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呵......”
洛尔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接着慢慢变大，带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但更多的还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苦涩。
他低估了这群后来者。
他们或许和自己一样，也在建立“秩序”、庇护“流民”。
但他们心中的底线，却与千年前的他......截然不同。
“有意思......”洛尔眼中猩红的光芒重新凝聚，
“看来，游戏不能按预想的简单剧本进行了。”
他抬起头，目光彻底冷了下来，穿透弥漫的硝烟，落在城墙上。
“那就让我看看，你们的这份果断，又能坚持多久。
让我看看，当真正的恐怖降临，当你们的城墙被撕碎......你们又会不会为了保命，抛弃那些流民，和那可悲的秩序！”
他低头看向下方的尸群。
虽然先头部队在陷阱区里损失惨重，但庞大的基数下，尸潮依旧汹涌。
更何况......
洛尔的目光看向已经接近城墙的难民潮。
虽然不少流民死在了陷阱区，但活着的依然是多数。
这样数量的流民，足够牵扯青山所有的战力，用来维持秩序了。
真正的麻烦就要来了，你们......真的会去屠杀那些流民吗？
.......
爆炸的烟尘开始缓缓散去。
姜寻站在中央指挥塔的瞭望平台上，面沉如水。
在他身后，“丸子”安静站在那。
晶石眼眸中倒映着远方陷阱区的余火，体内的蒸汽炉心发出低沉而强力的“嗡隆”声，像是巨兽在呼吸。
“汇报初步战果。”
赵听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下一刻，一名手持记录板的“山岚”情报官快速上前，声音清晰的汇报道：
“陷阱区域的初步战果统计：
直接灭杀低等游尸预估超过一万两千只，重创约八千。尸群缩水约为22%。
确认击杀‘堕落者’一百二十七名，重创四十一。
敌方的先锋冲势已被有效遏制，中间指挥节点断裂，整体阵型出现了至少十五分钟的混乱。”
情报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还有，我方预设的陷阱范围内，当时存在的流民......约六百至八百人，他们大多没能及时脱离，与敌同毁。
还有两百余人受到了陷阱波及，不同程度受伤，正随着后续的流民潮涌向城墙。”
数字冰冷的报出，每一个都代表着曾经鲜活的生命。
无论是丑陋的怪物，还是挣扎求存的人。
姜寻沉默的听着，目光看向向城外狼藉的土地，以及哭喊震天的人潮。
一丝涟漪在他心中泛起。
同为智慧生物，面对于同类的死亡，没有一丝触动是不可能的。
是他亲手缔造的防御手段，在收割了敌人的同时，也彻底放弃了这些人的性命。
不过很快，这丝涟漪便被压下。
姜寻缓缓的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无谓的纠结是战场上的大忌。
这个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更何况，早在尸群有动作的开始，甚至洛尔刚刚开始集结尸群时，青山就有了动作。
林宽带领的情报系统和外城的民政官员，早就通过各种渠道，
向所有位于尸群推进路线上的聚集地，发出了警告和迁移建议。
甚至还帮他们明确了撤离路线，建立了临时安置点，甚至给予了生存物资支持。
这种情况下，大多数明智的聚集地首领，以及对青山抱有信任的聚集地，都选择了相信和配合。
所以早在一周前，整个177区大多聚集地，便开始向第七、第九外城后方的安全地带转移。
此刻，城墙后方稳定的局面，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此。
然而，总有那么一些人。
他们对青山的建议嗤之以鼻。
在他们看来，这就是青山吞并其他势力的阴谋，为了守住他们自己那一亩三分地，他们选择了固守。
有些人则太过愚昧，他们觉得，尸潮既然是冲着青山去的，那么远离青山才更安全。
还有一些，则单纯是首领为了维护自身的权柄，不愿放弃经营已久的据点，心存侥幸......
对于这些人，姜寻和青山的高层在反复警告无效后，也只能将情报归档，然后......尊重他人命运。
他们已经尽到了告知和提供出路的义务。
无法、也没有责任去强行拯救每一个拒绝被拯救的人。
毕竟，战争的帷幕落下时，最先粉碎的，往往就是这些侥幸与固执。
“知道了。”姜寻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
“按原计划，准备应对冲击。重点关注那些‘堕落者’的集结位置。”
“是！”
就在这时，第一波最为接近城墙的流民，已经连滚爬的冲过了最后的死亡地带，挤到了第七外城的闸门之下。
人数大约数千，男女老少都有，个个衣衫褴褛，满面尘土与泪痕。
“开门啊！求求你们，快开门啊！”
“放我们进去！怪物！那些怪物就要来了！”
“救救我的孩子！求你们了！”
“我们都是人类！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
哀求声、哭喊声、呼救声汇聚在一起，竟然隐隐盖过了更远处的尸吼声。
一些人疯狂拍打着金属闸门，另一些人则试图寻找墙壁的缝隙攀爬，场面极度混乱。
不出所料的，在这些哀求的声音中，也夹杂了一些刺耳的声音：
“都是你们！是你们青山引来了这些鬼东西！”
“没错！要不是你们在这里建城，尸王怎么会驱赶尸群过来！”
“你们必须负责！快开门！不然我们做鬼也不放过你们！”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你们的粮食和地方，也有我们一份！”
指责、咒骂、道德绑架，在死亡的恐惧催化下迅速滋生。
部分流民的情绪开始从哀求转向激愤，仿佛眼前紧闭的城门，才是他们一切苦难的根源。
城墙上的青山守军握紧了武器，眼神锐利的注视着下方，但阵型丝毫不乱。
他们大多经历了击杀“莫格罗什”的战争。
知道这些流民的本质如何。
所以，没有任何人擅自行动或回应喊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指挥塔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