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洋看着眼前的身影，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
他这辈子都没有感受到过如此强大的气息。
深如海渊。
像是一座祭坛，压在他的头顶，让他无力反抗。
秦思洋握紧杀神枪。
可他的手指刚一用力，便发现自己几乎无法抬枪。
不是身体不能动，而是意识深处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念头。
仿佛在这道身影面前，反抗本身就是一种需要先被允许的行为。
他勉强开口：“你……是谁？”
眼前的身影并未回答。
他只是看着散落一地的奴籍册页，阿兰死后残留的傀线，艾达消失的位置。
最后，目光落在了四周的海水之上，发出了一声略带讶异的轻叹。
“我以为只是场失败的献祭，没想到还有其他。”
似乎是没有料想到周围环境是如此。
秦思洋见状，再次出声发问：“你到底是谁？”
这时，一股低沉的声音在秦思洋的耳边响起。
“嘘！”
他依旧没有回答秦思洋，只是表露了对秦思洋不断发问的不满。
然而，仅仅是这一个字，便让秦思洋浑身不寒而栗，彻底噤声。
他的目光终于落在秦思洋身上。
秦思洋只觉得胸口一沉，充满诅咒的海水被压进了他的肺里。
若不是他的腮裂在此刻为他解决了呼吸的问题，他恐怕会窒息而死。
秦思洋额角渗出冷汗。
那道身影抬起手。
奴籍总册自行翻开。
秦思洋身上的献籍指痕迅速扩张，一道道黑色指印像被唤醒，试图重新连成完整献祭。
他看了一眼奴籍总册，似乎有些失望。
“一整个域的祭品，可惜。”
而后，又缓缓道：“我本不该垂目于你这等微末。只是你越界太深，亵渎便应降罚。”
说完，他的指尖轻轻点向秦思洋。
秦思洋眼前一黑。
他的存在，仿佛被无与伦比的力量从身体里抽了出来。
等他再睁开眼时，看见自己站在黑暗中央，脚下是宽大的祭坛。
祭坛上摆满了东西。
强大的兵器，精美的王冠，坚实的城墙，恍惚的人影。
秦思洋想逃离这里，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他的双手被摊开，双脚被压住，胸口被按在祭台上。
秦思洋瞳孔骤缩。
现在的情景，远比死亡更让人毛骨悚然。
如果是敌人要杀他，他可以反抗，如果是神明要吃他，他可以拼命。
可现在，他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再算作是一个人了，更像是一件待价而沽的物品。
秦思洋心中生出了震颤灵魂的恐惧。
“不……”
他想开口，可发不出完整的字节。
他感觉在这座祭坛上，自己和周围那些物品人影一样，渺小到没有说话的资格。
整个人连同他拥有的一切，都被推向一个注定的绝望结局。
秦思洋咬紧牙关，想抓住杀神枪，可却感受不到杀神枪的存在。
秦思洋的意识越沉越深，胸口像压着一整座海，听见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慢。
就在这时，籍册室上方的黑暗忽然裂开了一线。
夜空中乌鸦虚影，出现了抖动。
一只巨大乌鸦的眼睛，在星空深处缓缓睁开。
乌鸦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查看一番。
然而，那道身影只是随手一挥。
下一刻，星空中的乌鸦巨眼忽然变得空洞。
像是被剥夺了感知一般。
乌鸦的眼皮缓缓落下，星空中的那道虚影重新暗淡。
秦思洋已经听不见自己的呼吸，也感受不到血液的流动。
整个人的意识已经无法挽回地走向消亡。
籍册室中的那道身影，没有再对周围有着任何留恋，也不管这一地的狼藉，还有那巨大的奴籍总册。
拖曳着长袍，转身就要隐入黑暗之中。
忽然，他却又停住了身影。
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回首望去。
西格玛区。
地下城。
广场中心。
一个摆摊的妇人正低头整理摊位上的旧布包。
她面前摆着几件不起眼的小物件。
针线，木梳，还有几块包在油纸里的点心，都是些普通人用的物品。
地下城里人来人往，她今天的生意与往常一样，依旧不错。
可是现在，妇人的动作忽然停住。
她缓缓抬头，望向极远处。
一片没有边界的星辰环宇，在她眼中无声展开。
她的动作和变化，没有惊动周围任何人。
旁边买东西的孩子仍旧在挑木梳，路过的行人仍旧在讨价还价。
隔着无穷无尽的距离，地下城中的她，与远在深海之中的那个身影，似是遥遥相望。
这一次，他露出了真正的讶异，发出了困惑的低语：“怎会这样？”
那个妇人只是静静地向远方望着，并未开口。
深海之底。
那道身影回过头，望向黑暗之中的祭坛。
看向秦思洋的目光，略有迟疑。
沉默思忖了良久，才道：“原来如此。”
然后道：“你们的纷争，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我不会介入。”
说完，他转身走入了黑暗。
那道深渊般的气息彻底消失，籍册室里的海水重新流动，漂浮的册页缓缓落下。
片刻过后，秦思洋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籍册室之中，手中依旧攥着杀神枪。
秦思洋身上漆黑的献籍指痕，也彻底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西格玛区地下城中。
摆摊妇人眼中的星海悄然散去。
她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微笑，但笑容不算很轻松。
在她摊位旁边挑东西的小女孩问道：“阿姨，这把梳子卖吗？”
妇人笑了笑，脸色比刚才苍白了许多。
“这把梳子，送给你了。”
“送给我？”
“嗯，因为我今天的摆摊结束了。”
“那……谢谢阿姨！！”
小女孩走后，一旁的柳刀五开口道：“老师，您平时不是晚上才结束摆摊么？怎么这才刚刚下午，您就要走了？”
“嗯，我要走了。”
“哦，好，那我也一起走。”
说着，柳刀五也收起了摊位。
“小五，你不用跟着我了。”
“好的。老师您今晚有其他活动是么？”
“不。”妇人摇了摇头，面色和善：“你以后都不用再跟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