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爷……李龙将军，你们看……”
云梦码头，数千人同时跪拜，将秦闵和李龙包围在内。
两人浑身僵硬，许久没有回应。
而福伯，也终于在此刻说话。
他有些尴尬，但言语间也带着些许提醒，似乎是在告诉二人，他也没了办法。
“呵呵呵……哈哈哈哈……”
“好……好啊……”
“不愧是周老爷，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在下秦闵，愿为周公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听到福伯的提醒，秦闵突然哈哈大笑，说出了一番讳莫如深的话。
最后，他直接跪在了地上。
而听到他的话，李龙浑身一颤，也终于反应了过来。
他目光深邃的看了福伯一眼，最后又望向了周宝玉。
“末将李龙，恳请小公爷授予兵权，将这数千人交给末将！”
“时间紧迫，末将定日夜加以操练，好护卫周公！”
陡然间，李龙跪了下去，对周宝玉请令。
此话一出，局势当场定下。
现场无论是那些曾经的平民老百姓也好，又或者秦闵和李龙这位官爷也罢，都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而尚未同意的周家，也在他们的推举下，被迫走上了这条路。
只是这条路，真是被迫的吗？
周宝玉看了看跪下的秦闵和李龙，又看了看周围那些人，最后看了看福伯。
此前他心系父母的安全，没时间过多考虑。如今已然占据码头，他终于能好好思考，顿时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
尤其是秦闵的那番话，他听懂了，也忍不住想到了许多事。
福伯说得没错，自古以来，人都是自私的。
周家积攒偌大的家业并不容易，福伯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自己的父亲也不该是这种人才对，否则怎么能让福伯心甘情愿追随。
可父亲却做出了倾家荡产，为国为民的举动。
他真的是大义吗？
或许他从来都不是大义，只是一直以来，别人都没弄明白他的野心。
直到此时，秦闵才看懂，而自己也终于看懂。
想到这些，周宝玉顿觉头皮发麻，感觉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场几十年的布局一样。
可此时，他还有得选择吗？
一边是父母的安危，一边是大势不可当。
他是遣散这些人，让父母陷入更深层次的危险，还是接受这些人的好意，彻底让周家走上这条不归路？
没得选，根本没得选。
后者还可能有活路，前者，周家必死无疑。
“少爷……不……公子……”
就在这时，福伯的声音传来。
周宝玉浑身一颤，这一声公子，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想。
恐怕福伯早就盼着这一声称呼了吧？
这改口太顺畅了！
“呵呵呵……福伯，您老看着办吧！”
周宝玉脑子有些混乱，突如其来的处境，让他一时间有些适应不过来，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想把所有决策权交给福伯。
然而福伯却直接跪在地上，并没有接他的话。
这表达出了无声的不满，似乎是在责备他，不该在这个时候称呼一个您，也在责怪他，这个时候不该听自己的。
周宝玉是天真，是善良，但他并不愚蠢。
他看出来了福伯的指责，顿时忍不住头疼。
难道这就是福伯说的身不由己，自己已经不能再像往常那般行事了？
“好……李将军，整军备战吧！”
最后，周宝玉只能丢下这样一句话，转身自行离开。
“多谢公子爷！”
身后李龙大声拜谢，起身接管所有兵权。
很快，李龙接管了那数千人。
在他的安排下，众人井然有序的进入一旁小镇，各自安排了住所。
接着便是紧急操练。
这场操练，并不是为了练兵，而是为了教这些什么都不懂的乡民一些军队中的要点。
不说关键时刻能对他们做到如臂使指，至少也要能调动得起来，不至于乱糟糟的。
一支军队的指挥，往往比军队本身的个人战斗力更加重要。
毕竟战斗力虽然重要，但要是连调动都调动不起来，那就是一群真正的乌合之众，只能乌泱泱一块儿上。稍微出点意外，瞬间就得做鸟兽散。
而且有时候战争并不仅仅只靠战斗力，声势就很重要。
一支能听得懂调遣的军队，一声令下，吆喝声都能吓跑敌人。目前李龙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对于李龙的练兵，周宝玉没有过多参与。
此时此刻的他，分明成了所有人的小公爷，但他却感觉自己仿佛一个外人一样，根本融不进去！
他独自一人来到江河畔，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脑子里面不断浮现这些年生活中的点点滴滴。
从小，他和父亲的接触就比较少。
每次接触，父亲给他的感觉，都是充满仁爱的感觉。
至于母亲，更加慈祥。
她温柔、善良，仿佛人心中的一束光。
如果说在周宝玉心中，天地间有神灵的话，那一定是父亲。天地间如果真有菩萨的话，那就是母亲。
母亲就是他的赐福菩萨。
可是今天，一切好像都变了。
父亲真是表面上那般仁爱吗？
母亲真是自己心目中那般温柔的女子吗？
“公子，您在想些什么？”
正当周宝玉发呆之际，福伯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周宝玉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就这般静静的看着眼前江面。
江水滔滔，奔流不绝。
福伯来到周宝玉身旁，也坐了下去。
“公子，你说这三年大旱是因为什么？”
“会不会是上天对大宋的一种惩罚？”
许久后，福伯叹息道。
“福伯，你知道我娘告诉过我什么吗？”
听到福伯的话，周宝玉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道。
“还请公子指示！”
此时的福伯，对周宝玉的态度完全变了，再也没有之前的亲近感，更多的还是一种恭敬。
没错，是恭敬。
那不再是老仆对少爷的恭敬，更像是一种臣子对主子的恭敬。看似没有任何区别，但天家无情。
周宝玉还没适应过来，他却已经完全适应。
“呵呵呵……娘说，赐福菩萨在心中，我就是自己的赐福菩萨！”
“所以我从小就知道，天地间没有神明，如果有，那便是我自己的心，我自己的智慧！”
周宝玉嗤笑，淡然道。
“所以公子想说明什么？”
福伯忍不住道。
“我想说，福伯，自古历史圣贤书，我读过不少。那些所谓的天灾惩罚，我从来都不相信！”
“什么老天爷，什么命运，什么神明，我也从来都不相信！”
“我始终相信，命运在自己手中，神明在自己心中，老天爷就是我自己！”
“你想以此作为造反的理由去引导别人，我说不出什么，但你想以此劝说我，福伯还是免了这一套的好！”
周宝玉平静的看着福伯，语气毫无波澜。
福伯一怔，顿时僵在原地，许久后，他这才无奈的笑了笑。
他发现，有时候自己还是小瞧了这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