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数个呼吸之间。
整个灰烬城,从天空到地面,几乎被这疯狂生长的血肉丛林所充斥。
高耸的建筑被肉柱挤垮,宽阔的街道被肉壁封堵。
无数来不及逃离的修士,被蔓延的血肉触须卷住,拖入肉壁之中,转眼化为血肉丛林生长的养分。
哭喊声、惨叫声和崩塌声,交织成一曲地狱般的乐章。
杨承亲眼看到不远处一条街道上,几个试图御剑飞起的修士,被肉壁上的粘液拉入肉壁,消失不见。
毛骨悚然。
即便是以杨承如今十境的心境,看到这噩梦般的一幕,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直冲头顶。
“不能等了,必须立刻离开。”
杨承瞬间做出决断。
这血肉囚笼正在快速完善收缩,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柳家府邸方向。
有数道熟悉气息聚集,正在苦苦对抗着蔓延而来的血肉触须,正是是柳媚和柳婉儿,还有柳家几位修为较高的骨干。
洪家方向同样如此。
洪玄、洪易和洪娇,也岌岌可危。
杨承身影一闪,化作一道剑光,在疯狂蠕动增生的血肉丛林间穿梭,速度快到极致。
道剑权柄加持下,他的剑气锋锐无匹。
那些试图缠绕他的血肉触须,纷纷如热刀切油般被斩断,断口处焦黑片,竟暂时无法再生。
他先至柳家,一剑斩开被血肉封堵的大门与围墙,将惊魂未定的柳媚、柳婉儿以及七八名柳家核心成员卷起。
柳媚脸色苍白,美眸中满是惊骇,但看到杨承的瞬间,明显愣了愣。
柳婉儿扑到杨承身边,娇躯微微发抖。
杨承来不及多言,只吐出两个字:“跟紧。”
柳媚意识到杨承的不凡,没再多说话。
旋即杨承剑光再起,冲向洪家。
洪家情况更糟,守护阵法已破。
多名洪家子弟与护卫,正与蜂拥而入的血肉触须惨烈厮杀,死伤惨重。
杨承人未至,剑先到。
一道横贯百丈的混沌剑罡扫过,将洪家府邸前的血肉触须清空大片。
他落下,袖袍一卷,将洪玄和幸存下来的二十余名洪家核心成员,卷入剑光庇护范围
。
“恩公。”
洪玄见到杨承,虎目含泪,既有劫后余生的激动,也有家族罹难的悲怆。
“走。”
杨承没有废话,剑光卷着柳洪两家近四十人,冲天而起,朝着灰烬城边缘的方向急掠而去。
“冰璃。”
杨承神念疯狂扫过全城,尤其是在学院附近探查,却始终未能捕捉到冰璃的气息。
冰璃好像人间蒸发。
时间紧迫,血肉囚笼收缩加快,那股来自血色漩涡的凝视感越来越强。
杨承不得不压下心中的焦躁,先带救出的人离开再说。
剑光破空,在暗红天穹下穿行。
下方的灰烬城,已大半沦为血肉地狱。
终于,灰烬城的城墙出现在眼前。
只是这城墙,此刻已被厚厚的血肉,化为血肉之墙。
血肉触须如毒蟒般从肉墙上射出,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陈先生,前面没路了。”
有人绝望嘶吼。
“那是活的墙?!”
柳婉儿声音颤抖。
洪玄等人也是面如死灰。
他们能感觉到那肉墙散发出的恐怖气息。
杨承瞳孔微缩,心中也是一沉。
这肉墙,乃是整个“血肉囚笼”的边界,坚固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但,此刻已无退路。
“所有人,全力防御,跟紧我。”
杨承低喝一声,眼中剑意暴涨,不再有丝毫保留。
呛啷!
一声剑鸣响彻这血色天地。
“大道之剑,斩。”
杨承双手握着人皇剑,对着前方那堵遮天蔽日的血肉之墙,倾尽全力斩出。
一道灰蒙蒙剑罡,斩在蠕动不休的肉墙之上。
嗤!
刺耳的切割声响起。
坚韧无比的厚重肉墙,在这一剑之下,竟被硬生生斩开了一道深达数尺的狰狞伤口。
粘稠腥臭的暗红血浆喷涌而出,肉墙剧烈颤抖,伤口两侧的肉芽疯狂蠕动,试图愈合。
然而,伤口处残留的剑意,如附骨之疽,死死阻碍着肉壁的再生。
“斩开了。”
众人精神一振。
但杨承的脸色却更加凝重。
他这一剑,已是全力施为,更是动用了初成的“道剑权柄”之力,竟只是斩开了数尺深?
这肉墙的强度当真可怕。
“不够,继续。”
杨承毫不犹豫,体内神力与剑意再次疯狂涌动,道剑权柄全力催动。
“大道之剑,再斩。”
“给我破。”
“斩!斩!斩!”
剑罡接连不断地轰击在肉墙的同一位置。
第二剑,伤口加深至丈余,血肉飞溅。
第三剑,剑意透入,伤口深处可见诡异的血肉结构。
第四剑、第五剑……
剑光纵横,血肉横飞。
柳家和洪家众人全都屏住呼吸,震撼无比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深知那肉墙的恐怖,之前他们只是尝试攻击肉须,却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而眼前的杨承,竟能一剑斩开如此巨大的伤口。
这是何等恐怖的修为与剑道。
终于,在杨承倾尽全力的第九剑落下后。
“咔嚓!”
一声脆响从肉墙深处传来。
那道被反复劈斩的伤口,终于被彻底洞穿。
一道血肉模糊的“血肉裂缝”,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肉缝之外,是灰烬城外那相对正常的昏暗天地。
“走。”
杨承暴喝一声,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连续九记全力“大道之剑”,即便以他十境的修为和深厚的根基,也感到了巨大的消耗。
早已准备好的众人,闻言没有丝毫犹豫。
柳媚、柳婉儿、洪玄和洪易等人一马当先,化作道道流光,以最快速度从那道血肉缝隙中穿过。
其余人紧随其后,鱼贯而出。
杨承持剑而立,守在肉缝之前,扫视着周围疯狂涌来的血肉触须。
剑气纵横,将靠近的一切绞杀。
当最后一人也穿过肉缝,杨承深吸一口气,就欲抽身后退,也穿过这逃生通道。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股无法形容的“视线”,轰然降临,死死地锁定了他。
杨承浑身汗毛倒竖,心脏几乎停跳。
他猛地抬头,望向灰烬城上空,那血色漩涡的最深处。
只见那漩涡中心,无尽的暗红与污秽翻涌中,不知何时,悄然睁开了一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