彦的面色倏然涨红,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嘭!嘭!嘭!
他的身形飞卷,卷起一连串音爆。
咔嚓!咔嚓!
古月彦的面色震颤,看着护持在周围的半月遁光,寸寸碎裂。手中的玉如意,光芒黯淡,流转晦涩,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不!”
古月彦惊骇欲绝,想要补救,但一道流光长空袭来,以难以言喻的速度,轰然落在了他的身侧。
闪耀电光中,古月彦只看到了一张神情淡漠的脸,还有那一双不含丝毫感情的眼眸。
他轻轻地举起了刀,看着他如同一只即将被捏死的蚂蚁。
他真的会动手!
这一刻,古月彦真的怕的。
“别,别杀我!”
古月彦胆寒心颤,嘴唇隐隐有发颤的迹象。
“陈平安,你别杀我。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重宝,灵物,宝丹,功法,美人只要你想要的,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古月彦哀声告饶着,姿态低到了尘埃里,全然不似此前出登场时那悠闲慵懒的贵公子。
“哦?”
一道诧异轻声中,半空中闪耀的刀芒,似是顿了一顿。
古月彦双目通红,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陈平安,你我之间,并无直接仇怨。此前种种,是我不对。只要你放了我,我古月氏族,必定全力扶持于你。扶持你成就大修!对,大修!”
古月彦的语气极快,生怕说慢了一些,陈平安便没了耐心。他如同一个即将跌落悬崖的旅人,倾尽所有的交易着所有能交易的筹码。
这一刻,不管能不能做到,能不能兑现,都要先应对完眼前之局再说。
他.
不能死!
绝不能死!
看着面前电光闪耀,璀璨夺目的男子,这一刻古月彦心中,只想活下去。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还有.你若愿意,我古月氏族,可为你寻来天人道侣,道途漫漫,孤寂难言,若有同境道侣相伴,必定是一桩美事。”
生死面前,古月彦已经放下了所有姿态,他的发丝披散,极尽谄媚,乞求着活命的可能。
北山大关,一众天人静默无言。
有天人心中苦涩,看着远处的古月少主,只感觉是那样的陌生。
也有心中大畅,只感觉好生出了一口恶气。尤其是昔日黑冥机缘一战,曾在古月彦手上吃过苦头的天人。
古月千方神情苦涩难言,从常理来论,他应该趁此空档,救援而去,只是身前两人,却让他心中死寂,丝毫不敢轻举妄动。
他知道,只要他胆敢有任何举动,便将迎来两尊半步大修的鼎盛一击。
“贱人!老狗!”
古月千方心中恨骂,暴怒至极。
暴怒的同义词是无能,这一刻,应对眼前之局,他无能为力。
唯一的期望,只有此行来的其他几位,能很快反应,赶来解救少主。
可.
侯希白神情阴沉得好像要滴水,他看着远处半空中如同死狗般哀求,摇尾乞怜的古月彦,难以想象,这会是昔日盛宴上意气风发,风头无两的古月少主。
“莽刀”
方承平立于方家祖宅之上,遥看着远处场景,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实难想象,远处那道雷霆闪耀,霸道无双的身影,会是此前交流宴上温和有礼的青年。
这一刻,北山大关,无数人的心气,为莽刀此刻的气场所夺,看着半空中的那道身影,看着乞哀告怜,好像死狗的古月彦。
高下立见!
此事若是到此为此,陈平安名利双收,不但大涨威势,更能收获大量利益。
倘若
古月彦的话为真的话。
有这么多的天人见证,即便古月彦有所虚言,但顾忌声势影响,也决计不至偏差太多。
陈平安,也该见好就收了。
围观天人动念,只觉事情恐怕也就到此为止了。
“倒是看了一场好戏。”
有天人紧绷的神情,似是松了几分。
在他看来,古月彦既然肯服软低头,许下重利,那陈平安应该也就见好就收了,不必将此事闹得太过难堪。
毕竟,古月彦可不是普通人。
大修亲孙,古月少主!
但就当大多数天人都如此认为的时候,远处天空中,陈平安平静淡漠的声音响彻寰宇。
“看来彦少主,也不是不懂礼仪。今日的态度,我倒还是满意。”
闻言,古月彦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意:“陈大人满意就好。此前种种,皆我之过。他日,我一定.”
此等言语一出,所有人心中便是笃定,认定此事便将落幕,陈平安得名得利,古月彦宝下性命,双方不至彻底撕破脸皮。
远处观战,被人拦住的古月千方,心中也是松了几分。
今日之事,他古月氏族的颜面大损,但好在,事情没有闹得不可收拾,闹到难以转圜的程度。
“可惜.”
矮胖道人暗道可惜,看了远处一眼。
不过,随即他的心中便是释然,哑然道了一声。
到这一步,也算可以了。
已经超过预期,古月彦摇尾乞怜,侥幸活命,这古月氏族的颜面,是保不住了。
古月彦,活了也就活了吧。
不能奢求太多。
江若彤白裙清丽,眸如秋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当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此事到此为止的时候,古月彦的话还未曾说完,陈平安的声音便将他就此打算。
眼神淡漠,声音平淡。
“说完了嘛?”
古月彦一怔,心中憋愤至极。如此直截了当的打断,是他此前人生中,从未经历的。
但形势比人强,他不敢有丝毫恼怒,讪讪地说一句:“说完了。陈大人,今日之后.”
古月彦还想要说,便听到陈平安的话,再度在他耳畔响起。
“说完了,那就上路吧。”
什么?
古月彦心头剧震,下意识地正想要讨好乞怜,却见半空刀芒闪耀,神魂震荡如盛,恐怖威压,瞬息倾泻而下。
他的神色瞬间大变,愤怒不甘到了极点。
“陈平安,安敢欺我!?”
轰!
无数神魂如同不要钱般,自他的眉心暗月印记,尽皆倾洒,滚沸的气息,宣示着他的怒火。
但在那犹如倾天的刀势下,却没有丝毫作用。
只如稚童般无力,那沸腾的气势瞬间受压,玉如意形成的护罩,寸寸碎裂。
刀芒将他吞噬,他不遗余力地催动秘术,意以突围一击。
但在那恐怖刀势下,一切都不过无用功。
“不!”
古月彦凄厉惨叫。
“你不能杀我,不能杀我,我是古月少主,大修亲孙.”
古月彦做着最后的挣扎,再无丝毫温文尔雅,神情凄厉到了极点。
在他无尽的悲鸣中,一只手掌,覆上了他的头颅。
“饶命,饶命啊!”
古月彦如同即将溺亡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一般,如何都不愿撒手。
“饶了我,饶了我。我发誓,一定不会在与你作对。”
哀鸣求饶声中,两行悲泪自古月彦眼眶滑落,这一刻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自尊。
陈平安神情淡漠,双眸如渊,静静地看着面前青年。
看着这位不久前,呼风唤雨,众星捧月的古月少主。
“果然。”
他突然笑了笑。
“临死了谁都一样。”
死到临头,任你是世家贵子,名门贵种,都难有丝毫体面。
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天潢贵胄也好,血脉贵种也罢,唯有死亡一事,最是公平!
陈平安心中释然,手掌轻轻发力。
蓬!
掌中之物,便如西瓜般爆裂,震散在半空。
灵台崩裂,神魂寂灭。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古月彦的神情还在满是对生的渴求,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似在述说着什么。
不!
我不能死!
绝不能死在这里!
我还没有
成大修!
我怎能在这里死去!?
蓬!
一声脆响,断绝了所有的思绪,一切归于虚无。
尘归尘,土归土。
古月少主,大修亲孙,古月彦,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