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掌落下,落在赵有财脑袋和塑料袋之间,发出的响声惊动了赵有财。
此时赵有财睡懵了,迷迷糊糊地连眼睛都没睁开,嘴上喃喃道:“兰呐。”
当他吐出这俩字时,棕熊熊掌往旁摸去。
这一巴掌,要是摸赵有财脸上可毁了。
还好熊掌没往右摸,就是往左摸到了塑料袋。
当熊掌碰到塑料袋时,塑料袋“哗啦”一声,这彻底惊醒了赵有财。
而与此同时,大棕熊听到了赵有财那声“兰呐”。
“吼……”棕熊低吼,可能在说“什么蓝呐绿呀”。
熊吼声虽不大,但就在耳旁,赵有财一个激灵,双手撑着褥子就坐起来了。
他这一动,身下的手电筒一轱辘,就轱辘到了赵有财手旁。
赵有财反手握住手电筒一推开关,一道光束直夺棕熊双眼。
棕熊下意识地一眯眼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它感觉到了恐惧。
“吭……”棕熊发出吼声,趴在一旁酣睡的顾洋惊醒,他一抬头就看到了近在咫尺的棕熊。
这一瞬间,仿佛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动,瞪大眼睛的顾洋整个人僵在当场。
在这危机时刻,赵有财在顶级炮手的本能驱使下,将手电筒往褥子上一摔,然后抓起枪端了起来。
赵有财下意识地将枪把往肩头一靠,连瞄都没瞄,直接冲那近在眼前、张牙舞爪的棕熊就是一枪。
“嘭!”棕熊额头中枪,翻身栽倒,瞬间一命呜呼。
而发出这一枪的赵有财,呆愣地坐在原地,浑身颤抖,上牙磕下牙发出连续的响声。
太吓人了!
此刻赵有财头皮发麻,整个人已经感知不到周围的冷热,也感觉不到夜风了。
旁边的顾洋更是不堪,枪声一响,熊倒他也倒,一头扎在褥子上就不动弹了。
过了大概七八分钟,赵有财从毛骨悚然的状态中回过神来。他先是拿起手电往下晃了晃,看清熊头中枪确定死透后,赵有财撂下手电拿起半自动,关上了枪的保险。
“大徒儿啊。”放下枪后,赵有财伸手扒拉旁边的顾洋。此时赵有财声音沙哑,说话还带着些许的颤音。
见顾洋没动,赵有财吓坏了,他一把抓起手电,另一只手去推顾洋脑袋。
当顾洋那张脸露出时,赵有财看到了什么叫泪流满面。
“师父啊……啊……”顾洋嚎啕大哭。
“哭啥呀,快别哭了。”赵有财安慰顾洋,就听顾洋哭嚎道:“师父吓死我了,我寻思我死了呢。”
“你没死,别嚎了。”赵有财道:“咱俩赶紧下去,给大熊霸胆摘出来。”
“我不敢。”一听赵有财要领他摘熊胆,顾洋哭声更响亮了。
“那有啥不敢的?完蛋的玩意!”赵有财扒拉顾洋一下,道:“你要这样儿,以后我不领你上山了。”
“不领就不领吧。”顾洋哭道:“我以后也不跟你来了。”
赵有财嘴角一扯,知道这小子是吓坏了。
赵有财叹了口气,当即安慰道:“大徒儿啊,别哭了。那啥……今天这熊霸又让咱磕死了,加昨天那俩就是仨熊胆。等这仨熊胆卖了,不管卖多少钱,咱爷俩都一家一半。”
“嗯?”顾洋闻言一愣,眼泪瞬间就止住了。
“师父,那我不能要。”顾洋道:“我也没出啥力,你给我分个三头二百的就行。”
“行啦,师父咋说,你就咋听得了。”赵有财叹了口气,他这人虽然有时候不咋讲究,但讲究的时候是真讲究。
说完,赵有财起身要下梯子,同时招呼顾洋道:“大徒儿,赶紧咱俩下去,要不那熊胆瞎了。”
“哎,师父。”顾洋应了一声,同时起身要跟赵有财下去。
可就在一起来的时候,顾洋惊叫一声:“师父尿啦!”
“啥?”赵有财闻言一惊,他左手把着梯子,右手往自己裆下摸去。
可这一摸,赵有财却发现,裤裆那里虽有些凉,但一点都不湿。
赵有财反手摸了把自己屁股,但还是没摸到湿。
而就在这时,赵有财听顾洋道:“师父,我尿了。”
“唉呀!”赵有财嘴角一扯,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道:“棉裤湿没湿啊?”
“湿了!”顾洋带着哭腔应了一声,就听赵有财追问:“褥子呢?”
起身的顾洋,摸了摸褥子,道:“师父,褥子没湿。”
“那你把裤子都脱下来,完了你在上面别下来了。”赵有财道:“你把我那褥子盖身上,完了就那么待着吧。”
“师父,那我不跟你剔肉啦?”顾洋问,赵有财道:“那还剔鸡毛肉了,你待着吧。”
说完,赵有财过去摘棕熊胆。
等赵有财摘下熊胆,用细麻绳系住并装在布口袋里后,顾洋已将他的单裤、棉裤都丢了下来。
赵有财无奈地在附近收集些柴火,然后拢起了火堆。
赵有财在火堆旁立两根棍,将顾洋的棉裤挂在上面。
然后,赵有财没来得及卸棕熊腿,先拿着顾洋的单裤到河边,浸在河水里洗了。
赵有财为顾洋洗好裤子后,尽量将水拧出去,回到火堆旁将单裤挂起。
之后,赵有财才去卸熊腿,四条带掌熊腿卸下来,赵有财拽着它们往河边走。
将熊腿浸在冰凉的河水中,赵有财返回来,用一根大木棒,慢慢地撬那棕熊尸体,一点一点地将其弄进石塘带里靠近窝子。
做完这一切,就已经后半夜两点多了,赵有财将顾洋的单裤翻了个面,又往火堆里加了柴火。
树枝入火,噼啪作响,火光映在赵有财脸上,而赵有财两眼直直地盯着跳跃的火焰。
忽然,赵有财看到那火焰化成熊头模样,他猛地一激灵,下意识地往后一躲。
……
熬到四点多,顾洋的单裤干了,棉裤裤裆也干了。赵有财将两条裤子丢上了望台,并喊顾洋道:“穿上!收拾东西,走!”
顾洋拿起单裤,没什么问题。可当他拿过棉裤,当时就闻到一股骚味。
顾洋一紧鼻子,抻脖冲下面的赵有财道:“师父,我这棉裤……”
“拿回去,让你妈给你洗了。”赵有财如此说,顾洋道:“师父,我就一条棉裤,洗了我穿啥呀?”
这年头的大棉裤要洗可费劲了,得将它全拆开,布是布,棉花是棉花。
“那不怕的。”赵有财道:“今晚上咱不在这儿了。”
“不在这儿啦?”顾洋抬头,看向远处石塘带里的一具具残尸烂骸,对赵有财道:“师父,这窝子这么好,咱再蹲两天呗。”
说完这话,顾洋稍微停顿一下,然后补充道:“再来大熊霸,咱俩不又得着了吗?”
当顾洋提到“大熊霸”仨字时,赵有财没有由来地打了个寒颤,紧接着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心脏砰砰直跳。
以赵有财的经验,他知道自己是被棕熊吓着了。
但这话,赵有财是万万不能往出说的。
“不……不打了。”赵有财道:“两天打这仨熊胆,咱也够过了。回去吧,这两天咱俩都没捞着觉睡,回去好好休息休息。”
顾洋还有些不甘心,可他想说什么,却听赵有财道:“行啦,你赶紧把那褥子啥的都卷上,咱收拾完了回家。”
听赵有财这么说了,顾洋虽不情愿却也没办法。师徒俩收拾好行李,带好了随身物品。两个装熊腿的大麻袋绑在摩托车后,赵有财拉着顾洋一路下山。
赵有财到家的时候,都八点多了。像这种情况,他都不如像昨天似的,到三工段然后坐护林员的通勤板车下来。
那样到家比这还早呢,而且还不用一路骑摩托。
但顾洋那行李卷散发出隐隐的骚味,赵有财怕别人胡乱联想,于是宁可自己挨累,也没去三工段。
回到永安屯,赵有财骑摩托到顾洋家,将顾洋、行李与三条带掌熊腿丢下,他只带了一条回家。
当赵有财到家时,王美兰正带着一帮女人在后院棚子里收拾皮张呢。
而赵家帮人,在屋里嗑瓜子唠嗑呢。
摩托车进院,一路来到房前停下,赵有财下了摩托,就见赵军迎到了门口。
“爸。”赵军看到了绑在摩托车后的麻袋,那麻袋口露出一只熊掌,看得赵军十分惊讶,道:“你又磕着熊霸了?”
“嗯。”赵有财敷衍地应了一声,径直走进屋里。
“姐夫。”
“大爷。”
“叔。”
看赵有财进来,王强等人纷纷和他打招呼。
赵有财高冷地点了点头,然后从挎兜子里掏出装熊胆的布口袋,回手交给赵军道:“给这熊胆蘸了,完了外头那大腿,你们收拾了。”
赵军接过熊胆,问赵有财说:“爸,你吃饭没有?”
“吃了。”赵有财说着就往里屋走,昨天剩的馅饼,今天早晨放火堆旁热了吃了。
看赵有财离去,王强小声跟张援民他们嘀咕:“这打着熊霸,又Nb了。”
张援民等人笑笑,却没说什么。这话王强说没毛病,他们说就不行了。
赵有财回到房间,摘下枪、挎兜子放在桌上,然后脱了上山的衣服,换在家穿的。
换好衣服后,赵有财上炕,拽过平时午休盖的小被,压在身上后很快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