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来自净土天宇‘大乘无量寺’,如今位于北沧,乃是‘六阀五正统’之中五座一州正统出身的金奎大士、丹元大士闻言,则面面相觑。
姜年口中的那一幕.他们二人也见着了。
坦率来讲。
他们从来未曾预料到,那少年竟能勾得一尊‘人间绝巅’,亲自庇护。
原本大乘无量寺与岐山姜氏合作,通过在北沧与西岐散播‘净土极乐膏’,不断在众生心头蕴养大乘无量菩萨的一缕残念。
为的就是叫那位已经殒落的菩萨在不久之后,重新归来。
而江阴府作为沿海巨府,乃九河下梢,会通诸府。
只要打通了这里的商道,渗透三十六行,便能顺江而向南北,蔓延整个大玄州陆,必定能叫这个‘复苏菩萨’的进程,大大增加。
原本他们大乘无量寺已经在江阴府建立了‘小无相庙’,并且扶持了三十六行之一,作为江阴九老话事人的‘药行’,售卖净土无忧膏。
不过随着季修上门,直接扶持了昔年旧识‘黄药师’为族老,强行从药行行当上割了一块肉下去,并且不再售卖、散播此药.
已是让这个进度受到了影响。
更何况,他还拒绝了大乘无量寺进驻由‘三五斩孽神府’转化而来的‘天刀府’,继续扩展生意的提议。
这无疑是碍了大乘无量寺的谋划。
再加上岐山姜氏某些掌舵人与净土的联系
原本他们还在琢磨,通过扶持北沧下来的秦阀、宇文阀等积年世族,架空天刀府的官职与空缺,给这小儿添添堵呢。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没想到那‘岐山姜氏’一甲子也露不了几次面的绝巅支柱,定海神针.竟然直接发了话。
这话别家可以不听,但眼前这岐山姜氏的嫡系子姜年若是不听.
恐怕回了岐山,分分钟就得被族里削了身份,去了名册,剥离血脉,沦为凡民!
就算是原本与大乘无量寺关系密切的那位岐山族老,估计都不敢冒祖宗之大不韪,为难于那季氏子!
因此看着连忙请来自己二人,直接‘划清界限’,而后自罚三杯,匆匆从这‘珍馐行’包厢离去的姜年
两位净土堪比‘龙虎造诣’的大士互相对视:
“此事干系重大,岐山姜氏八成是靠不住了。”
“至于是否与那几家门阀商议,架空天刀真宗”
“还是先上禀州中正统‘大乘无量寺’,再往净土传讯吧。”
“不过在那之前,丹元,你有没有觉得.”
“那天刀道子最开始时未持王权刀,而是从‘诸法无常元府’内得到的一道佛器,就是那个‘金刚杵’.莫名眼熟?”
金奎大士见到姜年离去,摇了摇头,被这堪称‘离奇’的插曲扰得心火烦闷。
但此时此刻,也只能按捺住心头烦躁,同时想起那元府映照的荆襄,尤其是季修所持的金刚杵时
忽得回忆起了其上刻字,于是眸光收缩,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物一般,当即询问出声。
一侧。
丹元大士闻言有些奇怪:
“那佛器我也见了,时隔数百年早已灵光黯淡,又生生与那大玄未立之时,堪比天柱的‘六宗九魔’斗了一下,威能散了九成。”
“论及底蕴肯定不差,但比之那柄昔年王权无暮留下的‘王权刀’.不过是小巫见大巫吧?”
“别的不说,若是叫北沧毗邻的西岐荣华府,大凉坪上王权庄中,那位硬生生熬成了绝巅的‘王权老祖宗’知晓了”
“怕是立马就得兴师动众,跋山涉水而来,也要将之请回。”
“不仅如此,昔年崩殂的刀道祖庭,江南剑山的佩剑传人,估摸着也得为之蜂拥而来。”
“相较之下,那佛宝品阶跌落,又失灵光,也就相当于一般的大家宝兵中,堪比龙虎的层级吧,虽然珍贵,但也就那样。”
这位来自接引天的净土大士闻言,不以为意。
而金奎大士则一脸深思,沉默良久:
“可能我看的比较仔细,那金刚杵上的纹路,还有那古老的佛篆,隐隐约约,分明刻录的就是‘与天同寿庄严体,婆娑树下号须弥’。”
“这则诗号.”
“像是与我接引大天齐名的‘准提天’中,那位曾证无上菩提,摘得‘世尊’果位,后欲求索‘大乘佛教’,不惜以身试法,舍去修行,身入轮回的那位世尊所留。”
此言一出,丹元大士的眼眸当即瞪圆了,‘蹭’的一下站起了身:
“什么?”
“你确定没看错吗,那金刚杵上的佛篆,刻录的一十四字,真是曾经准提天中,世尊所留?”
世尊。
净土天宇中,乃是对于冠以‘佛’名的存在,最高造诣的尊称,位更于诸佛、诸菩萨之上。
只比那列仙传闻虚无缥缈的‘三天尊’低了一头,还是因为后证的缘由,未曾真正较量过。
若是放在大玄
那就是打破九大限,屹立在‘人仙’尽头的人物!
一件普普通通,跌落大玄,遗留在诸法无常元府之内的佛器.竟能牵扯得上世尊?
哪怕只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这也是无上宝贝!
要是能日日供奉于千佛寺坛,积累香火,若真是世尊真迹,受到如此滋养,一旦有朝一日重新显圣,焕发新颜
恐怕当是一件足以堪比菩萨、乃至佛陀门第的至宝根器!
对于净土释修而言,能见到一尊真正的‘佛陀’真迹,简直是不可拒绝的诱惑。
丹元大士心中震颤。
同时他并没有怀疑金奎大士的言语。
这位与他共事,负责推行净土无忧膏,复苏大乘无量菩萨的同道,乃是大乘无量寺中的‘经论僧’。
换算到大玄,便相当于是天柱之中的真传。
必须得精研六藏,阅通古今佛文诸经,于大寺传承之中辩胜一十二场,才能坐于蒲团,经罗汉认可,降下法旨,赐下一本真藏经书,将其执掌,是为‘经论僧’。
出家人不打诳语。
这些古老记载皆是隐秘,他或许知之不详。
但作为未来板上钉钉,晋升堪比武圣的‘罗汉’备选而言
金奎大士知晓的,定然是比他要多的。
可与听见此等消息,震惊到心肝颤颤的丹元大士不同.
此时的金奎大士眉宇凝重,如入定端坐,半晌呼出一口浊息,神色几经变幻:
“是的,我没看错。”
“可”
“且不论那是否为‘世尊’所留,但有一点,毋庸置疑。”
“那就是这柄金刚杵刻录之字如若是真,便非是我接引天宇,众生修之的‘小乘道’之物。”
“而是”
“准提天如今濒临失传的‘大乘道’所留。”
小乘与大乘?
曾经听说过这个概念,但却不了解其中秘辛的丹元大士仿若门外汉,闻言面有疑惑:
“佛友,此言何解?”
金奎大士此刻也没有遮遮掩掩,旋即娓娓道来:
“诸天宇中,尊我净土【佛道】者,最昌隆无非是‘准提’、‘接引’二天,皆曾有证得【世尊】者出世。”
“而净土体系,号称古今二师的两位世尊.据悉曾经数个千年,都在争论何为‘古今第一释’。”
“为此,二世尊曾坐而论道七日。”
“接引天世尊曾言:‘佛修十德功号,应以万世为资粮,尽渡一人,可得无上功业,是为小乘道’。”
“准提天世尊曾曰:‘十方三世有无量佛,众生皆具佛性,故而应人人具慧根,众生不为刍狗,人人皆可成佛,是为大乘道’。”
“而那一天,所谓的小乘佛法、大乘佛法应运而生,从此以后,便代表了准提天、接引天的两种根基。”
“那一日的论道,在后世也被称之为【二世尊七日谈】。”
“听闻.”
“他们第一日谈了【仙】、第二日谈了【神】、第三日谈了【魔】、第四日谈了【人】.”
“直至最后一日落幕,谁也不知道哪位世尊的道理更胜一筹。”
“只知晓从那以后,接引天世尊归去,坐了莲台,号称‘如来’,立灵山,分座次,令万佛朝宗,俨然如前古道廷,中黄神庭,人仙大朝一般。”
“而准提天世尊则将一身佛性、功修化作‘慧根’,点化给了净土天宇的三界万物,有情众生,叫他们每个人身上,皆种下了种子。”
“从此之后,每一人便都能踏上修行,紊乱了命数,但那位世尊也因此身入轮回,不知所踪.”
“这些都是大寺经论僧中,才会允许观阅的秘辛,寻常僧众、释修哪怕臻至大士,堪比龙虎,也是无缘得见的。”
听到这里,丹元大师喉咙滚动,不敢置信:
“我净土天宇,普罗众生,不是人人生来便有慧根,皆能修持的么?”
“这原来竟是那位世尊之故?”
金奎大士瞥了他一眼:
“不错,正是因为准提天世尊点化,从此三界万物,有情众生,皆可修行。”
“但就算如此,有人慧根深厚,视众生作牛马,独我为龙象,能成罗汉、成菩萨、甚至佛陀,坐上莲台,饱受香火。”
“但有人慧根浅薄,此生成就低微,穷尽一生,也只能碌碌无为。”
“而端坐莲台,高居灵山的接引天世尊‘如来’,纵使什么都不做,久而久之,作为显世第一释,也被当作‘佛祖’膜拜。”
“于是顺理成章的,大乘道便无人问津,就算是准提天中,也罕有人知。”
提到这里,金奎大士颇有唏嘘:
“这世间修行到了尽头,谁不愿伟力归于自身,又有几个愿意发下无数大宏愿,感昭天地,以证‘佛位’呢。”
“那岂不是相当于给自己这具佛身,平白无端增添了束缚与锁链,不得自由。”
“这也是为何小乘与大乘,普罗众生不知的缘由。”
“而一旦如你我一般,有了今日地位、修为,便是彻头彻尾的‘小乘道’释修,知道这些,便也无所谓了。”
“根据寺中秘闻.”
“未来注定有一日,修大乘道的世尊痕迹,会再度归来。”
说到这里,金奎大士的眼眸之中,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
“据传,如来曾给过预言,它将颠覆如今的一切法统、秩序,捣毁灵山,成为‘佛敌’。”
“而那根金刚杵上的佛篆,乃是一道尊号诗文,其称颂的”
“正是准提天,大乘道的那位世尊!”
“普天之下,绝无二者敢刻录!”
“所以佛友.”
“如此物确凿无疑”
“足以颠覆整座净土的‘前兆’.来了!”
金匮大士站起了身,双掌合十,语气沉重:
“我等必须即刻将此事上禀‘大乘无量寺’!”
“这已经不是复苏不复苏菩萨的问题了,而是事关我等安身立命之本,往大了讲.”
“甚至事关净土二天,整座灵山!”
“其危害性,比之当年正法天师登位,敕封九品道箓,派遣道兵伐入净土,都要严重的多!”
此言一出。
骤然接受如此之多讯息的丹元大士,早已呆立当场,良久良久,方才消化
而此时。
被谢氏族老谢巡带着奔逃,遁出北沧侯府的谢济玄,咬牙切齿的抵达了谢氏别府。
至于北沧侯府的消息,随着谢巡、谢济玄离去,早就被季修通过道箓传讯给了谢扶摇。
同为玉寰谢氏出身,虽也录名宗册,乃是嫡系的谢扶摇,并非是如今的巨室主脉出身,也和主脉没有什么太多交情。
但知晓了前因后果,明晰利害之后的谢扶摇,脸色冷了冷,也不想和这谢氏打交道,直接抬脚便走,声称‘出了远门,闭门谢客’。
叫后脚赶来的谢济玄二人,扑了个空。
此时,通过周遭街道传扬,已经将季修来龙去脉,给拼凑了个七七八八的谢济玄,见此情形,是咬牙切齿,怒火中烧:
“好,好,好!”
“这辈子,本公子还没吃过这么大的亏!”
“王权刀,王权无暮的宝兵嗬!”
“输在这上,我服。”
“强龙难压地头蛇,在这江阴府上我扳不动你,但你龙象真宗晋升‘正统’、你晋升‘府官’、还有为那萧明璃谋求‘天材’.”
“这北沧,你总得去吧!?”
“到了那地儿,本公子才得叫你好生看看什么叫做巨室的影响力!”
“姜氏主看在王权刀上保你不死,但这世上除了个死,能叫人痛苦的事儿,可多了去!”
天刀真宗,金鳌岛。
结束了一日诸事的季修,长舒一口气。
过了今天,明朝之后,恐怕恭贺、送礼、奉承等等诸般事宜,便都将忙乎的他抽不开身了。
不过最令季修兴奋的,还是徐龙象允诺,即将授予他破开无漏,跻身‘流派主’的那门‘九龙九象镇狱玄功’!
借助元始道箓,只要预支.
流派主级,近在眼前!
不过在那之前
还是先稳固稳固,自己才刚破境的道术第五境——元灵出窍!
元灵出窍,意为辟开紫府,使得寄居其中的神魂可分化念头,凝为形体,凭虚御风,日夜神游,施展道术,一念之间,千里取人头!
此境号称‘杀人于无形’,便是如此了。
所以抵达出窍之后,道术高功,简直神鬼莫测!
而随着神魂出了紫府,慢慢出窍.
季修形体脱出,看着眼前盘膝而坐,肉身如泥塑的身躯,以一种魂魄的视角观摩,倒是颇为奇异。
就在他继续升腾,意图遨游太虚之时
忽得看见一道‘玄光’自那东沧海上苍,照射而至!
“小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