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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崇祯十八年的万寿节!

    他不敢回头,仿佛一回头,就能看到无数双喷火的眼睛,无数张因忿怒而扭曲的脸,正从黑暗中扑出来,要将他撕碎。

    愧疚吗?

    或许有那么一丝。

    但他更多地是被巨大的、灭顶的恐惧所淹没。建奴的铁蹄,百姓的怒火,未知的前路……这一切都让他只想逃离,逃得越远越好。

    沈阳,成了他脑中唯一的救命稻草。

    至于身后的国,身后的民……他无力去想,也不敢去想。

    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像是亡命之徒慌乱的心跳。

    马车前后,是同样仓皇的其他官员车驾和护卫骑兵,队伍拉得老长,在雪夜中如同一条受惊的、仓皇北窜的长蛇。

    他们身后,朝鲜的土地在燃烧,在哭泣,在诅咒。而他们,正头也不回地,奔向那许诺了“安全”的北方,将故国和子民,彻底抛给了血与火的命运。

    数天之后,沈阳,行宫,御书房。

    腊月二十,小年夜。

    沈阳城早已沉浸在浓郁的年节气氛和皇帝万寿将临的喜悦中,但御书房内,却依旧是一派与窗外喜庆格格不入的沉静与专注。

    巨大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着辽东、朝鲜的详图,旁边堆迭着来自各方的军报、密信。

    两盏巨大的宫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角落里的铜兽炭盆烧得正旺,散发出松木特有的清香,温暖如春。

    崇祯皇帝未着龙袍,只一身玄色常服,外罩一件轻便的貂皮坎肩,正端坐案后,手中拿着一份刚刚由锦衣卫呈上的、关于朝鲜最新民情的密报。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

    朱慈烺站在一旁,同样身着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有眼底深处偶尔掠过的一丝精光,显示着他内心的波澜。

    良久,崇祯放下密报,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

    那气息悠长,仿佛将胸中积郁了许久的块垒,都随着这口气吐了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朱慈烺,脸上没有立刻出现笑容,而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如释重负、慨叹?

    “民心尽失,众叛亲离。”

    崇祯的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响起,平静无波。

    “烺儿,你这一步,走成了。李氏在朝鲜,已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朱慈烺躬身:

    “此非儿臣之功,实乃李氏自绝于民。儿臣不过……顺势而为,将实情昭告天下罢了。”

    崇祯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地图上,手指划过鸭绿江,点在汉城:

    “顺势而为……说得轻巧。这‘势’,是你一手营造,引导而至。建奴入朝,是势;李氏北逃,是势;民心沸腾,亦是势。你将这诸般‘势’汇聚一处,最终指向的,便是这朝鲜的归属。”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朱慈烺:

    “只是,这‘势’中,淌着朝鲜百姓的血,燃着他们家园的火。后世史笔,不会只说‘顺势而为’四个字。”

    朱慈烺神色不变,坦然迎上父亲的目光:

    “父皇,史笔工拙,在千秋功业。若能使朝鲜永绝边患,使我大明东北再无掣肘,东海航路畅通,三韩之地沐我中华王化,纵有些许杀伐流血,儿臣以为,值得。

    更何况,此番流血,首恶在建奴,次祸在李氏失德。我大明王师即将东渡,乃是吊民伐罪,解民倒悬。待平定之后,轻徭薄赋,推广教化,不消一代人,朝鲜之民只会感念大明再造之恩,谁又记得李氏之失德?”

    这番话,逻辑严密,目标明确,将现实利益、军事必要与道德制高点巧妙结合。

    崇祯听着,眼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手看到关键棋子落定后的沉稳与锐利。

    他不再纠缠于过程的手段,而是将思路转向了结果。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崇祯摆摆手,语气转为务实。

    “如今这辽东已大致安稳?”

    “是。”

    朱慈烺走到地图前,开始详细汇报。

    “自儿臣下令清查恶吏、分田发粮、接纳诸部以来,辽东各州县秩序已基本恢复。逃散百姓陆续返乡,清理出的无主荒地已开始登记造册,准备来年分发。蜂窝煤推广顺利,今冬冻毙者较往年大幅减少。

    归附的蒙古部落十三支,野人女真等部七支,皆已安置,其头人皆表示愿效忠大明,共击建奴。眼下辽东可用之兵足有五十万之众,且粮草充足,军心稳固。”

    他又指向朝鲜:

    “建奴渡江后,虽势如破竹,但其残暴掠夺,已激起朝鲜民间强烈反抗。溃兵如李时白者,已开始化整为零,于敌后袭扰。其掳掠所得,多半用于果腹,难以持久。

    且其分兵劫掠,兵力分散。我军斥候回报,其主力目前聚集于平壤至汉城一线,意图稳固这条通道,并搜刮粮食过冬。”

    崇祯一边听,一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脑中快速盘算。

    良久,他霍然起身,走到御书房悬挂的巨大“坤舆万国全图”前,目光灼灼地望向朝鲜半岛,沉声道:

    “既然如此,时机已至!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既如此,就按照你之前的计划行事吧!”

    “儿臣,定不辱命!”

    朱慈烺的声音斩钉截铁。

    君臣二人又就粮草转运、火药储备、新式枪械配发、对朝鲜溃兵的联络与支援等细节,商议了许久。

    窗外,雪不知何时停了,一弯冷月高悬,清辉洒在宫城的积雪上,一片皎洁。

    当朱慈烺告退,轻轻关上御书房的门时,崇祯独自立于窗前,望着那轮寒月,久久不语。

    多年的夙愿,收复辽东,甚至开疆拓土的机会就在眼前,激动吗?当然。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和身为帝王、即将决定数百万人命运的凛然。

    “彻底消灭建奴,重振大明……”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目标,目光愈发坚定。

    崇祯十八年,正月。

    沈阳城,在这严冬中提前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炽热到近乎沸腾的庆典。

    皇帝万寿,与新春佳节,并在一处过了。

    这是自永乐大帝迁都北京后,两百多年来,大明皇帝第一次在“塞外”、在刚刚从敌寇手中收复的“故都”庆祝自己的诞辰。

    其意义,早已超越了简单的祝寿,而成了一场昭示天命所归、宣示胜利、凝聚人心的盛大仪式。

    从腊月二十开始,沈阳城就变成了红色的海洋。

    各城门、主要街道两侧,商铺住户,全部悬挂起崭新的红灯笼和大明赤旗。

    官府组织了工匠和百姓,将主要街道的积雪清理得一干二净,铺上了从库里调出的红毯。街头搭起了数十座彩楼牌坊,上面扎着各色绸花、彩灯,书写着“万寿无疆”、“四海升平”、“天佑大明”等吉语。

    更引人注目的是人群。

    不仅沈阳城的百姓倾巢而出,辽东各州县有头有脸的士绅、归附的蒙古台吉、野人女真部落首领、甚至远道从山东、北直隶赶来“朝贺”的商人代表,都挤满了沈阳城。

    客栈爆满,酒肆生意兴隆,各种口音、服饰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充满活力的喧嚣。

    万寿正日,清晨。

    皇宫前的广场上,早已是人的海洋。

    京营精锐、各部挑选出的功勋将士,盔明甲亮,持戟佩刀,沿着广场和御道排出整齐威严的仪仗。

    文武百官、勋贵宗亲、诸部首领、士绅代表,按品级班次,肃立于丹陛之下。

    辰时正,钟鼓齐鸣,韶乐大作。

    崇祯皇帝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翼善冠,在朱慈烺以及一众文臣、大将的簇拥下,缓步登上临时搭建的、装饰得金碧辉煌的万寿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贺声,如同平地惊雷,震得广场上的积雪似乎都在簌簌颤动。

    那声音里,有官员的恭谨,有将士的激昂,有归附者的敬畏,更有无数普通百姓发自肺腑的、劫后余生的激动与感恩。

    崇祯站在高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下方黑压压的人群,扫过那些熟悉的、陌生的、却都洋溢着兴奋与期盼的脸。

    他抬起双手,微微下压。

    声浪渐息,万众瞩目。

    他没有用宦官预备好的、华丽冗长的贺表,只是用他那略带疲惫却异常清晰洪亮的声音,缓缓开口:

    “朕的子民们,朕的将士们!”

    “今日,是朕的寿辰。但朕更愿与尔等共庆的,是我大明王师赫赫武功,光复辽东之捷!是与尔等携手,熬过严冬,迎来新生之喜!”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却带着一股强大的感染力:

    “去岁今朝,此地腥膻未散,伪号犹在!去岁今朝,尔等或在建奴铁蹄之下苟延残喘,或在山林雪原之中艰难求活!朕,与尔等一样,心中煎熬,夜不能寐!”

    许多百姓听到这里,想起不久前的苦难,不禁红了眼眶,低声啜泣。

    “然!”

    崇祯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力量。

    “天道昭昭,正气长存!赖将士用命,血战沙场;赖新式军械,扬我国威;更赖尔等心存华夏,不忘根本,咬牙坚持!今日,这沈阳城头,飘扬的是我大明赤旗!这辽东万里,回荡的是我汉家欢声!”

    “万岁!万岁!”

    欢呼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狂热。

    崇祯等声浪稍歇,抛出了今天最重要、也最实在的旨意:

    “朕知,三十年战乱,辽东疲敝已极!建奴刮地三尺,尔等家无余粮,身无完衣,屋无片瓦!此乃国家之失,朕之失也!朕,心痛如绞!”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

    “故,朕在此,对天立誓,对尔等立誓:自即日起,凡辽东新复之地,各府、州、县,无论汉、蒙、女真,但为我大明子民,一律免除田赋、丁银、杂捐五年!”

    “五年之内,朕与尔等休养生息!朝廷出钱粮,助尔等重修屋舍,分发种子耕牛!五年之内,但有官员胥吏,敢以任何名目,加征尔等一丝一毫,或欺压盘剥者,无论何人,一经查实,立斩不赦!朕,说到做到!”

    “轰——!!!”

    整个广场,不,整个沈阳城,仿佛都被这道旨意点燃了!五年免税!助修房屋!分发种子耕牛!斩贪官污吏!

    对于这些刚刚从地狱边缘爬回来、一无所有的百姓来说,这不啻是天降甘霖,是真正的救命符,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希望!

    “皇上万岁!皇上圣明啊!!”

    “仁义之君!真正的仁义之君!!”

    “大明万岁!皇上万岁!!”

    “我们得救了!有活路了!!”

    哭喊声、欢呼声、叩头声、笑声混作一团,震耳欲聋。

    人们疯了般相互拥抱、跳跃,许多人将身上仅存的铜钱、甚至刚领到的赏赐的馒头抛向空中,又哭又笑。

    许多归附的蒙古人、女真人,虽然对“田赋”概念不深,但“免捐”、“助修”、“斩污吏”他们听懂了,也跟着激动地呼喊,捶打着胸膛。

    民心,在这实实在在、足以活命兴家的恩惠面前,被彻底点燃,然后死死地、心甘情愿地拴在了大明,拴在了崇祯皇帝的战车之上。

    朱慈烺站在崇祯侧后方,看着这沸腾到近乎失控的场面,看着父皇那因激动和百姓爱戴而微微发红、意气风发的脸庞,心中亦是心潮澎湃。

    有欣慰,有谋划得售的轻松,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威,已经用步枪和钢铁巨兽,用清查恶吏的钢刀立过了。

    恩,今日崇祯这“五年免税”的雷霆雨露,便是最好的诠释,最深得人心的基石。

    接下来,就该用这凝聚起来的磅礴力量,驱动那已然开动的战争巨轮,去完成最后、也是最艰难的一步了。

    万寿庆典的狂欢持续了整整三天。

    皇帝赐宴有功将士,大赏群臣,沈阳城内流水席不断,虽然菜肴不算精美,但那份劫后余生的喜悦、对未来的期盼,以及“天子与民同乐”的荣耀感,却是任何珍馐美味都无法比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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