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雾原内,战斗余波在浓雾中缓缓平息,留下的只有满地的干尸碎块与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死气、血腥味,短暂的寂静被粗重不一的喘息声打破。
叶寒以戟拄地,胸口微微起伏,额角有汗珠滚落。方才与帝境六重干尸的激战,虽最终获胜,但也消耗了他大量的星源之力与精神,左肋的伤口虽已用源力封住,不再流血,但被死气侵蚀过的经脉依旧传来阵阵隐痛与麻痹感。
海神戟光华略显黯淡,但戟身依旧传来温润的反馈,默默反哺着纯净的水元之力,助他平复气血。
一旁的慕清寒,清冷的俏脸比之前更加苍白,持剑的玉手微微颤抖。她的消耗同样巨大,尤其最后那记“玄冰封魂斩”,几乎抽空了她剩余的源力。她迅速服下两颗神水宫秘制的“寒玉回元丹”,盘膝坐下,运转《神水天章》,身周泛起淡淡的蓝色水汽,开始调息。
苏昊带领的苏家众人,虽有慕清寒分担压力,但在应对其余一具帝尸时,也折损了两名精锐弟子,另有数人带伤。此刻人人带伤,气息萎靡,围坐在一起,脸上惊魂未定。
放眼望去,其他势力的情形更是不容乐观。
杨家队伍损失最为惨重,他们最早进入,遭遇的干尸攻击也最早。那位鹰视狼顾的长老此刻右臂软软垂下,衣袖破碎,露出乌黑肿胀、死气缭绕的手臂,显然中毒颇深,正被两名弟子搀扶着,脸色灰败地服食丹药。杨家弟子死伤近半,剩余的人也大多带伤,士气低落。
水月宗的“月华仙子”发髻散乱,月白长袍上沾染了斑斑血迹和灰黑色死气痕迹,气息虚浮,正指挥着门下仅存的七八名弟子结阵防御,抓紧疗伤。她们以飘渺身法见长,但在这种正面硬撼死物的战斗中,颇为吃亏。
周家的周野倒是运气不错,他身边两位周家长老拼死护持,加上周家功法偏向阴柔诡变,擅长卸力闪避,竟只损失了三四名外围弟子,周野本人只是气息有些紊乱,此刻正眼神阴鸷地扫视着其他势力,尤其是在叶寒和慕清寒身上停留片刻,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忌惮与更深的怨毒。
至于那些散修和小势力,更是伤亡惨重,有些甚至已全军覆没,侥幸存活下来的也是人人带伤,满脸恐惧与后怕,不少人心生退意,但望着迷雾深处,又有些不甘。
“太可怕了……这些帝尸,即便实力远不如生前,也如此难缠!若非叶公子和慕仙子击杀了最强的那具,我们今日恐怕……”苏慕晴看着周围的惨状,心有余悸,声音带着后怕。
“是啊,多亏了叶寒大哥和慕姐姐!”苏慕雨连连点头,小脸依旧有些发白,她从自己的储物袋中小心地取出两个小巧的玉瓶,递给苏慕晴,“姐姐,快把这个给叶寒大哥和慕姐姐!”
苏慕晴接过玉瓶,走到叶寒和慕清寒身边,轻声道:“叶公子,慕仙子,这是我和小雨之前在永生岛一处遗迹中偶然得到的‘生生造化丹’,乃上古丹师所炼,对疗伤和恢复源力有奇效。二位消耗巨大,快快服下,恢复要紧。”
叶寒睁开眼,看着苏慕晴递来的玉瓶。瓶身温润,隐约能闻到一丝沁人心脾、仿佛能唤醒生机的丹香。他并未推辞,接过一瓶,真诚道:“多谢苏姑娘。”
另一瓶,苏慕晴也递给了刚结束初步调息、睁开眼的慕清寒。慕清寒看着玉瓶,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微微颔首:“有心了,多谢。”
两人不再耽搁,各自倒出一枚丹药。丹药龙眼大小,通体呈现温润的淡金色,表面有着自然的云纹,丹香内敛,但握在手中便能感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与精纯药力。
叶寒将丹药送入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温润却沛然莫御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这股药力精纯无比,温和却高效,所过之处,受损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迅速被滋养、修复;消耗一空的星源之力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干涸的丹田气海重新充盈;甚至连神魂都感到一阵清凉舒泰,疲惫感一扫而空。
更奇妙的是,左肋伤口处残留的顽固死气,在这股充满生机的药力冲刷下,如同积雪遇阳,迅速消融瓦解,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结痂。
“好丹药!”叶寒心中暗赞。这生生造化丹的品级,恐怕已接近帝品,其疗伤恢复效果,远超他以往服用过的任何丹药。他立刻收敛心神,全力引导药力,加速恢复过程。
另一边的慕清寒,服下丹药后,周身那层淡蓝色水幕光华更盛,隐隐有淡金色的生机光点融入其中。她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气息节节攀升,比服用神水宫丹药的效果还要好上几分。她美眸微闭,全力炼化药力。
苏昊也拿出一些品质不错的疗伤丹药分发给自家受伤的弟子,众人抓紧时间调息。
其他势力看到苏家居然拿出了如此珍贵的丹药给叶寒和慕清寒,眼中无不流露出羡慕甚至嫉妒之色,但此刻也无可奈何,只能各自服用随身携带的丹药,抓紧时间恢复。只是他们的丹药效果远不如生生造化丹,恢复速度明显慢了许多。
时间在紧张而沉默的休整中流逝。永生岛特殊的时间流速下,外界或许只过了片刻,但对身处险境的众人而言,每一分恢复都至关重要。
约莫相当于外界半个时辰后。
叶寒率先睁开双眼,眸中精光湛然,周身气息圆融饱满,甚至比激战前似乎还凝练了一丝。左肋伤口已然痊愈,只留下淡淡红痕。生生造化丹的神效,让他惊叹不已。
几乎同时,慕清寒也结束了调息,她长身而起,衣裙微扬,清冷的气质中更多了一份莹润的光彩,显然状态也已恢复至巅峰。
“苏姑娘,此丹果真神效,叶某感激不尽。”叶寒对苏慕晴拱手道。
“此丹于我亦是雪中送炭。”慕清寒也向苏慕晴微微颔首致意。
苏慕晴温婉一笑:“二位安然无恙,我们才能走得更远。区区丹药,不足挂齿。”
就在此时——
“戾——!!!”
那空灵、悠远、仿佛蕴含着无尽生命与时光韵律的鸣啼之声,再一次响彻雾原!但这一次,声音不再是从极远处缥缈传来,而是清晰无比,仿佛就在前方不远处的浓雾深处!
鸣啼声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召唤与愉悦感,穿透层层雾气,直达每个人的灵魂深处,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体内的源力都仿佛更加活跃起来!
永生鸟!
它似乎就在附近!
“声音很近!!就在前面不远处!”叶寒眼神一凛,瞬间看向鸣啼传来的方向。
“走!”
慕清寒言简意赅,寒晶剑已然在手。
苏昊等人也立刻结束调息,虽然有些弟子伤势未完全复原,但此刻也顾不上了。
“快!跟上苏家!”杨家那位受伤的长老见状,强忍剧痛,嘶声下令。水月宗、周家以及其他尚有余力的散修势力,也纷纷中止恢复,匆忙起身,紧随苏家之后,朝着鸣啼方向涌去。谁也不想落后,错过这可能是唯一的、接近永生鸟的机会!
叶寒一马当先,手持海神戟,湛蓝光华流转,将前方浓雾微微排开。慕清寒紧随其后,苏家众人结成紧密队形跟上。后方,是各怀心思、争先恐后的其他势力人马。
循着那越来越清晰的鸣啼指引,众人快速在迷雾中穿行。诡异的是,随着不断前进,周围的雾气竟然开始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那种浓得化不开、吞噬一切感知的乳白色,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泛着微光的薄雾。视野逐渐开阔,能看清数十丈,甚至百丈外的景象。
脚下的土地也不再是松软潮湿的诡异土壤,而是变成了坚实的、铺着一层晶莹碎晶的地面,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终于,在穿过最后一片相对浓郁的雾墙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他们仿佛闯入了一个被迷雾隔绝的、独立的仙境世界!
这里赫然是一片巨大的、圆形的平原,直径恐怕超过树千丈。奇怪的是,平原中央,没有任何雾气,天空洒下柔和而明亮、仿佛永恒不变的淡金色光辉,将整个平原映照得一片通明。
而在这片平原的最中心之处,此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被一道无法形容的、巨大的光源所吸引,牢牢锁定,再也无法移开!
那光源,竟是来自于平原中央的一株树。
一株古老、巨大、仿佛连接了天与地的神树!
树干直径超过百丈,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带着木质纹理的奇特质感,色泽是深邃的翡翠绿与古老青铜色的交融,上面布满玄奥莫测的天然纹路,仿佛记载着开天辟地以来的无尽岁月与奥秘。树皮并非粗糙,反而光滑如镜,隐隐流动着七彩的霞光。
树冠更是庞大得超乎想象,如同一把覆盖了小半个平原的华盖,枝桠并非寻常树木的枝干,而是一条条蜿蜒盘旋、如同真龙、又如凤凰尾羽般的奇异结构,闪烁着琉璃般的七彩光泽。
叶片并非绿色,而是一片片半透明、形状各异、如同最上等美玉或水晶雕琢而成的艺术品,有圆形、菱形、星形、甚至如同微缩的星辰、云朵、海浪……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柔和而不同的光芒,赤、橙、黄、绿、青、蓝、紫……无数色彩在树冠上流转、交织,形成一片如梦似幻、瑰丽到极致的流光溢彩!
整株神树,静静矗立在那里,散发着浩瀚、古老、神圣、充满无尽生机与造化气息的威压,仿佛它就是这片天地的中心,是生命的源头,是永恒的象征!
然而,让所有人呼吸停滞、心跳加速、瞳孔收缩到极致的,并非仅仅是这株不可思议的神树。
而是在那神树最高处、一根最为粗壮华丽、如同凤凰王座般的枝桠上,此刻,正静静地栖息着一只……鸟。
它的大小与神树相比,显得并不算特别庞大,翼展约莫十数丈,但它的存在感,却仿佛比整株神树还要强烈!
它形似传说中的神凰,却又更加高贵、神秘、完美。修长优美的颈项,如同最精致的玉石雕琢,每一片羽毛都清晰可见,呈现出一种无法用言语准确形容的、变幻莫测的色彩——时而如朝霞初升的淡金,时而如午夜空灵的深紫,时而如深海静谧的蔚蓝,时而又如星空深邃的幽黑……无数种颜色在其周身流转、交融,形成一层朦胧而神圣的光晕。
它的尾羽极其修长华丽,如同彩虹凝聚而成,又似一条流淌的星河,轻轻垂落,末端点缀着点点如同星辰般闪烁的光点。头顶有三根细长的、如同水晶琉璃般的翎羽,呈冠状,散发着淡淡的、仿佛能洞悉过去未来的智慧光芒。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那双眼睛。如同两颗最纯净、最深邃的宝石,一金一银,静静地注视着下方闯入它领地的不速之客。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超越了凡俗的平静、淡然,以及一丝淡淡的好奇,仿佛在观察着一群微不足道的蝼蚁。
它周身没有任何刻意散发的威压,但仅仅是存在于此,便让所有人感到一种源自生命层次本能的敬畏与颤栗。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能让人灵魂升华、寿命增长的奇异馨香,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
平原之上,这一刻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贪婪地、带着无法抑制的狂热,聚焦在那只栖息于神树之巅的完美生物身上。
不知是谁,用干涩、颤抖、却又充满无限渴望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永……永生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