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金色的平原,此刻已被浓重的血腥与死亡气息彻底污染。晶莹的地面上,到处是断臂残肢、碎裂的兵刃法宝、以及一滩滩迅速渗入地面、却依旧刺目的暗红血迹。空气中那原本令人心神宁静的奇异馨香,早已被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与焦糊味取代。
一些幸存的人,无论是出身大族的精英,还是刀口舔血的散修,此刻脸上再无半分之前的贪婪与狂热,只剩下无尽的惊恐、绝望与劫后余生的惨白。
他们如同被吓破胆的羔羊,瑟缩在平原边缘,背靠着那似乎能提供些许安全感的稀薄雾气,浑身颤抖,望向平原中央的眼神,充满了深入骨髓的恐惧。
那里,七彩神辉依旧流转,美丽绝伦的永生神鸟,如同优雅的死神,在神树周围缓慢地盘旋。它每一次看似随意的振翅,每一次漫不经心的目光扫过,都让幸存者们的心脏骤停,生怕成为下一个目标。
“太……太恐怖了……这不是机缘,是催命符啊!”一名水月宗的女弟子瘫软在地,泪流满面,怀中抱着同门残缺的尸体,精神已然崩溃。
“准帝境……准帝境在它面前,也如同纸糊一般,这只永生神鸟居然如此恐怖……”杨家仅存的一位年轻弟子,失神地喃喃自语,他亲眼看到族中那位强大的长老被一爪拍飞,生死不知,此刻心中偶像崩塌,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上百号人……就这么一会儿,死了一半还多……”一个侥幸逃脱的散修,看着平原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声音发颤,“那些可都是各方精锐啊!有些甚至是准帝境的前辈!”
周野蜷缩在一块巨石后,脸色惨白如纸,裤裆处湿了一大片,散发着骚臭味。他再也没有了周家少主的趾高气扬,只有如同丧家之犬般的狼狈与后怕。
方才一道七彩神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走了他半边头发和一只耳朵,若非身边最后一位长老拼死推了他一把,此刻他已成飞灰。
水龙岛的赤发岛主,半边身子焦黑,气息萎靡地靠在一处低洼地,眼中满是惊魂未定与痛惜。他那张视为底牌的“水龙缚天网”被轻易撕裂,反噬之下已然重伤,门下弟子更是死伤殆尽。
就连苏家众人,虽然因为叶寒和慕清寒的照应以及相对靠后的位置,损失较小,但此刻也是人人带伤,惊魂未定。苏昊紧握着兵器的手在微微颤抖,苏慕晴脸色苍白地护着妹妹,苏慕雨则吓得将小脸埋在姐姐怀里,不敢再看。
然而,永生神鸟的“清理”似乎并未完全结束。
它那平静无波、仿佛蕴含宇宙星辰的眼眸,再次缓缓扫过平原上那些因为恐惧而本能移动、试图寻找更隐蔽处或逃离此地的幸存者。
“戾——!”
又是一声淡漠的鸣啼,神鸟双翼一振,身形再次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七彩流光!
噗!噗!
两名正悄悄向雾区爬行的散修,身体骤然僵住,眉心各自多了一个细小的、前后透亮的孔洞,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残留着七彩微光。他们眼中的惊恐永远定格,悄无声息地倒下。
咻!
一道七彩爪影掠过,将三名试图结阵防御的某小势力弟子连同他们的阵法光罩一起,如同撕纸般轻易撕碎,血肉横飞!
它如同死神挥舞镰刀,精准而高效地收割着那些还在移动的“目标”。无论是准帝境微弱的源力波动,还是低阶修士小心翼翼的匍匐,只要是在动,似乎都逃不过它的感知与攻击。
“啊!”
惨叫声零星响起,又迅速湮灭。每一道声音的消失,都代表着一条生命的终结。平原上的幸存者数量,正在以令人绝望的速度减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叶寒擦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刀。虽然内腑震荡,但他《炼星诀》根基雄厚,恢复力极强,此刻仍有一战之力。他看了一眼身旁脸色微白、但眼神依旧坚定的慕清寒,“慕姑娘,助我一臂之力!尝试攻击,不能坐以待毙!”
慕清寒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寒晶剑再次泛起冰蓝光芒:“好!”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默契陡生。
轰!
叶寒低喝一声,身形率先暴起!他将《炼星诀》催动到极致,星源之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海神戟!戟身之上,那些古老的海洋符文仿佛被彻底点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湛蓝神光,浩瀚、纯净、带着净化与破灭意志的水元之力弥漫开来!
“海神戟法——怒海惊涛!”
他身化蓝色闪电,主动迎向那道正在屠杀的七彩流光!海神戟化作一片密集如暴雨、却又轨迹清晰的湛蓝戟影,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笼罩向神鸟可能经过的一片区域!
几乎同时,慕清寒娇躯一动,身法飘渺如仙,从另一侧切入。她手中寒晶剑绽放出冻彻灵魂的寒意,《神水天章》全力运转,剑尖凝聚一点极致的深蓝寒芒!
“玄冰破魂刺!”
她看准叶寒戟影制造的瞬间空隙,一剑刺出,剑光凝练如针,直指神鸟左侧翅根!这一击,不求伤敌,只求干扰,蕴含着她对水系法则的深刻理解与极寒之力,试图迟缓神鸟的动作。
两人的攻击,时机、角度、威力都堪称绝妙配合,远超之前任何人的联手。
七彩流光似乎微微一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颇具威胁的合击,永生神鸟终于显露出了一丝不同于之前随意挥洒的“认真”。
它那优美的颈项轻轻一转,金银双瞳同时锁定了叶寒与慕清寒。
右翼优雅地一扇,一片看似轻柔、实则蕴含恐怖力量的七彩霞光如同扇面般扫出,迎向叶寒那漫天的“怒海惊涛”戟影!
左爪则凭空一抓,五道细微却凝练的七彩丝线后发先至,精准地缠绕向慕清寒那凝练的“玄冰破魂刺”!
叮叮当当——
嗤!
湛蓝戟影与七彩霞光碰撞,爆发出连串密集如骤雨般的清脆炸响!每一道戟影都蕴含着叶寒的巅峰力量与海神戟的净化威能,足以撕裂寻常帝境防御。
然而,撞在那七彩霞光上,却如同泥牛入海,大部分力量被轻易化解、偏转,只有少数几道最凝练的戟芒,勉强在霞光上激荡起几圈涟漪,便后继无力地消散。
而慕清寒那凝练无比的“玄冰破魂刺”,在与五道七彩丝线接触的瞬间,深蓝寒芒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融!丝线上传来的奇异力量,仿佛能直接瓦解能量结构,更有一种无视低温的特性!
慕清寒闷哼一声,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巨力沿着剑身传来,寒晶剑险些脱手,娇躯被震得向后飘退十余丈,方才勉强稳住,体内气血又是一阵翻腾。
两人的联手一击,竟连让神鸟移动一下位置都做不到,便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好强!”
叶寒心头一沉。他已经施展了目前能掌握的最强戟法,配合海神戟的威能,竟然收效甚微!这永生神鸟的实力层次,恐怕远超他的预估。
化解掉两人的攻击后,神鸟那双平静的金银异瞳,再次聚焦在叶寒和慕清寒身上。这一次,它的目光似乎多了一丝……审视?
紧接着,它动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优雅的盘旋与随意的收割,而是带着一丝被冒犯后的、更加直接的威严!
唰!
它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叶寒瞳孔骤缩,全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致命危机感将他彻底笼罩!他甚至来不及提醒慕清寒,只能凭借本能,将海神戟横于胸前,同时身形向右侧极力闪避!
一道七彩流光,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原本的位置!一只闪烁着琉璃光泽、美丽却致命的爪子,擦着他的左肩划过!
嘶啦!
护体源光如同纸糊般破碎,左肩衣物连同部分皮肉被轻易撕开,鲜血迸溅!若非他闪避及时,这一爪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与此同时,另一道七彩光影则出现在了慕清寒身侧,一道凝练的七彩光刃无声无息地切向她的脖颈!速度之快,角度之刁钻,让她避无可避!
慕清寒花容失色,只能勉强抬剑格挡。
铛!
寒晶剑发出一声悲鸣,剑身上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慕清寒如遭重击,檀口喷出一股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抛飞,重重摔落在数十丈外的地面上,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已受重创!
仅仅一次反击,叶寒轻伤,慕清寒重伤濒危!这还是神鸟似乎并未全力出手的结果!
差距,如同天堑!
叶寒心中涌起一股无力感。这永生神鸟的实力,绝对达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境界,恐怕唯有他前世巅峰时期的主宰境,方有可能与之抗衡!现在的他,即便手持海神戟,修炼《炼星诀》,也远远不是对手!
“逃!”
这是此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必须立刻带着慕清寒和苏家众人逃离这里!什么永生之秘,什么神鸟宝藏,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是虚妄,保住性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强忍左肩剧痛,身形一动,就欲冲向慕清寒坠落的方向,准备带着她撤离。然而,就在他身形刚刚移动、气息波动的刹那——
那道刚刚击飞慕清寒的七彩光影,如同未卜先知般,瞬间调转方向,再次锁定了他!一股冰冷的杀意将他牢牢笼罩!
“不好!”叶寒心中警兆狂鸣,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改为向侧后方急退!
七彩光影如影随形,速度更快!一道凝练的七彩光束,已然在他眼中急速放大!
避不开了!
叶寒一咬牙,就准备拼死硬撼,同时心中快速思考着如何为苏家众人争取一线生机。
然而,就在这生死一线、他即将与那七彩光束碰撞的前一刹那——
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不远处,平原中央,那株巨大的古老神树之下,静静地躺着几样东西。
那是之前战斗时,从某些死者身上掉落,或者被神鸟攻击余波震飞出去的物品。有残破的兵器碎片,有碎裂的玉瓶,甚至还有一两件储物袋。这些东西,就那样静静地躺在神树根部附近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而那只恐怖的神鸟,从始至终,都未曾对那些“静止”的物品,投去过哪怕一丝目光,也未曾发动过任何攻击。即便它刚刚就在那片区域上空盘旋、战斗。一个荒诞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叶寒的脑海!
移动……静止……
神鸟的攻击目标……似乎永远是那些在“动”的东西!无论是逃跑的人,还是主动攻击的人,甚至是在地上爬行的人!
而那些完全静止、没有生命气息波动的死物……它似乎……“看不见”?或者说,无视?
这个念头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强烈!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做出了一个极其冒险的决定!
面对那已然及体的致命七彩光束,叶寒非但没有做出任何防御或闪避的动作,反而……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他强行中断了向后急退的身法,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源力波动,甚至闭上了眼睛,将呼吸、心跳都压制到了最低,如同进入最深层次的龟息状态,整个人如同化作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直挺挺地朝着地面……坠落下去!
这一举动,在外人看来,无异于自寻死路!连远处勉强抬头的慕清寒,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失声惊呼:“叶寒!”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尚存意识、目睹此景的人,包括慕清寒在内,全都瞪大了眼睛,露出了难以置信的、仿佛见鬼了一般的表情!
只见那道原本精准锁定叶寒、蕴含恐怖湮灭之力的七彩光束,在叶寒骤然停止所有动作、气息彻底内敛、如同“死去”一般坠落的瞬间……
竟然……失去了目标!
它在距离叶寒头顶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一顿,随即如同无头苍蝇般,轻微地颤抖、偏移了一下方向,然后……擦着叶寒的身体,射向了他身后远处的迷雾,最终消失在雾气中,连一点波澜都未激起。
而那只刚刚发出攻击、正准备继续追击的永生神鸟,此刻也悬浮在半空。
它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金银异瞳,微微转动,扫过下方。
在它的“视线”中,那个刚刚还在激烈反抗、散发出强烈生命与能量波动的“目标”,突然间……消失了?或者说,变成了一块与地面岩石、碎屑毫无区别的“死物”?
它那平静的眼眸中,第一次,似乎泛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本能的困惑涟漪。它微微偏了偏头,似乎在“聆听”或“感知”着什么。
然而,下方那片区域,只有“死物”,没有“活物”在移动。
片刻之后,它眼中的那一丝困惑消失,重新恢复了那种俯瞰众生的绝对平静与淡漠。它不再关注下方那块“石头”,优雅地转过身,七彩神辉流转,将目光投向了平原其他方向,那些因为震惊于叶寒的“自杀”举动而暂时忘记隐藏、气息再次泄露的幸存者。
新一轮的、针对“移动目标”的杀戮,似乎即将再次开始。
而此刻,如同尸体般趴伏在冰冷地面、连呼吸都几乎停止的叶寒,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他的猜测……竟然是对的!
这实力恐怖到令人绝望的永生神鸟,竟然真的……只能感知并攻击“移动”的物体!对于完全静止、气息内敛的目标,它似乎存在某种认知或感知上的……盲区!
这个弱点,或许……就是他们所有人,唯一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