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所有人都返回了维安调研局。
东方再过春节，西方沉在雪里，有些静，又有些压抑。
除去正常工作的基层人员，每一个有着话语权的人都是愁容满面。
好一些的面色深沉，偌大的调研局透着沉闷。
造成这种状况的原因，是一个令所有人都寝食难安的问题。
接下来，如何做，怎么做。
一场看似盛大的潜伏行动结束了，带来了太多刷新认知的情报。
这反而让他们一筹莫展，陷入了难以抉择当中。
…
苏黎世的雪季，是苍白的。
大雪压在人迹罕至的城里，荒凉到了一种极致的状态。
显示出过分的、近乎于夸张的寂寞。
雪花落肩，苏黎世外圈的一处工地。
这里曾经打算建一座城市最高的楼作为新的中心，可惜遇上了变化，最后不了了之。
荒废中，一架钢架升得特别高，在这里可以看见整座城市。
尽飞尘坐在钢架的最边缘位置，俯视这座没了烟火气的城市。
他已经恢复了成年人的状态，只是筋脉仍有伤势，近段时间最好不要大动干戈。
索性这一周里，他都是半退休的状态。
一口白气浮起来，转瞬消融在雪里，不明是烟还是热气。
也许此刻的尽飞尘是忧郁的，不是雨天，但雪天也不赖。
钢架的边缘托住他的身形，他就那样悬在城市上空，一条腿垂着，另一条腿屈膝在身前，手臂搭在上面，默然独坐。
冷空气吹过，黑色的风衣衣领与头发一同摆动。
……
潜伏任务有些艰难，闹出了不小的声势。
但最后的结局，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白忙活？
从过程来看，不是的。
但要单论结局，似乎又是。
“总归，收获还不赖啊。”
尽飞尘轻声的嘀咕了一句。
这次不仅他连破两重小境界，白芝芝也同样连破两重小境界。
只看这一点，便是不虚此行了。
忽然，尽飞尘想起件事。
他抬手召唤出矢炎，将还在酣睡的矢炎从空间储物道具里提溜出来，矢炎懒散地靠在尽飞尘怀里，“有事上奏，无事退朝……”
“还真有本要奏，那些山兽骸骨你都带着了吧，还有那些花。”
尽飞尘说完，矢炎挣扎的掀了两下眼皮，然后猛然惊醒。
“我靠！！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矢炎梦中惊坐起，声音一下就大了起来。
“得，别说你了，就连我也把这事给忘了。这可是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大事，回去找王老二聊一下。”
就当尽飞尘准备要起身之际，身后悄然间传来了脚步。
是月明一，他还是那样来无影去无踪，如幽暗的鬼影随时出现在任何位置。
“老月，你来得正好，跟你说个大事。”
尽飞尘连头都没回，但是听脚步声就能分辨出是谁。
月明一一身黑袍，遮住一张脸看不见里面的样貌。
他静静地站在尽飞尘身后，开始听对方说起山兽骸骨的妙用以及奇珍异宝的发现。
…
良久过后，尽飞尘把了解到的都说了一遍。
不出意外，尽飞尘没有从月明一这里得到什么能带来惊喜的信息。
“不错。还是很有价值的。”月明一言简意赅地给出评价。
“能从你嘴里说出不错，很可以了。”尽飞尘点点头，然后问：“你不是要去大西洋吗，还没出发吗？”
“原本计划是现在出发的，但昨晚你跟胡烛喝的太多，他还没起呢。”
月明一道：“所以来这找你聊聊。”
说着，他沉默半晌，“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这个一直让维安调研局压抑的问题如今从月明一的口中说出来，询问尽飞尘。
后者也迷茫了一瞬，摇头失笑：“老月，你这问题有点难了，我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答案。”
尽飞尘仰过头看了眼月明一，“怎么忽然问我这个，想要找异族干架了？”
月明一摇摇头，想开口，却又欲言又止。
然后稍顿，最终了当道：“我的时间不多了。”
“……等等，什么时间？”
尽飞尘听后明显的迟滞了一瞬，“以你的修为和年龄，何谈时间不多一说？”
“一种直觉。”月明一看着寂寥的苏黎世，淡淡道：“从灵境年结束开始，我就有一种不断被驱逐的感觉，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在试着杀死我。
但我很强，让它很棘手。
我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会有些不适，但并没有直接影响。
可变化出现在那日从颠倒世界回来，那种被驱逐的感觉更强烈了。”
尽飞尘觉得荒谬，但仔细想来，又能寻到原因。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月明一认真的想了片刻，“这种感觉，就像我一直都走在一条路上，在过去的时间里，这条路是没有尽头的，无论我走的是快是慢，它都没有尽头。
可从灵境年结束开始，这条路似乎有了尽头。
从那一日返回，我又一次有了清晰的感觉，我已经走到了这条路的十分之九。
终点，就离我不远了。”
“路的尽头，是什么？”尽飞尘忐忑的问。
“我不清楚，或许是死亡吧。”月明一对此也并不明确，他继续说：“我的前半生都在虚无中走过，秦老头对我说，我是天生的世界干预者，之所以没有感情就是因为如此。
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会这般走过，最后在一场战争中牺牲，我想我会在死亡的最后一刻有那么一丝的情绪。
但比那更先来的，是你。”
月明一的语气顿止，看向尽飞尘。
语气平淡，在陈述着一件事实，“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忽然有一种…踏实感。就像一辆迷途的车行驶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后来…随着王意、白芝芝、太史青衣、韩玄、司南雨、高月、江知意……甚至是九条绫、亚凯他们的出现，我发觉这条路变得清晰了，我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走下去就好。
你们的出现，似乎在将我一点点拉入正轨。
而如今，我在正确的路上走了数年，快要达到目的地了。”
…
“那为什么终点不能是帝王呢？”尽飞尘语速有些快，“我们总要往好的方向去想，为什么你走的这条路不能是帝路呢？等到你达到了尽头，就是成帝之时。”
月明一却是摇头，并非消极，而是对自己的理解。
“我始终认为，比起帝王，死亡离我更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