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弟妹!”
王氏人未到声先到,扯着嗓子喊李氏在屋里缝鞋底子的李氏闻声纹身扎到了手。
大嫂来了?
所为何事,她大概也能猜到。没错,银子攥在手里,多一天是一天,她实在舍不得亲手送到他们手里,所以腰伤好了后,便当没了这事。
心里期盼着他们最好忘记。
所以自打过年,一家子都没出门,就想他们忘了她。
可现在,他们来了,还是两家人一起来的。
赵大勇见老妻脸色惨白,一时无言,他劝说过两三次,既然已经住进来,没有道理不给人钱,就算大哥三弟愿意,大嫂也肯定不答应。
非要人上门要,这得多难看。
如果真不想给银子,就不该听大儿子撺掇先住进来。
赵大勇不情不愿起身,堂屋没烧火墙,他得去烧一下。
一会就让老婆子面对他们吧,他躲厨房去。
李氏硬着头皮去应付妯娌。
“大嫂,三弟妹,小雨丫头来了呀。”
“哎呀二弟妹,新房子住着可舒坦,啧啧啧……二弟妹你现在日子也是过好起来了,暖房住着舒坦不?
现在呀,也就只有我们大房日子过的最苦,你们全都享福了。是不是三弟妹,二弟妹日子也算好起来了,看的我呀,羡慕的紧呢。”
王氏这话夹枪带棒,说得李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大嫂说啥呢?你们家新盖的砖瓦房可阔气,谁看见不赞上两句,老头子身子差的很,不然也不会搬到娘院子里来。
老宅实在太冷了,每年修每年修,要不是没法子……”
“哟,那倒是,老宅破旧,哪比得上这新院子亮堂暖和。”王氏目光在屋里逡巡,啧啧两声,“我说二弟妹,这房子住着是舒坦,可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事儿啊?”
李氏心知躲不过,只能装糊涂,“什,什么事儿?大嫂你说啥呢?”
赵小雨在一旁看得直想笑,这二伯娘,还真是能装。
王氏也懒得再跟她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儿?银子的事儿啊!当初可是说好的,老太太这院子折价算,你们家要留,就得把另外两家该得的银子给了。
娘头七的时候二弟妹可是说亲自给我们送家里,结果呢?左等右等不见人影,怎么着?这都正月十六了,银子是长翅膀飞了,还是你们想吞了?”
李氏脸色涨红,支吾道,“我没想赖着银子不给,不是之前身子一直不舒坦吗?我腰伤着了,后来又是过年又是啥的事情就给耽搁了。
大嫂你太心急,一家子人我还能欠你们银子不成,本打算忙完手里的事儿过两日就给你们送过去,没想到大嫂恁心急,一日都等不得,出了年根立马上家里要钱来了。”
她是拖欠了几日没错,可大嫂也太不能等了,哪有十六就上人家里要钱的?
说她做的不好看,她们就做的很好看了?
谁都没比谁好,谁也都别说谁。
要不是三柱子个混账,会有他们的份?娘本来打算所有东西全部填补他们二房。银子,地,房子,所有的所有,全部给他们!
他们毛地没一个!
这事不能想,想一次就揪心一次。她和老头子,次次想起来都唉声叹气。
这辈子不知道为何,总是做不成事儿。
以前觉得老大家能好,打压三房巴结大房,结果巴结错了对象还得罪死了二房。
后来吧,想三个儿子都去念点书,起码能认识点字也好,将来多少能有点出息。之后便全家一起托举老三,结果又是错。
帮老大娶了潘氏错,老二娶郭氏更是错上加错,老三……算了不说了。
最后做梦都没想到婆婆竟然会偏帮他们一回,可他们却没抓住,想着这里伙食好,让小儿子趁乱过来搓几顿解解馋,偏生又出了事,失去了好大一笔横财。
一步错步步错,就好像老天看他们不过眼,不管他们做啥都不对一样。
“嗯,我们家里穷,没钱自然心急,哪里比得了二弟妹富裕。既然你们不缺银子,我们也自己上门了,就辛苦二弟妹银子拿出来吧,省的还要你亲自送,累着你。”
李氏抿唇,今儿个钱赖不掉了。
“你们等等,我去拿银子。”
王氏不屑的笑了,看吧,就说她故意拖,他们不来银子绝对要不着。
李氏转身进了里屋,窸窸窣窣好一阵子,才拿着一个灰布钱袋出来,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了。
打开钱袋子,里头碎银子,铜板全有,就是没有大额的银锭子。
赵小雨和宋氏对视一眼,看来这些算老二家家底了。
数好银子分给两家,李氏眼圈都红了,这些银子,全是她的,她的!
她存起来给娶儿媳妇的钱全都没了。
李氏想哭,没忍住泪珠一直在眼眶里打转。
赵小雨看的心里叹气,二伯娘怎么说呢?人是不咋地,可是她对大柱子好三柱子是真心好,为了他们付出了一切。
可是慈母多败儿,也就因为她的好,害了她孩子。
王氏看的也不得劲,哭啥?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欺负了她,到底谁欺负谁?
舍不得银子你别充大款,别买房子呀?
卖给别人银子早就到手了。
“行了,二弟妹,银子我就收好了,你不是说忙吗?我们就不打扰了。”
哭哭啼啼,看着都晦气。
当年赵大文一再辜负她都没这般模样,没出息!
李氏把人送到门口。
“三弟妹看到了吧,以后二弟妹家里咱们还是少来的好。知道的是咱们来拿自己银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银子是她送我们的呢。”
赵小雨差点没憋住笑出声,大伯娘战斗力杠杠的,他们过来啥都没说她一人就解决了所有。
难怪能把大伯管的死死的,能干!
“三弟妹,能不能辛苦你们家马车送我回家啊?路上不好走,天还冷。”
“行,大嫂上来吧。”
左右多走几步路的事儿,没什么不可以。
宋氏摸摸怀里揣着的碎银子,感觉很奇妙,有多久没得那么多碎银子和铜板了。二十两不到,还挺沉。
人离开后,赵大勇灭了堂屋暖墙,回屋里没看见老婆子,就知道她定然一人坐在堂屋伤心抹泪,深深叹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