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是这般想,公孙鄂心中就越发惊疑不定。
他明明在沿海道上布下了层层斥候,汉军若是长途奔袭而来,不可能毫无踪迹,斥候理应早就发回警报才对。
为何直到汉军攻破城门,杀向县府,他这里还没有收到任何一点消息?
无数个疑问在脑海中翻腾,公孙鄂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原本的从容荡然无存。
这时,院外便骤然炸响震天杀声。
杀声未歇,数名部将已撞开府门,踉蹡闯入。
“公孙将军,汉军杀进来了!”
“快率军拒敌,迟则辽队城必失!”
“城门已破大半,汉军攻势太猛,再不抵挡就全完了!”
公孙鄂猛从案前跃起,腰间佩剑出鞘,不及整理衣甲便大步赶往府外。
刚踏出院门,举目远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城楼之上,原本高悬的辽旗已然坠落,一面“汉”字战旗正迎着狂风猎猎作响。
贯穿城池的主道上,汉军士卒如潮水般向着县府方向冲杀而来。
“汉军……果然杀进来了?”
公孙鄂喉结滚动,惊呼道:
“为何我的斥侯半个字都未禀报?难道他们都死绝了?”
“难不成……汉军是插翅飞进辽队城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他心头剧震,满脑皆是惊悚。
辽队城城墙高厚,防备森严,他自忖布防无懈可击,竟被汉军悄无声息突入腹地?
“公孙将军!”
一名部将扑到他马前,哭腔道:
“辽队城守不住了,汉军势大,我们兵力悬殊,快撤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撤”字如一把尖刀,刺中公孙鄂的心脏。
他脑海中浮现出公孙康信任的嘱托。
辽队城乃辽国门户,屏障腹地,他奉命镇守此地,便是辽国的第一道防线。
倘若不战而逃,将这重镇拱手相让,他有何颜面回去见公孙康?
有何颜面面对辽国百姓?
“混账!”
公孙鄂拔剑出鞘:
“辽队城乃辽国根基,绝不可失,诸将听令,随我杀出去,将这群汉狗斩尽杀绝!”
话音落,他翻身上马,冲杀而去。
左右部将见状,虽心中惊惧,却也不敢迟疑,纷纷催动兵马,紧随其后冲入乱战之中…
狭窄的街道之上,两军瞬间碰撞在一起,巷战就此展开。
张辽一马当先,手中战刀狂舞如轮,刀锋过处,裹挟着凌厉劲风。
辽军士卒触之即倒,不过片刻,他便在乱军之中杀出一条血路。
目光扫过战场,他一眼便瞥见斜前方一员辽将,正挥刀狂砍自己麾下将士。
“那必是公孙鄂!”
张辽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大喝:
“公孙狗贼,张辽在此,速速受死!”
公孙鄂正杀得兴起,忽闻这声大喝,动作骤然一滞,抬头循声望去。
血雾弥漫的战场那头,张辽正飞奔而近。
“张辽!”
公孙鄂咬牙切齿,眼中瞬间燃起熊熊杀机。
便是此人,率军偷袭辽队城,毁了他的防线,毁了他的镇守之功!
“我宰了你!”
公孙鄂咆哮大喝,冲破乱军,直扑张辽而去。
“狗贼休走,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张辽不甘示弱,拍马迎上,战刀高举。
两骑如两道利箭,冲破混乱的军阵,径直冲向对方。
刀锋划破空气,裹挟着漫天血尘,斩向彼此。
“铛!”
两柄战刀轰然相撞,火星四溅。
巨力迸发之下,强劲的气流向四周扩散开来,周遭数名两军士卒不及躲闪,竟被直接掀翻在地。
刀身相抵,在半空中形成对峙之态。
张辽乃大汉上将,武艺卓绝,此刻却未能压制住公孙鄂,两人竟一时不分上下。
公孙鄂眼中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色。
他的武艺在公孙家族中堪称第一,寻常将领在他手下走不过五招。
此次对阵张辽,他本以为能一招将其斩杀,以泄心头之恨,却万万没想到,张辽竟能接下他全力一击。
且稳如泰山!
公孙鄂更是心惊,对方的力道竟隐隐压过自己一线,已然略占上风。
“不可能!”
“这厮的武艺,怎会在我之上?”
刀光相抵的僵持间,张辽却忽然开口:
“公孙鄂,你若降了大汉,某可保你一命。”
“若仍执迷不悟追随公孙康,我大汉大司马亲率大军压境,必荡平辽国,将你一族尽诛!”
这已是张辽最后的劝降警告。
他心中打的算盘分明:
公孙鄂乃辽军守将,若能令其不战而降,不仅能兵不血刃彻底拿下辽队城,更能一举重创辽军士气,后续征伐便可事半功倍。
可这番话听在公孙鄂耳中,却瞬间将他心底的怒火点爆。
他本就因战局被动满心憋屈,此刻听闻劝降之语,更是觉得蒙受奇耻大辱。
“张辽匹夫,你也敢妄想让我降汉!”
公孙鄂目眦欲裂,咆哮道:
“今日我不将你碎尸万段,难消我心头之恨!”
怒吼声中,公孙鄂催动全身气力,硬生生将张辽相抵的战刀向旁荡开。
“铛”的一声锐响,两刀分离。
尔后,他毫不停歇,手腕急转,手中长刀挽出数道刀花,朝着张辽当头斩去。
“冥顽不灵,想死,某便成全你!”
张辽眼神一凛,战刀顺势旋舞而出,稳稳接下这雷霆一击。
刹那间,两骑交错。
七招一过,两人未分胜负,气息却已渐沉。
二十余招尽,刀势愈发迅猛,彼此都已摸清对方路数。
转眼之间,五十余招已然过去。
战局悄然逆转。
公孙鄂已渐渐被张辽的刀势压制,每一刀格挡都愈发吃力。
更要命的是,他尚能勉强支撑与张辽缠斗,麾下的辽军士卒却早已扛不住汉军的攻势。
街巷两侧,汉军将士一路狂冲猛打,将溃散的辽军不断斩杀。
辽军本就因城门失守军心大乱,此刻见主将被牵制,更是彻底崩溃,士卒们丢盔弃甲,望风而逃,全然没了半点战心。
公孙鄂眼角余光扫过周遭,见麾下士卒越来越少,汉军却仍源源不断地涌来,心头骤然一沉。
再这般硬拼下去,即便侥幸胜了张辽,自己也成了孤家寡人。
届时孤立无援,深陷汉军重围,必是死路一条。
念及此处,公孙鄂心底的惧意悄然滋生,先前的悍勇之气荡然无存,战意彻底瓦解。
锐气尽丧的他招式渐缓,破绽百出,彻底落入了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