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焰灭!”
漫天青色火雨铺天盖地朝着剑荒珏砸落,每一道火雨都凝聚着源海境的精纯源力,灼烧得空气噼啪作响,连比武台的黑石都被烧得泛起了红光。
但剑荒珏只是抬手,手中残剑轻轻一旋。
混沌色的太初剑气在身前划出一道半圆弧线,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所有触碰到剑气的火雨,都像雪花落入沸水般悄无声息地消融,连一丝火星都没能溅到剑荒珏的衣角。他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大道至简的韵味在每一个挥剑的细节里展露无遗——越是复杂的招式,在太初剑气面前,就越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没用的。”剑荒珏的声音平静无波,残剑再次抬起,直指图门雪,“你的任何源技,在我面前都没有意义。”
图门雪踉跄着后退一步,看着自己全力发出的攻击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美眸中第一次涌上了难以掩饰的无措和茫然。
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几年前天榜之战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翻涌。那时候的她,也是这般意气风发,以为同代之中无人能敌,却被林煜那三道诡异的灵气打得毫无还手之力。那种所有手段都被克制、所有骄傲都被碾碎的痛苦,她刻骨铭心。她花了整整三年,没日没夜地修炼,拼了命地提升境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手打败林煜,洗刷当年的耻辱。
可现在,她连林煜的面都还没对上,就要再次败在另一种灵气的手下?
不。
她不能接受。
图门雪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后拉开三步距离。玉手抬起,轻轻解开了束发的白色发带。乌黑如瀑的长发瞬间倾泻而下,披散在肩头背后,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原本清冷的容颜,此刻染上了一层决绝的艳色,一双美眸亮得惊人,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剑荒珏,声音凉得像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不会输给同一种东西第二次。”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过头,目光越过人山人海,精准地落在了圣源学府看台的那个身影上。
“林煜,你看好了。”
图门雪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比武场。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齐刷刷地转向了林煜。
“原本这招,是我留着专门对付你的。”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带着苦涩却又无比骄傲的弧度,“这三年,我为了当年输给你的那一战,付出了多少代价,你根本想象不到。你们这些拥有灵气的天之骄子,总以为自己天生高人一等,以为灵气是不可战胜的。但今天我要告诉你——灵气,并不是没有破解之法!”
林煜坐在看台上,后背莫名地泛起一丝寒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图门雪身上正在酝酿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一股与之前的源魄之力截然不同、带着毁灭性气息的力量。晏清在他心海中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这丫头是个狠人。她要动用的东西,连老夫都有些忌惮。”
吕卿卿紧张地抓住了林煜的胳膊,声音发颤:“她……她要干什么?”
没有人回答她。
因为下一秒,整个比武场的温度,骤然下降到了冰点。
不是物理上的寒冷,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
图门雪的身后,那只原本已经消散的凤凰虚影,再次凝聚成型。但这一次,凤凰不再是深青色,而是变成了纯粹的、近乎透明的白色。它没有燃烧火焰,却散发出一股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的灼热感——那股灼热,不是作用在皮肤上,而是直接灼烧着每个人的灵魂。
图门雪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她的额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石板上。她的嘴唇被咬得鲜血淋漓,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越来越坚定。
“九十九层凤凰劫——”
她贝齿紧咬,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七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想象的痛苦:
“第一层,启!”
“轰——!”
仿佛有一道无形的惊雷,在图门雪的体内炸响。
白色的凤凰虚影猛地展开双翼,发出一声凄厉而高亢的凤鸣。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火焰,从图门雪的灵魂深处燃起,顺着她的经脉飞速流转。她的皮肤没有任何变化,依旧白皙细腻,但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七窍之中,隐隐有白色的火光溢出。
“我的天!是九十九层凤凰劫!”
台下突然有人失声尖叫,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真的是凤凰劫!凤神体源魄的伴生秘法!传说中最凶险的炼体秘法!”
“我在古籍上见过!这劫火不烧皮肉,直烧灵魂和经脉!每突破一层,就要承受一次神魂被焚烧的痛苦!撑不过去就会经脉尽毁,修为全废!”
“疯了!她疯了!居然真的有人敢修炼这种秘法!这根本就是拿命在赌!”
议论声像炸了锅一样席卷了整个比武场。所有人都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震惊和骇然。他们终于明白,图门雪刚才说的“付出了很多努力”是什么意思——那不是普通的修炼,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在地狱边缘徘徊,是每天都要承受神魂被焚烧的酷刑。
高台上,几位长老也彻底变了脸色。
青竹长老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不可能!九十九层凤凰劫早就失传了!而且就算得到了传承,从古至今,能撑过前三层的人都屈指可数!她怎么可能修炼成功!”
水月长老的脸色也无比凝重,她紧紧盯着比武台上那个浑身颤抖却依旧挺直脊梁的身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这孩子……太傻了。为了赢,居然连这种自残的秘法都敢练。你看她的灵魂波动,明显已经被劫火烧伤过无数次了。这些年,她不知道受了多少苦。”
宁风长老叹了口气:“难怪她的源气凝练度远超同阶,肉身强度也堪比炼体武者。原来她一直在用凤凰劫淬炼自己。这份毅力,放眼整个大陆,也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白枫长老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攥着拳头。他看着图门雪,又看了看身边的林煜,眼神复杂到了极点。他原本以为,林煜已经是这一届最拼命的弟子,现在看来,图门雪的狠劲,丝毫不逊色于任何人。
圣源学府的看台上,一片死寂。
林煜沉默地看着比武台上的图门雪,心里五味杂陈。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图门雪能成为北溟学府的第一人,能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踏入源海境。这份对自己的狠劲,不是任何人都能拥有的。
青渔握着剑柄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她想起了自己和白秋夜对战时的场景,想起了那种源气冲穴的痛苦。但和凤凰劫比起来,源气冲穴的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比武台上,图门雪猛地抬起头。
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白色,里面燃烧着熊熊的白色劫火。她的嘴角还在流着血,但她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疯狂而灿烂的笑容。
“剑荒珏,你看好了!”
图门雪暴喝一声,脚下猛地发力,身形如同一道白色的闪电,瞬间便冲到了剑荒珏的面前。她没有使用任何源技,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拳,朝着剑荒珏的胸口砸去。
这一拳,没有磅礴的源气波动,没有绚丽的光芒,甚至连破空声都没有。
但剑荒珏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一拳里面,蕴藏着一股极其恐怖的力量。那是被凤凰劫火千锤百炼过的肉身力量,是凝练到极致的源气力量,更是融合了神魂之火的本源力量。
剑荒珏不敢有丝毫大意,手中残剑一横,太初剑气在身前凝聚成一道混沌色的屏障。
“砰!”
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剑气屏障上。
这一次,没有出现之前那种悄无声息的湮灭。
白色的劫火与混沌色的太初剑气,第一次正面碰撞在了一起。
两种同样触及本源的力量,在比武台中央疯狂地撕扯、碰撞、湮灭。恐怖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整个比武台都剧烈地摇晃起来,边缘处的石板纷纷碎裂,化作漫天的石屑。
剑荒珏的身体,第一次向后退了。
他足足后退了三步,才勉强稳住身形。手中的残剑嗡嗡作响,剑身上的混沌色光芒,明显黯淡了不少。
而图门雪,只是站在原地,微微喘着气。
她看着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后退的剑荒珏,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看到了吗?”图门雪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充满了力量,“你的太初剑气,能斩断源气运转的规律,能破掉所有的源技。但它破不了我的凤凰劫火!因为这不是源气,是我灵魂的火焰,是我用无数痛苦换来的力量!”
话音落下,她再次冲了上去。
这一次,她的速度更快,力量更强。白色的劫火缠绕在她的双拳之上,每一拳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她不再使用任何复杂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直拳、勾拳、鞭腿,却将凤凰劫淬炼过的肉身力量发挥到了极致。
剑荒珏不断地挥剑抵挡。太初剑气依旧锋利,依旧能斩断图门雪的源气,依旧能削弱她的攻击。但那股白色的劫火,却像跗骨之蛆一样,不断地侵蚀着他的剑气,不断地冲击着他的防御。
“铛!铛!铛!”
拳头与剑身碰撞的声音,密集得像雨点一样。
剑荒珏被逼得连连后退,身上的灰色劲装,已经被劫火烧出了好几个破洞。他的手臂微微发麻,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剑柄滴落下来。
这是他觉醒太初剑气以来,第一次陷入如此被动的局面。
图门雪的攻击越来越猛,越来越快。白色的劫火在她周身燃烧,将她衬托得像一尊从地狱归来的战神。她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无措和茫然,只剩下纯粹的战意和疯狂。
“我不会输!”
“我绝对不会再输!”
图门雪暴喝一声,猛地跃起,右拳带着漫天的白色劫火,朝着剑荒珏的头顶狠狠砸下。
这一拳,凝聚了她第一层凤凰劫的全部力量,也凝聚了她三年来所有的不甘和执念。
剑荒珏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防御,而是将体内所有的太初剑气,全部灌注到了手中的残剑之中。
混沌色的光芒暴涨,将整个比武台都染成了混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