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着应声。”孙昌明语气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东陵出事了。刚刚接到消息，县政府大院门口发生了群体事件。人数不少。”
林峰眉头一皱。
“尹开华前脚刚被带走，后脚就闹事，时间卡得太准。”孙昌明冷哼一声，“正式的任命已经生效，你现在就是东陵的县委书记。我不想看到文件刚下，你就背个处分。不要出师未捷身，让旁人看了笑话！”
这句话分量极重。
组织部长亲自打电话预警，甚至用上了这种严厉的措辞。这不是敲打，这是庇护。孙昌明彻底把林峰划进了统一战线的阵营。自己人，绝不能在关键时刻掉链子。
“孙部长放心。”林峰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慌乱，“东陵的盖子，我亲自去揭。天塌不下来。”
“好。马上去市委，走完流程，立刻赴任。”
电话挂断。
林峰将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大步走向电梯。
地下停车场。
林峰坐进驾驶座，启动引擎。黑色轿车驶出医院，汇入车流，直奔高速路口。
车厢内安静得只有发动机的低鸣。林峰按下方向盘上的蓝牙通话键，拨出姜文杰的号码。
嘟声响了五下才被接起。
“林书记！”姜文杰的声音透着沙哑，背景音极其嘈杂，全是大喇叭的喊话声和人群的喧闹声。
“现场什么情况？”林峰直奔主题。
“县政府大院门口，聚集了大概六七百人。”姜文杰扯着嗓子喊，“主要是两家企业的工人。一家是东陵化工厂，另一家是老纺织厂。现在情绪很激动，拉了横幅，把大门全堵死了。现在我和县委办陈涛主任在现场，但是群众情绪非常大，我不知道还能维持多久！”
林峰目光直视前方，车速提到了限速上限。
“原因。”
“具体的还没搞清楚，陈主任那边，正在协调，情况很复杂，我只知道一个大概。”姜文杰咬牙切齿，“县里之前出台政策办法，一是，相关化企业污染重，不符合东陵未来的发展规划，东陵下一步是要发展转运中心，做整个北方的转运站，所以相关污染企业必须清退。这是县委梁书记亲自下的政策和方针。”
“这个事情我知道，县里不是一直推进顺利吗？化工企业我记得持股员工已经签字，同意出让他们的土地和股权了吗？”
“他们是同意了，但是好像是赔偿没有到位，县政府相关的承诺现在一个都没有兑现！”
“这是尹开华的责任啊！！”林峰咬着牙。
“就是因为这个！尹开华突然被纪委带走，他们找不到负责人了，自然慌了！”
“好，我知道了，纺织厂呢？”
“纺织厂连年亏损，要直接撤掉。这也是梁书记之前定下的，不止这一家，还有之前的啤酒厂，酒精厂，不符合咱们县未来的发展方向，再加上东陵县要扩大版图，必须把临近的这些老旧厂区土地全部被腾出来，首当其冲就是化工厂和纺织厂这两块地腾出来，第一步做三通一平，配合物流转运中心去招商引资，重新出让这些土地。”
“这事我知道，方向也没问题。”林峰打了一把方向盘，超掉前面的一辆慢车：“这不都是之前县常委会上会议定了的事儿吗？”
“方向没问题，手段出了大问题！”姜文杰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尹开华为了赶进度，私下给这两家企业的工人承诺了天价赔偿和安置费！白纸黑字签了字的！现在尹开华被市纪委带走的消息传开了，工人们怕钱打了水漂，全跑来要说法了！”
“意思是，现在情况是工人已经签了字，但是担心自己被哄骗了，钱和安置费以及相关补偿都没有到手，现在尹开华突然被带走，他们担心过去的承诺成空头支票是吗？”
“对，核心矛盾大概就是这样！”
林峰眼神彻底冷静了下来。
“那没问题啊！马上把财局负责人叫过来！核算一下资金！把这个事情给落实下去！这本来就是县政府的账，县财政就应该认账！”
“不行啊林书记……刚才县委办陈主任已经联系财局苟局长了，苟局长那边叫苦不迭，别说县财政钱袋子里现在根本拿不出钱来，就算是能拿得出来，那也是天价赔偿啊！尹开华为了顺利让工人签字，承诺的太多了！已经超出平均数额和法定数额的百分之五十！要不然也不可能工人都那么顺利的签字配合……”
天价赔偿？
东陵县的财政是个什么状况，他再清楚不过。梁德利在任这一年，全县的资源都在往物流枢纽转运中心倾斜，其他地方到处都是窟窿。尹开华拿什么兑现天价赔偿？
空头支票。
这是拿东陵的稳定换他个人的政绩。现在人进去了，雷炸了。
“县委办那边谁在场？”林峰问。
“陈涛主任和全体两办工作人员都在，他们都拿着大喇叭在台阶上喊了半个小时了，嗓子都劈了，压不住。”姜文杰快速汇报，“工人们根本不听他的，只要见一把手，只要见钱。”
林峰大脑飞速运转。
六七百人的群体事件，稍微处理不当，就是流血冲突。一旦见血，他这个还没上任的县委书记，就算有省委和孙昌明保着，也得脱层皮。
“姜文杰，听好。”林峰声音不大，却透着绝对的压迫感。
“在！”
“第一，公安干警只准维持秩序，拉好警戒线。所有人，不准带警棍，不准带防暴盾，徒手站人墙。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绝不能激化矛盾。”
“明白！”
“第二，让陈涛停止喊话。他那个级别，现在给不出任何承诺，喊得越多，越显得县委无能。”
“是！”
“第三，告诉工人们，市委马上派新任县委书记下来。给他们一个小时时间，两家企业各选出五名代表。等我到了，直接跟代表谈。”
姜文杰愣了一下：“林书记，这……这天价赔偿的窟窿太大了，您直接谈，万一……”
“照做。”林峰打断他，“出了事，我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