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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2章 冯睦非仇乃恩

    这麽一想,冯睦不仅不是自己的仇人,他还是自己的恩人呐。

    「他等於是帮了自己一把,我不该找他寻仇,我得好好报答他呀!」

    藤根咧嘴,嘴角淌出绿色的口水。

    口水滴在地上,立刻生根发芽,长出一小丛嫩绿的带着露珠的三叶草。

    「桀桀桀—

    藤根发出诡异的笑声,笑声不像人类,反倒像风吹过树林的沙沙声,像树根在地下蔓延的窸窣声。

    紧接着,他双手合什,轻轻一拍。

    「啪。」

    声音不大,仿佛两块木板轻轻碰在一起。

    下一秒,一道裂缝从藤根脚下蔓延开来,然後无数藤蔓从裂缝中狂涌而出。

    粗的,细的,长的,短的,带刺的,带叶的,开花的,结果的藤蔓从地底深处涌上来,像喷泉,像火山爆发,像被囚禁了千万年的蛇群终於找到了出口。

    藤蔓在地上交织,铺展,覆盖地面岩石,向四面八方蔓延。

    方圆2000米。

    眨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藤蔓的海洋。

    藤根站在藤海中央。

    脚下,是无数藤蔓交织成的王座,头顶,是无数藤蔓编织成的穹顶,四周,是无数藤蔓组成的城墙。

    他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片由他创造的————领域,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以前他拼尽全力,也只能让藤蔓覆盖上百米的范围。

    而且召唤完之後,他会累得虚脱,需要喘息恢复。

    现在呢?

    他只是轻轻一拍手,千米范围内就变成了一片藤海。

    他感觉不到任何消耗,感觉不到任何疲惫,甚至感觉不到自己做了什麽。

    就像呼吸。

    你呼吸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用力吗?

    不会。

    你呼吸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在消耗什麽吗?

    不会。

    你只是呼吸,自然而然地,毫不费力地,把空气吸进来,再把空气呼出去。

    现在,召唤藤蔓降临对他来说,就是呼吸。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就好像不是他自己在操控这些藤蔓。

    而是伟大的母亲大人,正源源不断地,将她的力量,传输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只是一个管道,一个容器,一个载体,或者说是一根天线。

    母亲的力量,将通过他,流向这片大地;

    母亲的意志,将通过他,执行在这片大地上;

    母亲的存在,将通过他,降临在这片大地上。

    藤根一想到这,就感到无上的荣耀。

    他想:「都怪我太弱小,才让母亲只能传输过来一丝丝的力量和意志。」

    可这一丝丝的力量,在藤根体内奔涌,却像一条大河。

    他以前引以为傲的,苦苦修炼得来的所有力量,跟这条大河比起来,不过是一滴水罢了。

    他喃喃自语,年轮似的眼珠子里布满狂热:「母亲的伟力毋庸置疑,哪怕只是这一丝丝,也必然能轻易碾碎冯睦和他的第二监狱了——.吧。」

    藤根脚下一点,身形瞬间消失。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没有残影。

    下一瞬,藤海的边缘处,一根藤蔓瞬间爆开。

    「啪。」

    藤蔓的末端突然膨大,变形,扭曲,眨眼间就变成一个人形。

    正是藤根。

    他回头看去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到此刻的位置,至少五百米。

    他没用脚走,没用翅膀飞,没用任何交通工具。

    他只是把自己「传」过来了通过藤蔓。像电流通过导线,像水分通过导管,从一根藤蔓的末端,瞬间传送到另一根藤蔓的末端。

    「一瞬间五百米,这就是瞬藤术吗?!!」

    藤根眼睛一亮,心潮澎湃。

    这感觉真的忒神奇了,这不比什麽旧武或者新武强太多了?

    难怪很多武者,修炼至高深後,最後都会往邪祟的路上求得力量。

    无他,太imba了啊。

    倒不是贬低武功打不过邪术,武道若能走到极致,威能也是很骇人的,纯粹以杀伤力来比较也不遑多让。

    一拳碎山,一脚裂地,一刀断江。

    上城里传说中的武道大宗师,一个个也都是有毁天灭地之能的。

    但除了战斗以外,其他的方面就真没什麽可比性了。

    最重要的是,邪术不讲究根骨或者悟性,甚至还不讲钱,就问你羡慕不羡慕吧。

    只要你舍得放开自我,找到一个好「爸爸」或者好「妈妈」,然後把自己完全交出去。

    你就瞬间能完成升级!

    你强不强的不打紧,你身後的爸爸妈妈强就够了,你直接借爸爸妈妈的伟力拿来用就是了。

    藤根越想越通透,根本无需修炼,以往很多不得要领的地方,此刻都宛若烙入身体的本能。

    藤根双手继续合十,再次一拍。

    「啪。」

    四周蔓延的藤蔓,瞬间以他为原点,在周围迅速编织凝聚。

    眨眼间,化作与他一般无二的七个植物人。

    七个,是藤根目前能分化出的极限数量。

    每一个都与他一模一样,无论是力量,速度,还是掌握的能力,都近乎一致。

    每一个都能操控藤蔓,每一个都能使用瞬藤术,每一个都能像他一样战斗、移动、思考。

    除了血量只有他本体的七分之一外,几乎就是他本人,而且完全不需要他来操控。

    每一具藤蔓凝聚的分身,都有着微弱的自主意识,像是AI一样,可以被托管战斗。

    他们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反应,有自己的战斗本能。

    他不需要同时操控七个身体,他只需要「想」,然後七个身体就会自己行动,且全部与他五感共享,心意相通。

    他能看到七个分身看到的东西,听到七个分身听到的声音,感受到七个分身感受到的触感。

    他不需要刻意去接收,分身的信息就自然而然地流进来,成为他感知的一部分。

    「藤分身术!」

    藤根给自己新掌握的能力进行命名。

    他感觉这些藤蔓编织的分身,某种意义上就是自己产下的化身。

    就像他从母亲身上长出来一样,这些分身从他身上长出来。

    他是母亲的枝条,分身是他的枝条。母亲通过他脱出牢笼,延伸至地面,他通过分身同样可以延伸至自己不在的地方。

    一层一层,一代一代,像一棵不断分叉不断生长的树。

    某种程度上讲,他现在就相当於母亲在地面行走的化身一般。

    他是母亲的手,是母亲的脚,是母亲的眼睛和耳朵。

    母亲被锁在地核深处,动不了,出不去,看不见,听不到。

    但她可以通过藤根,感知地面上的风,触摸地面上的泥土,看到地面上的光。

    藤根每走一步,都是母亲在走;藤根每看一眼,都是母亲在看;藤根每杀一个人,都是母亲在杀。

    他是母亲的化身。

    是母亲在这个世界上的代言人。

    「太棒了,这种感觉真的是太棒了啊!」

    藤根喃喃自语,声音在七个分身之间回荡,「感觉妈妈附在了我身上,这种感觉真是太棒了,赞美妈妈!」

    藤根操控着七具分身,与自己并排,踏着藤海向前行走。

    八个植物人,同样的身高,同样的体型,同样的墨绿色头发,同样的年轮状瞳孔,同样的泛着绿光的皮肤。

    藤根左瞅右瞅,看着七个自己和脚下的藤海,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全感,整个人都有种轻飘飘的感觉。

    「我这数量上不比冯睦的几胞胎兄弟多,质量上有妈妈为我压秤更是随便碾死他吧,桀桀桀」」

    藤根想到高兴处哈哈大笑。

    他恨不得立刻去找冯睦报仇——..啊不,是好好报答对方。

    但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眼下还有件顶顶重要的事情要去办,比找冯睦重要一万倍的事情一就是去寻找母亲遗落在地上的亲儿子,真正的亲儿子!

    母亲本以为她的亲儿子们,早已经都死去了。

    很久很久以前,在母亲被锁进地核之前,在她还是自由的时候,她在这片土地上播下了许多种子。

    那些种子是她身体的一部分,是她折断的枝条,是她脱落的果实,是她留给这个世界的遗产。

    她希望它们能生根、发芽、长大,成为新的树,新的藤,新的生命。

    但後来,她被困住了。

    锁链缠住了她的根,黑核禁了她的灵魂,她彻底与外界失去了联络,更别说照顾地上的孩子们了。

    她以为她的孩子们都死了。

    以为孩子们都被风乾了,被晒枯了,被踩碎了,被烧成灰了。

    却没想到,刚刚好像收到了某个儿子传来的信号。

    很微弱。

    像风中的烛火,像接触不良的信号,只闪烁了一下,就被掐断了。

    母亲没能得到太多的讯息。

    以至於都没能分辨出究竟是她的哪个儿子还活着,是那个最聪明的?

    还是最强壮的那个?或者最像她的那个?亦或者是她最不起眼的、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个?

    她只笃定一件事:她有一个儿子还活着。

    但是他非常非常虚弱,虚弱到只能发出那麽一丝丝微弱的信号,虚弱到只够连接一瞬就被掐断,虚弱到————大概只有一米来高。

    嗯,没错。

    现在儿子大抵有一米高,浑身泛绿的、伪装成了虚弱的植物人?!!

    他潜伏在九区的人类社会里,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像一只吃不饱的孤儿,舔舐自己的伤口,等待死亡或者等待救援。

    母亲感应到亲儿子的虚弱时,又惊又喜。

    她赶紧狠狠给对方喂了一波「奶水」,传输过去了一丝力量。

    那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从锁链的缝隙里挤出来的、从黑核的镇压下偷出来的一丝力量。

    原本这些力量,她都是想给藤根用的,但听到亲儿子的信号,她毫不犹豫地就把那一丝力量送了过去。

    然後,就彻底石沉大海了。

    没有回应,没有反馈,没有任何信号传回来。

    这让母亲的心里很是慌张,她不知道亲儿子有没有接收到自己传输过去的一丝力量。

    不知道这一丝力量够不够让亲儿子撑下去,不知道亲儿子现在在哪里,在经历什麽,在承受什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完成她被禁锢前交代的使命。

    她只知道一件事她必须尽快找回自己这硕果仅存的亲儿子。

    换到藤根的视角,就是他要帮助母亲找回失散多年的亲儿子,也就是自己素昧谋面的————好大哥啊。

    这是母亲复活并把他吐回地面时,交代给他的限时主线任务。

    藤根必须当作第一要务去办,为此他甚至可以先放下跟冯睦的恩仇纠葛。

    恩也好,仇也罢,他都可以等一等。

    反正,冯睦大概率跑不了,第二监狱更是肯定无法长腿跑掉的——..吧~

    那麽,藤根想着,完全可以等他找到了大哥,等他帮母亲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等他把大哥带回母亲身边。

    然後,到那时候,他有的是时间去找冯睦报恩。

    嗯,说不定到时候还能带着大哥一起去,桀桀桀—

    就当是团建了,增进跟大哥的感情,桀桀桀—,藤根光是想想那个画面就令植物人心潮澎湃呐~

    「一米高,浑身泛绿,虚弱的潜伏在九区的人类社会里,所以,我的好哥哥你会在哪里呢?

    你可一定要撑住了,等着弟弟来找到你啊!」

    藤根心头想着母亲给出的关於哥哥此刻样貌的模糊描述,心中盘算着。

    总之,得先悄悄的潜伏回九区里,先找回自己的小队伍————

    气泡和棘两人飞了不知多久,他们就在上城的屁股下面飞,贴着五颜六色的「太阳」

    ,不敢下去,也不敢太高。

    直到太阳们集体熄灯,直到最後一缕光被地平线吞没,直到下面的城市从密密麻麻的像素变成了模糊的剪影,他们才落下来,落到了广袤的遗蹟区。

    尚且在边缘地带,地面是硬化的泥土,裂缝纵横,杂草从缝隙里钻出来,枯黄乾瘦,像营养不良的头发。

    远处是废墟的轮廓,坍塌的高楼,半截的塔吊,扭曲的钢结构,像一具具巨大的骨架,横七竖八地躺在地平线上。

    更远处,能看到一些低矮的建筑,屋顶塌陷,墙壁开裂,窗户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空洞的眼窝。

    ——

    没有人烟。

    没有灯光。

    只有风在废墟间穿行,发出低沉的鸣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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