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踏进缺口，就觉得脚下突然一空，顺着一条狭窄的通道向下滑落，约莫坠落了十多米之后，才重重落在一片松软的物体上。
我起身点亮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火光亮起的瞬间，我们几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里竟是一片由无数棺材交错堆积形成的巨大空间，上方是纵横交错的棺木，如同支撑屋顶的梁柱，下方则是层层叠叠的棺材，有的竖立，有的横放，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际。
空间内弥漫着淡淡的阴煞之气，却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古老而沉寂的气息，与外面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这……这是棺材窖？”赵万山瞪大了眼睛，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竖棺阵下面，竟然藏着这么大的空间？”
我举着火折子四处打量，发现这些棺材的样式各不相同，既有秦汉时期的简易木棺，也有元明时期的雕花棺木，显然是经过漫长岁月堆积而成。棺材与棺材之间留有狭窄的通道，像是天然形成的迷宫，空气中除了阴煞之气，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腐朽味，却并不刺鼻。
阿卿走到一口相对完好的棺材前，伸手抚摸着棺身的纹路：“这些棺材不是自然堆积的，你看棺木的摆放角度，都暗合术道阵法。这里应该是竖棺阵的核心，也是……镇压古神尸体的真正牢笼。”
阿卿指着棺材之间缠绕的黑色丝线，“这是‘锁魂丝’，由上古阴木炼制而成，能锁住煞气，防止里面的东西逃出去。外面的竖棺阵，不过是外层防御。”
赵万山长舒了口气：“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至少暂时安全了。赵玄棺那个老狐狸，肯定早就知道这个地方，他带着棺材逃到这里，就是为了避开古神尸体，直接进入古神陵寝的核心！”
我看着火光照亮的狭窄通道，眉头微皱：“柳晴追了进来，以她现在失控的状态，在这棺材迷宫里很容易出事。而且赵玄棺既然敢进来，肯定有应对这里煞气的办法，我们不能耽误。”
阿卿点头道：“锁魂丝的走向好像有规律，你们等我看看正确的走向再说。”
阿卿说完凝神观察起了棺木间缠绕的锁魂丝，我给张慕瑶和沈岚熙他们打了个手势，让他们给阿卿护法，自己则转头看向赵万山。
这时的赵万山正蹲在地上，双手无意识地抠着棺木缝隙里的尘土，也不知道是在想些什么。
我没有急着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我马上就要跟他进行心理上的博弈，这种博弈取胜的关键，从来不是疾言厉色的逼迫，而是精准地戳中对方的软肋，让他自己意识到，除了合作，别无选择。
我等到赵万山停下动作，微微蜷起手指的时候，才缓缓开口道：“赵万山，你蹲在这里抠土，是能抠出赵玄棺的项上人头，还是能告慰你堂弟的在天之灵？”
赵万山的身体猛地一僵，缓缓抬起头来，带着几分愠怒道：“你想说什么？”
我沉声道：“我想知道赵家掌握着的黑水河的秘密。”
赵万山看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又低下了头去。
他的反应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声音不愠不火地说道：“我知道，你想守着的那些赵家的秘密，但是，我也可以告诉你，你这秘密再守下去，可就得把秘密守得一文不值了。”
赵万山再次抬头时，我迎着对方的目光平静地说道：“赵家祖训让你们世代守护黑水河，可赵玄棺已经把这份守护变成了掠夺。你现在孤身一人，既没有阴煞卫可用，也没有赵家作为后盾，就算把黑水河的秘密烂在肚子里，又能怎么样？赵玄棺拿到煞核之后，第一个要清理的，就是你这个知道太多的弃子。”
赵万山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黑水河是赵家的根基，这里的秘密是祖上传下来的至宝，凭什么告诉你一个外人？就算我死，也绝不会让赵家的东西落入外人手里！”
“外人？”我嗤笑一声，“赵玄棺现在对你来说，难道不是外人吗？他背叛了赵家的祖训，背叛了跟他出生入死的族人，把你们的性命当作铺路石，只为了独吞古神力量。你守着的‘赵家’，早就被他亲手毁掉了。”
我顿了顿，放缓了语气，却字字诛心：“你堂弟临死前喊着‘死得不值’，他不值的，不仅仅是被赵玄棺欺骗，更是为了一个早已变质的‘赵家’，白白丢掉了性命。你现在还抱着那些所谓的‘祖训’‘根基’，难道是想让他死不瞑目？”
“你闭嘴！”赵万山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我跟玄棺公同宗同源，赵家的基业是我们一起打拼出来的！他只是一时糊涂，被煞核迷了心窍！”
我听得出来，赵万山并不是在给赵玄棺开脱，他眼睛里的恨意也一分没减。他现在只是在跟我强行辩解。
“一时糊涂？”我挑眉，语气里带着怜悯，“把你和族人当作诱饵，自己带着精锐跑路，这叫一时糊涂？他要是真把你当自己人，会连一句交代都没有，就带着棺材消失在棺材墙背后？赵万山，你活了大半辈子，在术道圈摸爬滚打几十年，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反而自欺欺人起来？”
我盯着赵万山的双眼说道：“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赵玄棺从来没把你放在眼里。他需要你的时候，让你冲锋陷阵；他不需要你的时候，就把你弃之如敝履。你现在坚守的，不是赵家的荣耀，而是一个自欺欺人的谎言。”
赵万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他的心理防线已经松动了。现在，也该抛出诱饵了。
我故意把语气缓和了下来：“我不是要抢赵家的东西。我要的，是黑水河的真相。如果古神尸体失控，冲出了黑水河，不仅是我们，方圆几百公里都会变成死域。上面真要是追究起来，他赵玄棺跑得了，你们赵家跑得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