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玻璃上的那个字,是趁着有水雾在上面写下来的,并不是特别清晰,但街道外面的霓虹灯闪过时,能够比较清楚的看到上面写的那个字。
这个字是用手指划出来的,有些粗糙,有些不讲究,好在还能辨认出来。
那是一个俊字。
张俊的俊。
很显然,这是郭巧巧刚才在车里写下的。
得有多深的思念,才会让她写下这个字?
张俊心里泛起酸楚滋味。
他伸出手,在车窗上轻轻抹了抹,那个俊字随着他手的擦动而消失。
张俊无力的靠坐在椅子上,思绪翻滚,想了很多很多事,脑海里像幻灯片似的闪过一个个熟悉的人影,有前妻刘玉婕,有妻子林馨,有沈雪,有郭巧巧,还有苏婉儿——
这些熟悉的倩影,都曾经、或一直,真实的存在于他的生命当中。
有的承诺只能辜负,有的诺言无法践行。
唯有真爱的妻子林馨,才是他今生唯一的灵魂伴侣。
悟出这一点,张俊用了半生的时间。
之前他以为,自己和刘玉婕可以相伴终老,谁知道会中道离婚。
旋而,他以为找到了真爱沈雪,可以直守到永远,然而世事无常,他和沈雪有缘无份,不期然的走到了分手那一步。
于今的张俊,终于活明白,也弄明白了,只有妻子林馨,才是他的真命之人,是可以和他相守终老的伴侣。
张俊像见识过龄官画蔷的贾宝玉一样,达到了某种开悟。
世间万紫千红,我独取其中一杯而饮。
人间百媚千姿,只有一人是你真心应得的。
并不是每个女人的眼泪,都会流向你。
能得到其中一个真诚女子的真心相待,便胜却人间万千风华。
了悟之后的张俊,性子大为改变。
他不再轻易的被美色所诱。
即便是苏婉儿那样的人间尤物,媚冠古今的美色,也难以让张俊动心。
至于郭巧巧这样乖巧温顺的女孩子,试问又有哪个男人见了会不喜欢呢?
她几乎满足所有男人对一个妻子所有的幻想。
可是张俊还是守住了底线,他没有为之情动,没有深陷爱河。
这是一份大定力,是一份大智慧!
他不仅是出于家庭的责任,而且是信守本心的规则。
这一点,不是普通人能达到的高度。
但是张俊做到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
张俊却过了一关又一关。
只有经受住烈与火的考验,他才能真正脱离俗世的欲望。
情网,欲海,色心,此三者,又有几人能堪破?
思索间,车子停了下来。
吴强低沉的呼唤声传来:“张书记,到家了。”
原来他还以为张俊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呢!
张俊喔了一声,双手用力的擦了擦脸,下车回家。
回到家里,一进门,便看到陈南松笑吟吟的坐在沙发上。
“哎呀,陈老,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
张俊哈哈大笑,走了过去,和陈南松握手。
陈南松见他真情溢于言表,知道对方的确是思念自己,老怀欣慰,笑道:“我也甚是想家,所以办完事后,立即便回来了。张俊,你是在加班吧?处理撞船事件?”
张俊道:“撞船事件,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失联的四个人,还是没有找到,仨计凶多吉少。我今天晚上和包来顺、王有亮、孟卫东等人一起喝酒呢!”
陈南松讶道:“包来顺?他不是被南方省委给停职反省了吗?”
张俊道:“陈老,真不愧是你,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啊!原来你也听说了包来顺的事。”
陈南松道:“我正要和你说呢!南方省发生大事了,中纪委都派调查组下去了。”
张俊道:“我知道,我听林馨说起过。”
陈南松道:“那你肯定知道,涉事的是一个副省长吧?”
张俊道:“我没太在意,怎么了?”
陈南松道:“他犯事了,这种级别的人,不缺美色和金钱,不用他伸手,自然有人不断的往他身边送,就怕他不敢要,只要他敢收,就有收不完的钱,就有结识不完的美女。”
张俊沉着的道:“一个钱财,一个美色,自古以来,就是官员最难过的两道坎。你说的那个人,也是经不起美色和金钱的诱惑,自甘堕落,不值得同情。”
陈南松道:“南方省最近这些年,也是多事之秋,时不时的就爆出一个雷来。这一次,对你来说,或许是个机会呢?”
张俊笑道:“我在东海省,南方省那边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就算当事人倒台了,我也不可能去顶替他的位置。”
陈南松道:“让你一步到位,去当副省长,那肯定不切实际,也有些拔苗助长。不过,你想想,那边空出一个副省长的位置,就会有一个正厅级别的干部被提拔重用,又会有一个厉害的副厅,被升到正厅。你说是不是?我们是不是可以图谋一下那个正厅的位置呢?”
张俊沉吟不语。
陈南松道:“张俊,你别忘了,你来东海省,只是过渡一下,你不会乐不思蜀了吧?在这边做得还不错,便不想再回南方省了?”
张俊失笑道:“知我者陈老也!我还真的没有想过,这个时候回去南方省,就算那边有合适的空缺,我现在也不好离开。”
陈南松道:“别忘了你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这可由不得你来做主。如果南方省委执意要把你调回去,那你想拒绝也不成。”
张俊道:“陈老,那你多虑了,南方省人才济济,哪里会在乎我这个离开快一年的旧人?”
陈南松老神在在的道:“你别忘了,南方省那边,还有马红旗在呢!马红旗需要培植自己的亲信,而你是他的不二人选。你之前缺乏党委口的历练,也缺少管政法委的经验。现在你羽翼已成,只怕马书记会把你调回去呢!”
张俊心想,陈南松的这个推测,还真是有道理。
马红旗把自己要回去,这是绝对有可能发生的!
一念及此,张俊不由得沉默。
他在思考,如果真有那一天,自己是响应马红旗的号召,回去南方省呢?
还是继续留在海江?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很难抉择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