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那场战斗,即便时过境迁,依旧历历在目。
这片海域虽然温润平和,却随处可见不寻常的诡异。
海水并非完整连贯,成片的空洞突兀地分布在水中,像是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扭曲撕裂,又像是奔腾的水流被骤然定格在某个瞬间,静止不动,诡异至极。
大量细密青光在水中和空中悬浮着,不断吸食着周围的海水与空气,任何靠近的东西都会被这股吸力瞬间挤压成齑粉,连一丝痕迹都留不下。
一些水滴状的液体悬浮半空,看上去就不普通。
还有丝丝缕缕极其不稳定的气流,四处游曳,即便不知道是什么,却能感觉得到一种死亡的威胁。
大章鱼的体型太大,很快就被一缕气流缠上,一小节触手瞬间断裂,切面平整光滑,连一丝血沫都来不及溢出。
圣兽肉身何其强大,竟挨不住这么一下。
那位死去的圣座,将一股股极致的元素之力恒久留在了这处战场之中。
刘嚣赶紧把所有血尸都塞回空间容器,又开了一扇大门让珞瑜去了一个地方,甚至连朔夜都被赶回沐夜。
面对这片极度扭曲且无序的地带,说实话,连他这个虚都没底。
这就好比一个强壮的搏击冠军,路遇一个瘦弱且处于崩溃边缘的精神病,即便你有绝对把握一拳将其撂倒,但无法确定这货会不会抽出一把枪给你崩了。
而且,你没有试错的机会,错一次,就是死。
刘嚣一直没动,只是静静观察。
除了在思考进入藏溟洞天的方法,想从错乱的无序中寻找一丝空间,也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因为洞天内部的状况可能更糟。
这里的风和水根本不受控制,因为它们曾是一位圣座所掌控的元素。
只能目视的情况下,对内部情况都是懵的。
这种情况下,刘嚣自然而然的就想到一个人。
大腿姜辞。
人家的天赋灵体界宸,完全可以无伤前行。
实名羡慕啊。
怎么可以有这么逆天的天赋灵体。
但这一次,刘嚣不打算启用大召唤术,一是之前用过一次,再用,会上瘾,二是人情债不能多欠,上次就把自己拖去异族那打了一场,再欠一笔,鬼知道会让自己再干什么还债。
所以这次,他决定自己来。
指尖微动,一缕纤细的灵丝从手心中缓缓抽出,灵丝通体莹白,带着纯粹的生命能量,无视周围的一切实体障碍,如同游蛇般向前快速穿梭。
灵丝穿过一团团狂暴的真空涡流,掠过悬浮的不稳定水滴,越过游曳的诡异气流,最终在一处看似相对安全的水域中缓缓停下。
开门。
稳住身形后,灵丝再次探出,继续向前探查,一点点推进,一次次切换位置。
刘嚣利用空间封印术不断靠近目的地。
也在获取更多信息和更好的观察角度。
事实证明,决定将苟字刻在墓志铭上的态度是对的。
越靠近藏溟洞天的核心区域,残留的威胁就越发古怪难测,远超外围的凶险。
为了对付那个恶原的虚,九溟显然使用了其他攻击手段。
其中就包括一种夹杂在海水中的淡紫色毒液,随着一股诡异的水流到处游荡,他无法判断这毒液的具体毒性,但能被圣座用来对付同级别的恶原,其凶险程度,绝对不是眼下的他所能应付的。
或许还有更多,只是还未被发现。
又是数次游离。
终于,看清了藏溟洞天的全貌。
只见一片狼藉的空旷海域尽头,没有富丽堂皇的宫殿,没有威严肃穆的城堡,更没有秘境该有的奇幻景象,只有一座简单到简陋的木屋,孤零零地矗立在那里,与周围的诡异凶险格格不入。
是的,早在读取大章鱼的记忆时,刘嚣就已经被这个景象震惊过一次。
古诗有云,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斯是陋室,惟吾德馨。
圣座本就是站在战力云端的人物,心境早已超脱凡俗,有这般返璞归真的古怪操作,倒也正常。
此刻亲眼见到这座木屋,心中虽有几分异样,却也并非不能接受。
灵丝再次涌动,这一次,没有中途停顿,一路穿梭,直到彻底进入那座木屋,才缓缓停下。
开门,踏入。
再出现时,他已稳稳站在木屋内部,眼底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不等稳住身形,便满怀激动地快速扫视着四周,目光急切地搜寻着想象中的宝贝。
可这份雀跃与兴奋,仅仅持续了片刻,便如潮水般渐渐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疑惑与茫然,眉头也下意识地蹙了起来。
木屋之内,空荡荡得令人意外——没有桌椅床榻这类基本的家具陈设,更没有半点生活气息,看不到任何生活用品,几乎可以说是一无所有,连一丝一毫圣座居所该有的底蕴都未曾显现。
或许,是当年那场惊天大战之后,恶原的手下洗劫了整个藏溟洞天,将里面的宝物席卷一空,才留下这般荒芜景象。
叹了口气,多少,还是有些失落的。
要知道,一个从未被人染指过的圣座洞天,在所有宝藏遗迹与秘境之中,都算得上是最顶级的存在,本以为能有所收获,如今却只剩一片空寂。
当然,事事也没有那么绝对,一切要等仔细搜索之后才能下定义。
这间木屋只有一扇门,没有任何窗户,光线却莫名柔和,虽无他物,四面墙上却整整齐齐挂满了画作。
而且刘嚣也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整个洞天到处都存在极其不稳定的风水元素,被战斗波及摧毁的痕迹也随处可见,唯独这座木屋,没有经受一丁点破坏。
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刻意守护着。
这也让他松了口气,有足够的时间探查屋内的情况。
他放缓脚步,缓缓走向墙面,发现每当他的视线停留在某一卷画作上时,画中的内容便会缓缓动起来,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画中走出,将当年的场景完整复刻在眼前。
快速浏览所有画卷后,从内容上,似乎存在一定的规律,或者说是顺序。
线索来源于那本《云涛府院录》和大章鱼的记忆,某些关键节点可以与画作对应的上,比如其中一幅,一只巨龟昂首翱翔于天际,龟背之上,云涛府院鳞次栉比,院内人群攒动,一派兴盛繁华之景,又比如干涸龟裂的土地上,汪洋正缓缓漫过,画作被清晰地分成两半,一半是贫瘠荒芜的枯黄,寸草不生,另一半则是孕育生命的蔚蓝,碧波荡漾,生机盎然。
还有十二头圣兽齐齐聚集,形态各异、威风凛凛,周身萦绕着磅礴的灵气,气势逼人,仔细凝望便能发现,在十二头圣兽中间,藏着一座渺小的木屋,正是他此刻身处的这一座。
而最后一幅画作,画面格外简洁,只有一个相貌英俊、气质出尘的男子,独自一人孤独地站在木屋之外,身形挺拔,抬头仰望着茫茫长空,眼底藏着说不清的寂寥与怅惘,周身的孤寂气息,即便隔着画作也能清晰感受到。
理清这些画作的顺序之后,刘嚣试着向前倒推。
一幅幅仔细端详,更多被时光尘封的画面渐渐清晰。
有波澜壮阔的云海奇景,流云翻涌如奔雷,漫无边际,如诗如画。
有尸山血海的惨烈战场,断刃残甲散落遍地,鲜血浸染大地。
有与几位友人把酒言欢的惬意时光,案上珍馐罗列、琼浆满盏,几人围坐畅谈,酣畅淋漓。
有独自一人云游天地间,形单影只,一如李白“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的落寞。
再往前,便出现了形形色色的人。
有些人,能反复出现在好几幅画作之中,与他并肩伴游天地,煮酒论道、并肩作战,情义浓浓,有些人,只匆匆出现过一次,或是一家数口围坐闲谈,其乐融融,或是街头相逢,一笑而过,也有些,只记录下他们生命中最初的懵懂,或是最后的落幕。
刘嚣在一幅画前驻足良久,一个清丽秀美的女子浑身浴血,静静倒在那名男子的怀中,气息奄奄。画作缓缓流转,女子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手轻抚男子的面颊,眉眼间没有半分怨怼,只剩满心的爱怜与不舍。
这些画作,浓缩了九溟的一生,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他的欢喜与悲戚,壮阔与孤寂,也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最难忘的事,悉数定格在这里。
长叹一声。
刘嚣明白了。
这座木屋中,本就没有藏着什么绝世武备,逆天药剂那般宝贝,可这些承载着回忆与深情的画作,这些定格的时光与真心,才是九溟一生中最珍贵的东西。
确实,到头来。
最无价的珍宝,从不是器物的璀璨,而是岁月沉淀的温情,是刻在心底、永不消散的牵挂与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