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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这股记忆反扑的瞬间,陈怀安心头猛地一沉。
完了。
他第一反应是,本体的记忆洪流正在试图冲垮他的神魂,
用那积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庞杂信息将他的意识稀释甚至置换!
让他在不知不觉中反而成为本体的容器,而不是他自己。
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拼死抵抗的准备。
但那道记忆的洪流冲进来之后,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那么波澜壮阔。
甚至有点普通……
就像一股温吞的水流,裹着零零碎碎的画面,在他神魂里打了个转,然后便悠悠地散了。
陈怀安愣了愣。
这就……完了?
不应该是远超圣人存在的庞大意识冲击吗?
他不该全力抵抗么?
怎么感觉,这冲击面对他天道圣人的神魂如此不堪一击,犹如泥牛入海,一滴水花都没溅起来。
“嘶……”
陈怀安感觉不太对。
他下意识翻看那些灌进来的记忆碎片,越看越不对劲。
神魂外,李清然看到陈怀安在棺材边突然呆住。
脸上的神情也是一阵变幻,从惊恐到错愕,再到困惑和迷茫。
“师尊……你怎么了?”李清然凑到陈怀安身边,扯了扯陈怀安的袖子,又收回了手。
她有点犹豫这个时候要不要打扰她的师尊。
毕竟师尊的表情看起来,应该没什么危险?
陈怀安没有听到李清然的声音,他浑身僵硬,神魂还沉浸在另一个人的记忆之中。
这些记忆对他的神魂没有任何攻击性,就像在放一部电影,而他只是个旁观者。
那是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的一生。
他愿将这男人称之为情种!
而且,这人绝不是一般的情种。
这哥们儿属于是那种会把“愿得多人心,白首不相离”刻在佩剑上、藏在袖子里、时不时掏出来看一眼的魔丸!
他活了也有几千年,修到了金仙境,按理说这等修为的人物早就该太上忘情、清心寡欲了,但他偏偏不。
他到处留情!
今天跟这个仙子赏月,明天跟那个妖女游湖,后天又跟某个凡间女子在桥头偶遇、眉来眼去、互赠信物。
那些记忆碎片里满是花前月下、琴瑟和鸣的画面,桃林、竹楼、溪边、雪夜,每一帧画面都在挥洒子孙。
陈怀安看得嘴角直抽。
这特娘的是本体的记忆?
我勒个骚刚啊!
这不妥妥修仙界伊藤诚吗?
前面这些记忆都是碎片化的,拼凑不出完整的故事。
倒是最后一部分清晰了几分。
只见这男人在月宫里跟一个白衣女子喝酒,那女子容颜绝美,眉眼温柔,一口一个“哥哥”叫得酥到骨头里。
两人对饮了三天三夜,喝空了千百坛灵酒,最后那女子靠在本体肩膀上睡着了。
这人把她抱进寝殿,给她盖好被子,然后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陈怀安看得心里暗暗生疑。
这哥们儿啥时候那么正人君子了?
莫非是欲擒故纵来搞柳下惠那一套?
还有,这月宫女子平时抱着个白兔,这形象建模怎么感觉有点儿熟悉?
不等他细想,画面一转。
还是那个白衣女子。
还是在月宫。
但这一次,女子的眼神变了,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陈怀安看到‘本体’躺在一片血泊里,胸口插着那把淬毒的匕首,瞪大眼睛看着那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
“娥……”本体嘴唇翕动,气若游丝,“你……”
那女子蹲下来,伸手捂住他的嘴,声音还是那么温柔:
“哥哥,对不住呀。上面说你最近风头太盛了,得压一压。你安心睡吧,睡一觉就好。”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显然,‘本体’就这么嘎了。
而那女子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应该是月宫里的嫦娥仙。
‘本体’被刺杀后,又被污蔑为“意图染指月宫、图谋不轨的妖魔”,封印在了这处地宫里。
棺椁落定,石门关闭,一切埋葬在九天玄阵之中。
那些仙人给他盖了个“淫邪妖物”的印章,再也没有人提起过他。
但似乎出于某些目的,他们将‘本体’的仙体留了下来,似乎想从这仙体上贪图些什么……
能够确定的是,‘本体’记忆中的那批仙人和如今地星九重天上的仙人并不是同一批。
陈怀安缓缓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站在棺材边上。
他沉默很久。
从‘本体’的种种行为来看,并不符合真正本体的特征。
倒更像是本体斩三尸后斩出来的下尸。
可棺材里的是下尸。
那他又是什么?
他是本体?!
陈怀安心头一动,脑海中灵光乍现,只觉心头拨云见日,思路瞬间清晰了不少。
倘若本体存在,那么本体斩出来的三尸是无法觉醒本体的记忆的,他们是三个独立的个体。
可他之前却回忆起某次轮回自己作为菩提祖师的记忆碎片……
但本体不该只是个‘死物’只是个‘容器’么?
而且他要是本体的话,之前实力也太差劲了,甚至差点儿被癌症给整死。
现在陈怀安有点整不会了。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东西,处于什么状态。
李清然见陈怀安似乎回过神来,便伸手在陈怀安眼前晃了晃:“夫君?你……还好吗?”
陈怀安转头看着小徒弟,嘴角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一言难尽地说:“……我好像知道呃……‘本体’是怎么死的了。”
李清然凑过来:“怎么死的?”
陈怀安沉默了几息,干巴巴地说:“被人捅了一刀,仙体破碎,捅他的人……叫嫦娥。
最后被判决指染月宫,仙体封印在九天玄阵中。”
“啊?”李清然歪头,“就那个,苍云界传说中的月中仙子,嫦娥?”
“对……”
李清然眨了眨眼睛,消化了一下这个消息。
然后她的表情也变得古怪起来,憋了好一会儿才小声问:“那……本体到底有没有意图染指月宫?”
陈怀安看着棺材里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耳边还回响着那一声声酥到骨头里的“怀安哥哥”,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觉得没有。但嫦娥觉得他有。”
“……那到底是有没有?”
“我说没有,”陈怀安睁开眼,面无表情,“但嫦娥说有。”
李清然沉默了一下,然后“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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