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宇宙钢铁侠略显警惕地看了X教授一眼，抿了抿嘴唇，没对他说什麽，只是对吧台後面的快银说：「给我来杯马天尼吧，小子。」
快银什麽也没说，开始给他调酒。酒调好了，放在桌面上，两口就喝没了。快银有些无奈地说：「如果你想借酒消愁，就别喝鸡尾酒了。来点威士忌怎麽样？」
主宇宙钢铁侠摆了摆手，快银给他开了瓶威士忌。他连冰块也不要，直接对瓶吹，喝了一口差点吐出来：「这什麽东西？这是酒吗？！」
「克拉克亚距离陆地很远，运输不方便，成本也很高。所以我们在外的物资采购标准并不高，肯定满足不了你的要求。」X教授开口解释道，「我们要把钱花在更有用的地方。」
好在，钢铁侠也不是来品酒的。快银给了他一个冰球之後，他又灌了一杯酒。酒精带来的微醺的晕眩感，反而让他冷静了些，也打开了话匣子。
「我以为我和史蒂芬很合得来。在复仇者联盟里，我们两个是最好的朋友，也是坚定的盟友。他总是支持我的一切计划，也尽心尽力地帮助我完成目标。反过来也是一样。」
「你很幸运。」X教授说，「如果你是一个大众认知中的好人，那你很容易就能交到朋友。可如果你更像是特立独行，那要遇到一个意气相投的朋友，是需要一些运气的。」
「就是这样。」主宇宙钢铁侠感同身受地说，「我和大多数人都合不来，史蒂芬也是这样。但我们两个却很有默契，我觉得这是独属於我们的缘分。我告诉过他很多我的过往经历，他当然也说过他的。我能感觉得到他很理解我，理解我曾遭受过的一切。但我没想到————我并没有那麽理解他。」
「你为什麽这麽觉得？」X教授问道。
「我以为他成为魔法师，是因为他在外科手术的领域彻底失败了。但我没想到，他其实一直都是一个成功的医生，只是不那麽完美。错误的认知，让我有了错误的担心，然後又让我做了错误的事。」主宇宙钢铁侠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双手放在吧台上，闷着头喝了几口酒。
「你知道吗？变种人的人生通常被分为两个阶段。」X教授说，「觉醒能力之前和觉醒能力之後。在觉醒之前，我们就是普通人，和大部分普通人一样。和家人们一起相处，到学校里接受教育。要麽为生计发愁，要麽为小事烦心。也有人在自己普通人的人生里创造出许多奇蹟。比如我的好朋友埃里克。」
主宇宙钢铁侠忍不住看向他。虽然他知道很多变种人不是生下来就有能力，但他确实是第一次听变种人亲口说这种事。
「他小的时候跟着家人逃难，还进过集中营，并且活着出来了，成长为了一名坚定的战士。这都是他在普通人的人生当中完成的，很困难，也很伟大。他觉醒了变种能力之後，就在不断为变种人寻求出路。你觉得，他是因为不能够在自己普通人的人生中做得更好，所以才选择为变种人而战吗？」
酒精让主宇宙钢铁侠的脑子变得有些迟缓。他已不常酗酒，连喝醉的时候也很少。他只是有些迷茫地说：「可是你说他做得很好。」
「对，就像是你说你的朋友做得很好一样。」X教授说，「他们这样的人，放弃自己第一阶段的人生，绝不会是因为失败。」
「我有些糊涂。」主宇宙钢铁侠说，「我说了，我刚刚知道他并不是因为失败————」
「你说他是因为做不到完美，才选择换条路走。但真相或许不是这样。」
「这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耳听也不一定为真。」X教授看着他的眼睛说，「你不如想想，放弃成为手术台前的临床外科医生，就一定要在法师这条路上走下去吗？他真的没有别的选择吗？如果某天你再也不能亲手制造机甲了，那你就只能去当个销售吗？或者电影明星？」
主宇宙钢铁侠有些呆愣。他努力地想让自己从酒精的影响下清醒过来，但不太成功。
这个时候，快银递给了他一杯冰水。主宇宙钢铁侠猛灌几口，甩了甩脑袋才好了些。
「你的意思是，他不当外科医生了，也可以干别的？」
「没错。在他刚刚遭遇灾难的时候，他可能确实会有一些追求完美的极端心理，这是人之常情。每个人都有钻进牛角尖出不来的时候。曾经的自己那麽成功，现在只要差一点，就觉得一切全完了。可事情过去了这麽久，他的状态也逐渐稳定下来，早就找回了理智。他会选择在他现在走的这条路上继续走下去，一定不完全是因为曾经的路走不下去。」
X教授略作停顿，轻轻叹了口气说：「虽然我只是个心理医生，但我对医疗系统也算看些了解。外科医生也在医学院接受过全面的内科教学，只要花些功夫，转内科也不是不行。而且，外科手术也不全是实操，也需要有理论。他的操作水平是很高，但理论绝对也不差。退一万步来说，光凭他之前的名气，要是专心带学生，名额怕是要被抢破头了吧？
如果，他真的那麽喜欢医疗系统，那麽想要恢复上帝之手」的荣光，这些都是好选择。
人们依旧不会忘记巅峰时期的他，甚至还会有更多人赞美他顽强不屈，为医疗事业奉献终身。」
「就像是埃里克。即便觉醒了变种人能力，他也可以继续在战场上打击那些轴心恶棍，可以凭藉他丰富的作战经验，在军队系统中高升，在世俗社会中取得名望和权力。人们也会称赞他是个英雄。他为什麽不这样做呢？」
主宇宙钢铁侠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史蒂芬·斯特兰奇的情况可能不是很容易分析出来，但变种人这边的情况，实在是太好理解了。
万磁王没有选择继续当个普通人，不是因为他不能这麽做。他的变种能力没有任何副作用，他不想用就不用，看起来就是个普通人。哪怕爆发的时候会有人知道，但只要换个地方，换个身份，他照样可以混得很好。
他没选择留在普通人的社会里，是因为变种人这边的情况实在是太过发岌可危了。普通人社会不差这一个士兵，但变种人那边真的很差一个领袖。变种人团体对他的需要远大於普通人社会对他的需要。所以他才选择成为了变种人的领袖。
那麽，奇异博士可能也是这样。他并不是完全无法回到普通人的医疗系统当中，只要他想，不论是转行理论，还是退居二线带学生，都是很容易达成的。只是，人类社会对於「上帝之手」的需求，远远没有复仇者联盟对於奇异博士的需求大。人类可能不差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但复仇者联盟真的很差一个至尊法师。
主宇宙钢铁侠简直是豁然开朗。他之前怎麽没有想到这一点？在他的设想里，史蒂芬从医疗系统中败退，那他一定是很想回去的，因为这是他不可言说的伤痛和遗憾。要是有机会的话，他绝对会头也不回地就回去当医生了。
所以，他才感觉非常自责。之前给变种人的那场手术，本来是史蒂芬突破自我、重回医疗体系的大好机会，自己却在外面给他添乱，这简直太不应该了。
可是这样想来，史蒂芬可能也并没有那麽想回去当医生，也没有那麽需要突破自我、
战胜阴影。这对主宇宙钢铁侠来说是个好消息，因为他并没造成无可挽回的损害。
可是，这又带来了另一个疑问。如果其实这对奇异博士来说没有那麽重要，那他生什麽气呢？
「为什麽变种人如此需要埃里克这样的领袖，他就一定要来呢？」X教授又提出了一个疑问，「他在普通人的社会里生存了那麽久，和变种人却没怎麽打过交道。他为什麽要来拯救变种人，而不是拯救那些他更了解和在意的普通人呢？」
「呃，不是因为他对人性失望吗？」主宇宙钢铁侠按照自己的理解说，「你说他举家逃难，还进过集中营。他应该不怎麽喜欢普通人的社会吧？」
「那也没必要选择变种人。毕竟，变种人也没来救过他，也没对他产生什麽益处。他为什麽要为变种人做贡献呢？」
主宇宙钢铁侠也不知道了。於是他只能愣愣地看着X教授。X教授露出了些许回忆的神色，然後说：「其实他一开始也不是坚定地站在变种人这边的，只是後来他遇到了一群志同道合的变种人朋友。准确来说，是遇到了我。」
「我们两个曾经并肩作战。在那个动乱的战争年代，除了相互慰藉，也总是谈起理想，不断地畅想着，像我们这样的人会有怎样光明的未来，我们会以什麽样的手段改造这个世界，让它变得更好。所有这一切都在不断打动我们，将我们引领上全新的道路为变种人而战。」
「一个人对於一个群体的归属感，更多地来自於他对这个群体中某个人或是某些人的感情。我们爱他们，才想要去扞卫这个社会。我们爱他们的理想，才想要去改变这个社会。这才是人们选择某条道路的根本原因。」
X教授的那双蓝眼睛，在主宇宙钢铁侠的眼前晃了又晃，开始有些变得模糊失焦。最後他只听到X教授说：「主动选择、第一选择才是爱。别无选择的退而求其次永远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