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楚孟中对整件事已然洞若观火。
一旦免去汤宝善秦阳市委书记的职务,那么这个空缺将由谁补便是一个非常大的人事问题。
楚孟中还剩下半年的时间,就要从西秦省委书记这个职务上离任。
在这个节骨眼上,换掉一个市委书记,那么夏振华与贺澜山对新一任的秦阳市委书记都有推荐建议权,到时候,他这个即将离任的省委书记,是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用人,还是听取两人的建议呢?
这是一个大问题,因为他知道,夏振华背后有夏安邦,而这个贺澜山身后也是有人的。
于公于私,他被夹在中间,是左右为难。
因此,如今稳定大于一切。
至于汤宝善换不换,他离任之后,怎么换都行,但现在,汤宝善绝不能换掉。
在他最后这半年任期内,他不允许班子里有任何的不稳定、不团结现象出现。
他深深看着左开宇,笑着说:“开宇,都说你是左太岁,我倒觉得吧,你是左猴子,和孙悟空一个品种的猴子。”
“你有一双火眼金睛,一眼就看穿贺澜山的想法。”
左开宇挠头一笑:“楚书记,过奖了。”
“其实是贺书记太过无情了。”
“正是因为他的无情,我才能察觉到这么一丝不对劲。”左开宇说道。
楚孟中点点头:“我任期还有半年,越往后,这各怀心思的人就越想出头做点事,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利益,人之常情嘛。”
“没想到这贺澜山能从扶贫工作上找到利用点,而且那些人也甘愿被他利用,遇上这样的事情,确实难以琢磨呀。”
左开宇点了点头。
随后楚孟中说:“好了,你也辛苦了。”
“你回去吧,明天开会,只要能做通几个地级市党政领导的思想工作,让他们接下来在扶贫工作上尽心尽力,这件事也就算圆满解决了,是吧,开宇?”
左开宇点头:“楚书记,确实,只要在扶贫工作上尽心尽力,我想也就没什么大问题。”
随后,左开宇告辞离开。
回家之后,左开宇和姜稚月打了电话,他想探一探贺澜山的背景。
不出十分钟,姜稚月复电左开宇说:“开宇,贺澜山的政治资源确实在京城。”
“此人和夏安邦差不多。”
“不过夏安邦马上就要退了,但这位或许还能更进一步。”
得到答复后,左开宇明白了。
难怪贺澜山这位去年才刚到任西秦省的“新人”,敢如此布局,把四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玩弄于股掌之间。
而且左开宇明白,就连夏振华都轻视了这个贺澜山。
所以今天在这个临时会议上,他才会直接建议楚孟中免去汤宝善的职务。
显然夏振华认为,免去汤宝善的职务之后,秦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就会由他推荐的人去担任。
可实际上,贺澜山也等着这个机会呢。
左开宇心想着,如此看来,这个贺澜山所布的局不仅仅是这四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啊,就连夏振华和楚孟中,都在他的布局之内呢。
也就在左开宇仔细琢磨贺澜山时,贺澜山也在琢磨左开宇。
他实在是想不通左开宇为什么会不同意免去汤宝善秦阳市委书记的职务。
因为在他原本的设想中,夏振华提出这个建议时,他马上附和,那么楚孟中必然同意。
只要楚孟中同意免去汤宝善秦阳市委书记的职务,他这个省委副书记也就有推荐权。
谁都知道楚孟中明年就会离任,因此在这段时间内,人事任命楚孟中也就不会握得这么牢靠。
他要争取先机,有了先机,他未来在西秦省才能站得更稳。
什么叫先机?那就是有可用之人,而可用之人就是那些放在重要岗位上的干部。
整个西秦省,正厅级干部当中,秦阳市委书记这个职务的重要程度是首屈一指。
能让自己推荐的人担任秦阳市委书记,于贺澜山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一步棋。
可没想到,他盘算许久的计划,在今晚这个临时性会议上,被左开宇一句“不建议杀鸡儆猴”给坏掉了。
而且在他看来,人事任免这样重大的问题,楚孟中一般都是听取省委常委的意见。
可他没想到,楚孟中竟然会询问左开宇这个扶贫办主任的意见,而且还采纳了左开宇这个扶贫办主任的提议。
当初他把长宁市的扶贫模式告知秦中地区其他四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后,他虽然没有直接表明让四个地级市的市委书记跟着长宁市的扶贫模式走,但却是暗示了的。
而他的暗示在汤宝善的助攻下得到了众人的支持。
他就坚信,这几个市的扶贫工作必然出现问题。
只要扶贫工作出现问题,以左开宇的性子,必然问责于这四个地级市的党政班子。
只要这四个地级市的党政班子被问责,依照如今省委、省政府对扶贫工作的重视,这四个地级市的党政班子是会遭到一定程度的调整的。
四个地级市,就是八个正厅级的职务啊!
可如今,因为左开宇那所谓的“不必杀鸡儆猴”,一个正厅级的职务都不会空缺出来了。
也就是在楚孟中离开之前,西秦省的重大人事问题都会处于平稳状态。
他不由一声轻叹:“左开宇……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啊,我布了这么大一个局,也让你忙前忙后这么多天,甚至汤宝善都这么顶撞你了……我本以为我胜券在握了,却没想到被你一句话给破了。”
贺澜山对此感到很是无奈。
这半年之内是他最好的机会,一旦楚孟中离任,夏振华接任了省委书记,在人事任命上,他的话语权就更小了。
可现在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他便思考起来,还有没有补救的办法。
正在他思考之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秦阳市委书记汤宝善的电话。
看着汤宝善的来电,他露出了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接通电话后,他语气颇为沉重:“宝善同志,我正想给你打电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