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场的血腥气渐渐散去，议事厅内终于恢复了安静。
叶家家主叶景珩看着满地狼藉，神色疲惫地挥手让人把那两对被打得皮开肉绽、昏死过去的夫妇拖下去治伤禁足，才转头看向我道：“王先生，这样处理，你看还满意吗？”
我淡淡点头道：“还行。”
没有夸赞，也没有纠缠。简单三个字，却已经给足了叶家台阶。
叶景珩松了口气，立马吩咐旁边的侍从道：“带王先生和玄卿去顶级客房休息，好好招待，千万别怠慢了贵客。”
侍从躬身领命，恭敬地引着我和阿卿转身离开议事厅。
我们一路穿过回廊庭院，很快抵达叶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独立客院。
院落雅致清净、陈设考究，处处透着世家底蕴。
不多时，几名侍女端着精致的茶点、灵叶清茶走入屋内，整齐摆放在桌案上，随后躬身退离。
侍女退走的瞬间，一直神色淡然的阿卿站起身来，指尖凝起一缕微不可察的术气，快速扫过所有茶点茶汤。
几秒后，她收起术气，轻声跟我说道：“没问题，可以吃了。”
我看阿卿这么谨慎，有点好笑道：“你还怕叶家下毒？他们没这么蠢吧。刚全网直播完受罚，正是要挽回脸面的时候，哪敢做这种自毁前程的事。”
阿卿无奈摇头道：“叶家这些普通人，就是又短视又愚蠢。”
我听得很不解，挑眉看着她道：“一家人大多脑子不清醒，还能代代传承，养出你这么顶尖的谋士？太矛盾了。”
阿卿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道：“王夜，你多看史书就会发现一个规律，从古至今的顶级谋士，基本都是一个人超强，全家平庸。”
“这些人脑子绝顶聪明、算无遗策，但家里的亲人、后代，大多资质普通，几代都出不了一个人才。更有很多顶级谋士死后，家里没人撑场面，连自保都做不到，最后家族直接衰败、覆灭。”
阿卿顿了顿，细数出一个个鲜活的正史例子，字字有据道：
“张良，帮刘邦打下汉室天下，算无遗策，堪称谋圣。虽说他血脉一直有延续，但他的留侯爵位只传了两代就被朝廷削除、封地收回。从他之后，张家后人再也没能踏入朝堂核心，彻底丢掉了先祖创下的顶级权贵基业，再也复刻不了他的荣光”
“陈平，西汉两朝宰相，靠着六大奇计搅动朝堂，权谋手段当世顶尖。可他拼一辈子攒下的家族基业，只传了四代就彻底断了，后代全是庸人，再也没人能掌权做事。”
“诸葛亮更不用多说，一己之力撑起蜀汉，智谋冠绝三国。可他的儿子、孙子，只有忠心，没有他那样的绝世谋略，最后战死沙场，诸葛家直接凋零。”
“还有房玄龄，唐朝贞观名相，执掌朝政二十年，帮唐太宗开创盛世。可他的两个儿子不仅不成器，还仗着家世乱来，最后卷入谋逆大案，好好的房家彻底败落。”
我沉吟了一下道：“我听过一种说法，一个家族里如果某个人天赋太强，会把家里几代人的灵气、机缘都占光，其他后代，甚至同辈里就再也出不了人杰了。”
我的声音读一顿道：“但我不信这套玄学。我觉得不是后人不行，是前人太耀眼了。常人总是拿他们进行对比，相比之下，后人就显得平庸了。”
“汉武帝那么厉害，开疆拓土、威震天下，妥妥的千古一帝。他之后的汉昭帝、汉宣帝，其实都是靠谱的明君，治国能力一点不差。只是汉武帝的功绩太耀眼，把他们的光芒盖住了，大家才觉得后继无人。”
“唐太宗开创贞观盛世，名声传遍天下。继位的唐高宗，平定高句丽、稳住江山，守业做得很好，远超大多数帝王。奈何唐太宗名气太大，显得他平平无奇。”
“所以很多家族看着后继无人，只是落差太大造成的错觉，不是真的出不了人才。”
阿卿抬头看着我，很认真地说道：“别家是错觉，但叶家不一样，我们是人为造成的。”
“叶家人平庸，不是运气问题，是家族故意这么做的。”
我心头一震，凝神看向阿卿道：“这话怎么说？”。
阿卿无奈说道：“叶家千年以来，从来不想全族遍地人才。我们走的是极端路线，把全族的资源、天资、灵气，全部堆在一个人身上，只培养出一个天花板级别的白纸扇。”
“叶家有一门古老秘术，凡是没能当上白纸扇的族人，成年之后，自身的天赋、悟性、智商根基，都会被秘术抽走，全部转移给当年的白纸扇。”
“说白了，叶家就是用无数族人的天赋和未来，硬生生堆出一个顶级谋士。”
“这也是白纸扇每年必须上交一半收入的真正原因。不是家族养我，是我拿钱，补偿所有被抽走天赋的族人，等价换回他们牺牲的东西。”
我听完心底一阵发冷，皱眉问道：“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不是等于白纸扇扛下了所有压力，撑起整个叶家，还年年补偿族人。他们本该感激你、敬畏你，今天怎么会一个个针对你、怨恨你？”
阿卿露出一抹苦涩地笑道：“问题就出在，这个代代保密的家族秘辛，几百年前被人故意泄露出去了。”
人心向来自私且贪婪，从来只记自己的付出，不记他人的回馈。秘术秘密泄露后，所有叶家人的心态彻底扭曲。他们不再认为，自己的平庸是为家族基业、为白纸扇做出的牺牲；反倒偏执地认定，是白纸扇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天资与未来。
在他们眼里，天赋本是人人均等，若不是白纸扇独占所有灵秀，自己也能天资卓绝、名动江湖、身居高位。他们看不见白纸扇半数养族的付出，看不见白纸扇孤身扛下家族荣辱的压力，只看得见自己失去的机缘、平庸的人生。于是，感恩尽数化作嫉妒，敬畏也彻底变成怨恨。
我听到这里，也终于想明白了，叶家为什么会上演了一出荒唐的闹剧、叶家几乎全员针对阿卿，终究是人心贪婪作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