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冯玉漱离开房间,来到前台找到了香子兰酒店的代经理。
原本的经理已经被警察带走去做笔录了,现在是一名年轻的男调酒师在暂代经理一职,叫作李承坤,至于为什么一个调酒师能暂代经理,大概因为他是酒店老板的儿子。
“你好女士,有什么能帮到您的?”代经理李承坤微笑问道。
所谓先敬罗衫后敬人,哪怕抛开VIP客户的身份不谈,李承坤光从冯玉漱的穿着和气质便能看出她的身份不俗,这位夫人优雅体面的谈吐和举止,以及比绝大多数女大学生还要好的皮肤状态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根据他父亲传授的生意经验,有这种气质的女人一般都是大人物家里的正妻——自己做事业的女强人都不可能,因为做事业是要耗费心力的,怎么都不可能像十指无沾阳春水的官太太和富太太一样养尊处优。
冯玉漱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地问道:“我听说今天早上有人从16楼摔下来了,是对儿上大学的年轻人,有这事么?”
李承坤心道一声果然,陪笑道:“是有这回事没错,年轻人嘛,喜欢找刺激,但又把握不好度,白白葬送了两条大好性命。”
说着,李承坤摇头叹息。
“是这样呢……”冯玉漱点点头,又道:“但是昨天好像还有个女孩在你们酒店的浴缸里割腕自杀?诚然开门做生意难免会遇到各种意外,但你们家的意外……好像有些太频繁了?”
李承坤连忙否认,摇头道:“不不不,夫人您可能听到了以讹传讹的假消息,那个叫做林贝贝的小姑娘并非是真的割腕自杀,而是用一把塑料仿金属的假刀在做戏拍视频,想要发到网上搏取流量。”
“是这样吗?”冯玉漱有些疑惑。
“就是这样。”李承坤表情严肃,义正言辞:“她的视频刚开始拍就被我们阻止了,现在那把假水果刀都还在警局的证物保管室里放着,年轻人嘛,总是渴望得到他人关注,为此不惜搞出一些哗众取宠的事情也不足为奇……”
冯玉漱却是若有所思道:“可是林贝贝躲在浴缸里假割腕拍视频,你们又是怎么知道的?而且是视频刚开始拍就赶过去阻止了……”
李承坤一愣。坏了。
冯玉漱双手抱胸,接着说道:“我听说林贝贝房间的前任住户在浴室里放了针孔摄像头,拍到了她割腕的画面,所以酒店方才能及时赶过去阻止,可是?”
可是如果按照酒店的说法,那个针孔摄像头是前任住户放的,那酒店又是怎么看到摄像头拍摄的画面的呢?
李承坤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把实情告诉我吧。”冯玉漱学着记忆里宁哲的样子,露出一副风轻云淡的平淡表情,轻描淡写地说道:“如果你不想让这件事被大规模曝光出去的话。”
李承坤苦笑着摇了摇头:“好吧,我认栽了。”
与此同时的21层,宁哲站在门前,叮咚按响了门铃。
门铃响了一会儿,始终没人来开门。
不在么?宁哲想了想,转身离开走廊监控范围,摇身一变变成一只蜜蜂,穿过换气扇的缝隙飞进屋内。
蜜蜂落在地毯上,变作一个五官扭曲的平凡身影,宁哲用‘忿芜’的身份行走在夏华家中,地上散落着许多揉成一团的稿纸。
“酒店房间有保洁人员会定期打扫,这些纸应该是不久前刚扔到地上的,不超过4个小时。”
宁哲弯腰捡起一团稿纸,将其展开,稿纸上胡乱涂画着一些不同的颜色,乱糟糟的笔触没什么规律,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在试色——画师买到新颜料,在正式作画之前先随便画几笔试试颜料效果还是挺正常的。
将稿纸铺平放在茶几上,宁哲又捡起一团稿纸展开,内容和前一张一般无二,都是一些杂乱的笔触杂乱的颜色,偶尔有几个不成形状的人物或是物品的轮廓,不算是画作,只是单纯的试笔。
一张,两张,三张,宁哲将地上的稿纸一张张捡起查看,情况大都一样。
“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宁哲转头一看,穿着针织衫和牛仔裤的夏华正站在自己身后,手里拿着一根不锈钢棒球棍,一脸警惕地看着他。
“……你猜?”
忿芜的声音平平常常没有任何特点,宁哲说的话也不带有任何情绪,仿佛他说的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
夏华双手握着棒球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房门依然好好地关着。
“别看了,你夹在门缝里的那根头发还在上面。”宁哲漫不经心道。
他怎么知道?夏华心中惊骇,不由自主地将手中球棒握得更紧了。虽然职业是画师,但夏华其实也是个侦探爱好者,经常把一些侦探里的小技巧用在现实的家里。
门缝夹头发、入户地毯上撒薄灰……诸如此类。
夏华长期独居,跟父母的交流极少,整天泡在网上也没有什么现实里的朋友,知道他这个爱好的人只有两三个根本没见过面的网友。
……是哪个网友开盒了自己的个人信息,跑来线下真实了?
夏华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不管你在想什么,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少胡思乱想。”
宁哲弯腰从茶几上拿起一沓皱巴巴的稿纸,将它们像扑克牌一样展开成扇形,说道:“我们的大画家似乎遇到了一些烦恼。”
“少在那装神弄鬼!”夏华吼道:“老子这副鬼样子,是个人都能看出我有烦恼,你装什么呢?”
宁哲瞥了一眼他脸上深深的黑眼圈,笑了:“倒也是。”
“……但话又说回来了。”
话锋一转,宁哲将手中的稿纸翻了个面,将上面胡乱的色彩朝向夏华,说道:
“这些稿纸上的笔触和色彩看似毫无章法,实则有迹可循,其中最显而易见的规律就是:
涂在每张纸上的颜色看起来是完全随机的,实际上却不是,只有红紫黄粉等其他各种颜色是真的被随机涂在纸上的,而蓝色和绿色这两种颜色,却是每张纸上一定都有。”
宁哲手中稿纸一字排开铺在茶几上,接着说道:
“我检查了散落在客厅里的每一张稿纸,纸上的各种颜色让人眼花缭乱,但只有蓝色和绿色同时出现在了每一张纸上,没有哪怕一次缺席。”
“从纸上的笔触看来,你应该是在试颜色,反反复复的不停试颜色,我们的大画家遇到烦恼了,而他的烦恼,不出意外就跟【蓝、绿】这两种颜色有关。”
看着夏华脸上渐渐凝重起来的神情,宁哲微微一笑:
“我说得对么?尊敬的大画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