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罗厄盯着就在自己不远处的回天魔棺。
此刻的心神已经从炼化天级神物上抽了回来。
回天魔棺。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那么一种感觉。
它与回天魔棺之间的那道灵魂链接,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刀从中间齐齐斩过,断口平整得没有一丝粘连。
弥罗厄收回了按在寻世神盘上的右手,五指虚空一抓,试图重新建立链接。
时序之力从它掌心涌出,如蛛网般朝回天魔棺的方向延伸过去,但那些力量丝线在触碰到棺身的瞬间就滑开了,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连一声滋响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蒸发殆尽。
这意味着回天魔棺好像没问题了。
唯一有问题的是,自己似乎感知不到魔棺中的那个人类武者了。
弥罗厄从王座上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就已经是信号。
在场的所有眷族从未见过尊上在审阅天级神物时中断过,从未见过那双血珀般的瞳孔中浮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不确定。
但现在,它的目光死死钉在回天魔棺上,灰白色的长发在时序之力的紊乱中微微飘起,暗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一种陌生的情绪。
警惕。
“帝渊。”弥罗厄沉声开口。
帝渊主宰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而成的脸转了过来,骸骨轮廓中的眼睛闪过一丝疑惑。
它刚才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寻世神盘上,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对它来说,回天魔棺不过是在正常运转,棺身上的六道刻痕依旧亮着暗红色的光芒,一切看上去都和平常无异。
魔器也不是它,它也感觉不出来。
倒是有些意外弥罗厄怎么突然自己打断炼化的过程?
“你怎么——”
“回天魔棺出问题了,所有眷族,做好战斗的准备。”弥罗厄打断了它,没有解释,只下达了命令。
声音不大,但宫殿中的每一头异兽都在同一瞬间绷紧了身体。
鸿站在高台下方的暗处,七只复眼猛然瞪大,它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它感知到了尊上声音里压着的那股紧迫感。
那种紧迫感,它跟了尊上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回。
帝渊主宰化作一尊骨骇,他走上前一步,无数张面孔在它的体表浮沉隐现,每一张都带着困惑的表情:“炼化一个人类武者,还能让回天魔棺出问题?开什么玩笑。”
“是不是因为炼化天级神物的原因”
“之前那个叶归尘,人类武神的尸体,放进回天魔棺里炼化了那么久,不但没出过任何岔子,还炼成了一具完美的战躯。现在换了一个连武神都不是的普通武者进去,你告诉我出了问题?”
帝渊主宰的目光扫向回天魔棺,又扫向弥罗厄,一时间疑惑不已。
弥罗厄没有回话。
魔器自然是不可能出问题的。
吸收天级神物对魔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它只是盯着回天魔棺,那双暗红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棺身上缓缓流转的六道刻痕。
刻痕的光芒依旧稳定,棺材的外形依旧完整,一切都和它当初亲手锻造这件魔器时一模一样。
但它就是感知不到了。
“我感知不到里面的那个人类武者了。”弥罗厄终于开口了,“刚才回天魔棺也在瞬间失去了联系,我自得到炼就这尊魔棺开始,从未有过。”
帝渊主宰的骸骨面具上浮现出一丝裂纹。
它沉默了整整一息,然后转过了头,十二根骸骨利爪同时张开,苦海权位的暗紫色光芒从它体内喷涌而出,将整座高台笼罩在其中。
“全部就位。”帝渊主宰的声音沉了下去。
宫殿中的眷族群在同一瞬间动了。
鸿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身的全部战斗状态,七只复眼锁定在回天魔棺上,鳞甲表面浮现出一层暗红色的能量护盾。它不知道敌人是谁,但它知道能让两位主宰同时进入战斗状态的存在,绝对不是什么蚁人武者。
其他卫主级眷族也从宫殿各处涌出,域主级的庞然大物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沉重的脚步震得地面的黑色石板嗡嗡作响。整座地下宫殿在不到三息之间完成了从祭坛到要塞的转变。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宫殿最深处传来。
那是九角虫酋。
它那千丈之高的巍峨身躯微微前倾,九根弯曲虫角上的银灰色复眼一一扫过两位全副武装的魔神柱,扫过那些如临大敌的眷族,扫过那具安静悬浮在半空中的回天魔棺。
然后它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嘲笑。
“搞什么?”
九角虫酋的声音不急不缓,像是看了一场并不精彩的闹剧。
“两位魔神柱,你们这是在做什么?炼化一个蚁人,能让你们的魔器出问题?”
它的九枚复眼同时眯了起来,银灰色的光芒在复眼深处缓缓流转,带着一股无界虫族特有的傲慢与嘲弄。
“那蚁人难不成还是个活着的武神——”
话音未落。
原本站在弥罗厄身前的叶归尘,动了。
并非进入战斗状态。
反而是忽然转过了身。
那具赤着上身满是魔纹遍布的战躯站在弥罗厄前方三步处,赤足踩在半空中,脚下荡开一圈极细微的空气涟漪。
他的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水中转身,但每一个关节的转动都带着一股不可违逆的力量感。
然后他面朝了弥罗厄。
那双空洞的灰色眼睛,那双在镇魔塔中打出了无数记万象神拳却始终没有任何情绪的灰色眼睛,此刻骤然多了几分神采。
极其微弱的神采。
一种渴望战斗的神采。
弥罗厄的瞳孔猛然收缩。
它不是普通的魔神柱。
它是时序主宰,是和叶归尘的尸体共享了无数年时间脉络的存在。
它对这具战躯的理解,甚至超过了对它自己的每一个眷族。它能感受到感应到叶归尘体内回天魔棺留下的每一道时序烙印,那些烙印本来应该是操控这具战躯的缰绳,每一道都牢牢拴在它的权位核心上。
但现在,那些缰绳全部松了。
像是执缰的人换了。
帝渊主宰的骸骨面具上,裂纹从一道变成了三道。
它也在同一瞬间感知到了异常。
叶归尘的转身不是一个尸体的无意识抽搐,而是一个拥有自主意志的存在的主动行为。
尸体的眼睛里不应该有东西,哪怕只是一点火光。
那点火光意味着某种意志正在这具尸体内部苏醒,而在回天魔棺的炼化体系中,这种苏醒只能是源于魔棺内部出现了新的指令源。
那个指令源不是弥罗厄。
那就只能是——
下一秒。
回天魔棺的棺盖炸了。
棺盖从中间裂成了两半,残片向两侧飞射出去,在半空中划出两道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轨迹,撞在宫殿两侧的黑色岩壁上,砸出了两个深不见底的坑洞。
一只手从棺内伸了出来。
那是活人的手指,每一根指节都仿佛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紧接着,两位主宰就看到了那个被关进去的人类武者慢悠悠爬了出来。
没有叶归尘那种如山如岳的压迫感,没有九角虫酋那种千丈之躯带来的视觉震撼,甚至没有人类武神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
只是从棺材里站了起来,赤着双足落在高台上,脚底触碰到黑色石板的一瞬间,整座地下宫殿的穹顶往下沉了一寸。
是实实在在的物理下沉。
那些嵌在穹顶上的无数枚暗红晶石在同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压力往下推了一寸,连接晶石的符文光环发出了密密麻麻的碎裂声,光环表面的光芒开始不规则地明灭,像是整座宫殿的封印体系都在承受着一个刚从棺材里出来的人的意志。
天星古獒从他袖口探出了半个脑袋。
老实说,刚才在回天魔棺中它不知道王闲干了什么。
但似乎面对回天魔棺的权位力量,这个巡游天主似乎扛住了,并且还能破棺而出。
只能说,游魂一族还是权威。
不知道又是从哪儿鼓捣出了一些能与权位匹敌的力量。
王闲只是稍微活动了一下筋骨,然后抬起了右手,五指缓缓收拢。
星空战体。
二十条神脉在同一瞬间全部点亮,如二十条燃烧的星河在他体内同时奔涌。
每一道神脉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体内的宇宙能量抽取到近乎真空的地步,然后压缩、再压缩、再再压缩,将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能量全部灌注到他的拳锋之上。
同时点亮的元星使得此时王闲的身体看上去像是装满了星辰。
散发着极致的光芒。
接着一拳轰出!
如寰宇般的武愿鸿象将整个宫殿都涵盖,旋即无限升高,直至涵盖整个世界。
万象神拳,第十式。
这一拳没有招式名称,叶归尘只创到了第九式,后面的任何招式都是当年叶归尘肉身无法发挥出来的极限创造。
拳锋所过之处,一切都不存在了。
空气、能量、光线、空间本身…全部被拳劲从现实中抹除,留下一道纯粹的虚无裂隙。
裂隙边缘没有任何能量翻涌,没有任何混沌光芒,只有纯粹的、绝对的、不留任何余地的空。
如一片寂静的宇宙。
弥罗厄只来得及抬起了右手。
它的时序权位在它面前投影出了一道时间屏障,那是它最强的防御手段,任何攻击在触碰到时间屏障的瞬间都会被逆转到出招之前的状态,攻击不存在,伤害自然也不存在。
但这一拳根本没有给它逆转的机会。
时间屏障在拳劲面前像是一层融化了的蜡,被从中间贯穿的瞬间。
弥罗厄的身躯在这一拳之下从原子层面解体了。
暗红色的长袍、灰白色的长发、清瘦的面容、血珀般的瞳孔,所有的一切在拳劲贯体的万分之一息内化为了虚无。
它的本体,那尊藏在人类躯壳之下的巍峨魔神真身,同样被一拳贯穿。
帝渊主宰在同一瞬间做出了反应。
它的苦海权位爆发出全部的防御力量,无数张痛苦的面孔从它体表剥离,在半空中交织成一面由纯粹罪业构成的骸骨盾墙。那是帝渊主宰的保命底牌,罪业转生,任何攻击触碰到盾墙的瞬间就会被罪业之力反噬,攻得越猛,反噬越重。
但随后第二拳来了。
极致的肉身力量轰出最为纯粹的一拳。
一如世间力量的终点和极限。
骸骨盾墙在拳劲触及的前一刹那就碎成了齑粉。那些承载了无数年罪业的痛苦面孔在这仿佛能轰灭宇宙的极致拳意下一张接一张地消融,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顷刻间炸灭成埃。
两位主宰的本体在同一瞬间化为乌有。
整座地下宫殿在双拳的余波中剧烈震颤,黑色石板地面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龟裂纹,高台上的暗黑色晶石炸裂出了无数道裂缝,漆黑王座被气劲掀翻,六根犄角状尖顶上的暗红色火焰齐齐熄灭。
眷族群在冲击波中成片成片地倒下。
那些X级异兽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拳劲余波震碎了内脏,卫主级的眷族被气浪掀飞出去砸在岩壁上,域主级的巨兽勉强站稳了身形,但它们每一双眼睛中都写满了同一个词,不可能。
鸿被拳劲的余波扫到了宫殿最边缘,左臂的鳞甲全部碎成了粉末,右爪被炸断了两根利爪。
它靠在岩壁上,七只复眼中有四只已经暂时失去了视觉,但它仅剩的那三只复眼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从棺材里站出来的身影。
那个人类。
那个被它用能量环捆住、被它称之为“上等耗材”被它一路从镇魔塔拖到这里的人类。
鸿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它想说什么,但它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然而。
高台上炸散的两团能量在消散了不到半息之后,开始重新凝聚。
弥罗厄的残骸碎片从虚空中倒卷而回,时序权位的光芒在碎片之间跳跃穿梭,将每一片残骸从“被毁灭”的状态逆转到“被毁灭之前”的状态。碎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拼合,暗红色的鳞甲从无到有,触须的轮廓从模糊到清晰,那双血珀般的瞳孔在凝聚的残骸中央重新睁开了。
帝渊主宰同样如此。
苦海权位的力量从每一片骸骨碎片中涌出,罪业之力将这些碎片强行粘合在一起。
无数张痛苦面孔重新浮现在它的体表,骸骨轮廓从坍缩的奇点中逆向膨胀,恢复成了那尊无貌之神。
时序逆转。
罪业重生。
这就是魔神柱真正的恐怖之处。
打败它们不是最难的事,杀死它们才是。
只要权位还在,只要魔器还在,它们的死亡就永远只是暂时的。
只不过此时,魔器不在,便是失去了一个保障。
弥罗厄的瞳孔重新聚焦,锁定了王闲。
它张开嘴,声音还没有发出来。
一道极细极薄的光芒从王闲指尖射出。
那道光芒没有任何威势,没有任何能量波动,甚至比一根头发丝还要细。
斩仙飞刀诀,第六重。
斩道。
那道光芒斩入了弥罗厄正在恢复的躯体与虚空之中那道若隐若现的时序权位之间的联系上。
联系断了。
弥罗厄正在恢复的躯体猛然僵住了。
时序权位的逆转之力还在虚空中涌动,但那些力量找不到它的执掌者了。
残骸碎片悬浮在半空中,失去了重组的动力来源,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崩解。
帝渊主宰在同一瞬间遭遇了同样的命运。
斩道的光芒从它和苦海权位之间的联系上划过,干脆利落,一斩两断。
那些正在粘合的骸骨碎片失去了权位的约束,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往下掉。
帝渊主宰的骸骨面具上,那双眼睛死死盯着王闲。
它终于看清了。
不是看清了这张脸,这张脸和当年那个人的脸并不完全相同。
但那种眼神,那种出拳时的姿态,那种拳头碾碎一切的气势,还有那道斩仙飞刀诀的光芒——
帝渊主宰的瞳孔猛地瞪大了。
它认出来了。
当年。
异星战场。
四大魔神柱围攻,先后被化解,随后厄难压轴登场却被反杀陨落!
那个人类武神。
不是死了吗?!
帝渊主宰张开了嘴,骸骨面具上浮现出一道道裂纹,那张由无数痛苦面孔拼凑而成的巨口发出了一声嘶哑至极的低吼:
“是你——”
它没能说完。
王闲已经不在高台上了。
他在帝渊主宰开口的那一瞬间出现在它的面前,悬停在半空中,和那张骸骨面具的距离不到三尺。
当然,王闲并不想和帝渊主宰叙旧。
他只是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魂念飞刀于诸多魂印中形成化为漫天牢笼!
天蛰铸魂诀,第四重。
铸兵为魂,以魂为刃。
吞!
魂念之刀在它的灵魂层面展开了攻击。
刀刃所过之处,帝渊主宰的灵魂组织被一片一片地从意识本体上剥离下来,然后被四重铸魂诀铸就的剑魂直接吞没!
那不是杀死一具躯体,那是抹去一个存在的灵魂本身。
这套流程王闲已经在暗元界面对魂狱主宰使用过了。
他很熟。
帝渊主宰的骸骨之躯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转瞬便被剑魂吸了个干干净净!
至此,这位苦海罪业权位执掌者,终究陨落。
弥罗厄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它的残骸还在半空中悬浮。
它试图重新激活回天魔棺。
那是它最后的希望,只要回天魔棺还在,只要时序权位还能通过魔棺重新传导到它的残骸上,然后离开此地,那它就能凭借魔棺复苏。
本体被如何斩杀限制都无所谓。
但回天魔棺没有任何反应。
那具漆黑的金属棺材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棺盖已经被炸碎了,棺身上六道刻痕中的暗红色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极淡的灰白色光芒,那是王闲的游魂族灵魂印记正在烙印进魔棺的核心。
当弥罗厄意识到回天魔棺已经不再属于它的那一刻,魂念之刃已经切入了它的灵魂。
它的血珀色瞳孔在最后一刻映出了王闲的面孔…
弥罗厄的血瞳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光泽,不是恐惧,而是一声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叹息。
随后同样被剑魂吞没,这位魔神柱中排位至少前五的存在,也就此陨落!
整座地下宫殿陷入了一片死寂。
两大主宰的残骸碎片还没有完全消散,在高台上洒落成两片暗红色的枯烬。
枯烬之中偶尔亮起几丝权位残留的光芒,像是燃尽的篝火中最后跳动的火星,火苗微弱,旋即熄灭。
权位碎裂的余波在半空中荡开一圈又一圈的能量涟漪,每一圈涟漪都带着魔神柱陨落时特有的灵魂震颤,那是权位从旧主身上剥离时发出的哀鸣。
仅被余波震废的眷族们四仰八躺,却一动不敢动。
它们的灵魂在权位陨落的那一瞬间感受到了某种从未体验过的空洞。
那是眷族和魔神柱之间那道灵魂联系断裂后的空洞,像是心脏被从胸腔中摘走,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灌着冷风的窟窿。
鸿靠在岩壁上,左臂碎了,右爪断了两根指头,四只复眼暂时失明。
它只剩三只复眼还能看东西,而那三只复眼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盯着高台上那个身影。
那个人类。
那个被它用能量环捆了一路、被它称为上等耗材、被它在空间通道里用爪尖指过鼻尖的人类。
它看着他站在两位魔神柱的残骸之间,看着他掌心那柄由纯碎魂念凝聚而成的刀刃还没有完全消散,看着他脸上那片从始至终未曾改变过的平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低的嗡鸣。
那不是语言,在场没有异兽能说出任何语言,那只是喉咙被恐惧掐住之后漏出的一点气声。
九角虫酋站在原地。
它那千丈之高的巍峨身躯在这一刻显得格外突出。
两位魔神柱陨落,在场所有异兽中,它是唯一一个没有灵魂链接断裂的存在。
因为它是无界虫族,不是魔庭的眷族。
但它那九根弯曲虫角上镶嵌的银灰色复眼已经不再流转光芒了,倒不是光芒消失了,而是它把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生怕那些复眼中的一丝空间波动引起王闲的注意。
它刚才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搞什么?炼化一个蚁人都能让你们的魔器出问题?
——那蚁人难不成还是个活着的武神不成?
九角虫酋现在很想回到几息之前,用空间虫洞把那个说话的自己一口吞了。
它那九枚复眼一一扫过高台上那两堆枯烬,扫过悬浮在半空中正在被灰白光芒贯通的回天魔棺,扫过掌中魂念之刃还没完全散尽的王闲。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决定。
它没有出手。
它没有替两位魔神柱报仇。
它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姿态。
它只是静静地、不发出任何声响地、以极缓慢极轻柔的动作将自己的身体往后挪了一寸。
就一寸。
对它整个庞大的身躯而言,相当于没有任何动!
然后它启动了空间折跃。
九根弯曲虫角上的银灰色复眼在同一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空间光芒,九道空间丝线从复眼中射出,在它身后编织成一个直径数十丈的椭圆形空间裂口。
裂口深处是银灰色的空间乱流,通道已经成形!
只需要一息,它就能从这个地方消失,回到无界虫族的母巢,回到母虫座下,回到任何一个离这个恐怖的蚁人足够远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
空间裂口突然关闭了。
九角虫酋的九枚复眼同时僵住了。
它感知到整座地下宫殿的空间结构在一瞬间变得坚不可摧。
像是变成了一块没有任何缝隙的铁板。
这是…
巡游之力?
九角虫酋的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
那颗汗珠顺着它暗紫色虫甲的纹路往下滑,滑过它那流畅修长的躯体,从千丈高处坠落,砸在地面的黑色石板上,溅开一朵极小的水花。
它转过了身。
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事。
随后,九角虫酋它咧开了嘴。
那张虫族的嘴咧开时,露出一排细密锋锐的利齿,但此刻那些利齿看起来不像武器,倒像是在陪一个极不情愿的笑容。
“那个,我什么都没看到。”
九角虫酋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