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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Chapter 61

    “又在奇怪的地方纠结个不停。”

    如果孤爪知道我现在正在想什么,他肯定会叹口气,然后这样说。

    但是我很在乎,所以我花了很多时间来胡思乱想。有时候我就坐在乌野男排的场馆边角然后面无表情盯着球场,把田中吓得毛骨悚然,以为是他又哪里惹我不高兴,还要求菅原和泽村过来劝我放过他一马。

    及川曾经吐槽过我:“花了太多时间想一些有的没的,不觉得浪费时间吗,人生有效期都要减少了。这样一算说不定小雀你会比我少活几十年。”对此还没等我先有什么反应,岩泉已经抢先一步揍了及川脑袋一拳,让他说话当心点。

    但这就是我那令人不悦的性格,让我不尽满足地重复着无意义的迷思。

    最后我得出了结果——我大概一直把排球当成了小组作业。

    小组作业不也是把任务分成一个个板块然后每个人要完成自己的部分吗,并且排球还属于那种无法一人包揽的那种。

    我在团队里,完成了属于我的部分,甚至做得很好。只是部分永远是部分,它不一定会帮助整体带来很好的结果。就像是PPT完美呈现,但要是演讲展示的人口齿不清,最终也不会得到一个高分。但是至少我在PPT制作上能在客观意义上得到一个很高的分数,所以我不会认为低分里有我的责任。

    也是在此时此刻我第一次真实看清自己一直以来存在于别人口中的“胜负欲薄弱”的症结究竟何在。

    其实是因为我觉得我自己“没输”。

    虽然我们队伍输掉了比赛,但是大部分时候我表现很好不是吗,有时候甚至超乎常态的好。没有人会责怪我,所有人都称赞我,甚至自责于自己没能发挥更好来乘上我创造的东风。

    面对这一切,我心安理得。

    ……这哪里不对劲吧?

    排球是这样的运动吗?

    我周围围绕着很多个排球选手,我选择接触然后变成朋友的人都是我所喜爱而欣赏的人,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那就是饕餮般的贪婪,绝对不满足。

    不管赢下多少比赛都不足够,不管输掉多少比赛都不放弃。那些狂喜与泪水都只是刹那,转眼间他们的眼里都只有下一次。

    我明明是为了追求这些才来打排球的,但是现在看来,即使外表装得再像,内地里也是完全不一样的、虚假的东西。

    表面上我对排球的态度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每天努力训练,几乎天天去县体育馆,为接下来的国体做准备,但其实我内心的一小部分关于排球的地方已经枯萎了。

    没人察觉到,因为我也不想再倾诉或者声张什么。升入高中之后我怅惘的时期太长,长到周围人早已习惯我的低沉,已经把它当作我性格的一部分。只是和宫侑打电话的时候我会暗自思忖,他一定接受不了我放弃排球。他会吵,会闹,会追问缘由,并且完全无法理解。

    他会和我分手吗。

    我最后没能做出决定,我自暴自弃了。我已经厌倦想尽方法想要完美解决一切,但是不断的碰壁已经证明世界上根本没有两全其美这种好事。

    不管是学习还是排球,我已经没有目标。现在的我对什么都了无兴趣,只是按照习惯沿着原本的轨迹继续走着。

    对于月岛来说,他的国中排球生涯已经接近尾声。

    他所在的学校并不算强校,最后一次全国大赛也未能出线,那对于他这种三年级来说,基本上是要为高中升学而努力学习的状态,毕竟他拿不到什么好的体育推荐。所以他顺理成章地退出社团,目前正在假装努力学习中。

    为什么说假装,是因为他确定高中就读乌野,以他的成绩来说真的是闭着眼睛考也能考上。

    即便如此,他依旧天天被他妈妈撵到我家来写作业,我们两个从最开始的腹诽“有必要吗”到现在都完全成了习惯。我们甚至没什么交流,月岛学习不需要我操心,他也没有提优的需求,所以每次都是他写完题目拿给我检查,我把一点点错题挑出来而已。

    不过月岛要是能加入乌野男排,泽村他们定会十分开心,但是月岛的性格能不能过乌养教练那一关,我有些担忧。

    “乌野男排虽然现在成绩一般,但是训练很严格哦。”我提醒他。“乌养教练回来执教之后不会允许偷懒这种行为的。”

    月岛很是不悦:“我没有偷懒过训练。前辈你就这样擅自对我下判断。”

    “我不觉得你会偷懒,但是……”

    乌养教练大概是不会允许没有求胜之心的人上场比赛的。

    特别是在周围的人都咬着牙拼命的时候。

    我没能把后半句话说出来,因为它变成回旋镖正正好好刺穿我自己。我疲惫地双臂抵着桌面,手指按压自己的太阳穴,另一只手掌则是下意识紧紧攥着支水笔。

    然后我感觉到那支笔被人用力抽了出来。

    月岛皱着眉把那支笔甩到了一边。

    可能是之前我硬生生把自动铅笔撅断那件事真的把他给吓着了,有时候我心情极度不好的时候他会盯着我然后问:“你现在要发火了吗?”出于愧疚,听完这句话之后我反倒是莫名燥郁被泄掉了一些,恢复平静。

    “我没事,我没问题。”我安慰他。

    “这样自言自语听着很像自我催眠。”月岛讽刺。

    “自我催眠也是一种好事。如果能真的催眠到的话。你不觉得话说多了就变成真的了吗。”

    月岛怀疑地瞅了我一眼。

    我深呼吸几口气,整理好情绪,拿过月岛的作业检查起来,决定要把应该要做的事情做完再说,嘴里也没闲着,还在继续叮嘱月岛:“乌养教练很严厉,脾气爆,你到时候如果和他相处的话……”

    “雀前辈。”月岛却突然开口打断我。

    “如果打排球让你这么痛苦,那么直接放弃就行了吧。”

    这话在我耳边宛若惊雷,我惊愕地抬头,但月岛眼神低垂,并没有在看我。

    “我……”

    我甚至一时语塞,半晌才继续。

    “我有表现出这种……模样吗?”

    月岛还是那副冷漠的表情,他依旧没有看我,只是朝旁边暼去:“反正不像很开心的样子。”

    “……也没有到痛苦那个地步。只是我在想,我好像完全没有继续打排球的理由了。”

    虽然认识月岛的时间并不长,但我也算是稍微对他有所理解,所以我几乎能够预料到他接下来会说什么话。

    “那也没必要强迫自己打吧。反正说到底,打完高中就行,当成社团活动,以前辈的成绩应该能够在简历上添光。”

    毫无情绪,也毫无青春色彩,极其现实又无趣的话语。但我知道他本意是安慰我。

    “周围的人肯定会觉得不去打职业很可惜。”我尝试性地问。

    “职业……”

    我的话成为催化剂,勾出月岛暗藏的心思。

    他沉默半晌,开口。

    “可是说到底,人外有人天外有人。实话说,就算是雀前辈你,即使现在是全国第一的攻手,最终也没能在国际上拿到什么特别好的成绩不是吗?我不知道,一直这样打下去的话完全没有尽头也没有结果。而且职业运动员什么的,最终也只是吃青春饭的东西,等到了三十岁出头退役之后,最后不仅什么都没留下,还要拖着几乎报废的身体继续寻找新的工作,来度过余生。”

    “怎么看都是完全不划算的买卖。”

    啊,这绝对是他是真心话。

    比起思考月岛刚刚长篇大论里的具体含义,我思绪飘向了其他地方。

    我在想这是不是月岛第一次对我说这些。

    他说这些并不是为了伤害我,我觉得他反倒伤害了他自己。

    “萤,你坚信你刚刚说的那些吗?”

    “你觉得我在说假话吗?”月岛的声音冰冷到接近尖锐的刀刃。

    “我没觉得你在说假话。只是如果你刚刚是在向我宣告自己自己的观念的话,应该要更自信地说出来才行,至少……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吧。”

    月岛猛然仰起脸,他表情是我从未见过的、宛若被揭穿之后的狼狈不堪,只存在于刹那。即使身体已经抽条到成年人都难以企及的地步,但那张青涩脸还是无时无刻都在彰显这还是个孩子。

    “我是真心那样认为的。”接下来他的语气可以说是咬牙切齿,“雀前辈你要是想和我辩论的话现在就开始。”

    我把手里的作业往桌上一摊,然后放松全身靠在椅子上。因为某种嵌在基因里的行动程序,在我看见别人幼稚的一面之后,自己就会莫名其妙冷静下来,变成两者之间更加“成熟”的那个。

    我慢悠悠开口:“我没这个打算。”

    “那就是赞同我了。”月岛紧接着说,就好像我们真的在进行什么竞赛。

    我神游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回应月岛,期间回忆起了过去很多事情。

    “我反驳不了你。”

    “但是我最开始决定开始打排球的时候,我以为,我可以慢慢成为一名反驳你的人。”

    月岛一愣。

    “说着那些很像少年Jump漫画里的台词,过着很青春的学生生活,嘴里叨念着不切实际的梦想,把自尊心当作燃料,瞧不起任何一个人,流着汗水和泪水,哪怕失败似乎都是种美丽的痛苦。当时,我答应别人开始打排球的时候,我以为我也能成为这样的人。”

    因为他就是这样的人。

    “但是直到现在也没能成为呢。”

    “所以我反驳不了你,对不起。”

    我苦笑着,带着些许愧疚说。

    月岛抿起嘴唇,声线紧绷:“……前辈为什么要朝我道歉,我说过那些是我的真心话吧……”

    “萤你为什么还在打排球?”我却直接打断了月岛。

    月岛可能没有意识到他现在到底是何种神态,之前那些为了保护自己而竖起的层层硬质保护膜,此刻已经簌簌剥落,露出月岛完全不想向任何人展现的内底。

    “我……只是社团活动而已。”

    我曾经很疑惑于他为什么要选择乌野,一所要学习没学习,要排球也没有排球的极其普通的县里学校。但是每次我这样问他,他只会反问“那为什么前辈要来就读这所烂学校”来堵我。

    但是现在,我大概猜到一点了。

    通常情况下我想要安慰别人的时候,会过去轻柔地拍拍对方的脸颊——因为我父母也是这样安慰我的,但考虑到现在这个行为不妥,所以我只是探过身子,握住了月岛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颤动了一下,像是被烫着下意识想要抽回。

    月岛大概是不自在,不过我的行为也只持续了一秒而已,然后我就放开手,柔声说:“虽然由我来说这话一点说服力都没有……但再坚持一会儿吧。也许有一天你真的会遇到那种人,可以满口梦想、然后充满自豪、大声反驳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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