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这三件至关重要的大事，林峰心里紧绷的弦稍微松了松。临江市委常委会座谈会定的时间是下午，中午林峰也没折腾，直接在齐伟这里简单对付了一口盒饭，随后便在沙发上稍微午休了一会儿，养精蓄锐。
下午两点，林峰准时出发，直奔临江市委而去。
到了市委大院，董娜早已经准备好了详实的文件材料，等候多时了。看着董娜手里整理得井井有条的文件袋，林峰暗自点头。董娜的工作能力极强，最难得的是她能完美贯彻林峰的工作意图。
就比如今天下午这个常委会座谈会，名义上的性质是常委班子的新人见面会，但林峰早有交代，这事儿要一分为二地看。见面熟络感情是其一，借机推进实际工作才是另一部分的核心。尤其对于他这个常委新人来说，总不能到了会上，大家都聚在一起吃瓜子、喝茶水、打哈哈，正经事儿还是要说的。再结合东陵县即将面临的大发展局面，必须要有一套拿得出手的思路和实质性的议题。董娜显然早就摸透了林峰的心思，提前把相关的数据、汇报材料以及东陵的发展规划都准备得妥妥当当。
看着董娜干练的模样，林峰心里对她十分满意。说实话，要不是因为董娜现在的级别在这儿摆着，林峰甚至都动过心思，想直接把她调过来做自己的专职联络员，用起来绝对省心顺手。
在路上，林峰脑海中正好闪过了县委办综合科那个新人的身影，于是他一边看董娜整理过来今天常委会上要用的材料，一边闲聊天。
“对了，你对综合科的新人关娇娇怎么看？上次我让你安排的，对她的工作摊派和‘四不两直’的突击考核，落实得怎么样了？”
听到林峰的询问，董娜微微正了正神色。她虽然是刚调到县委办不久，但她本身就是从县府办出来的，常年在基层摸爬滚打，不仅工作经验极其丰富，看人看事的眼光也相当毒辣。既然林峰问起，她自然是毫无保留地如实回答。
“林书记，实不相瞒，”董娜微微侧过身，条理清晰地说道，“县委县政府下辖的两办，历来都是整个机关体系里工作最繁重、人事最复杂、勾心斗角最严重，同时也是一手消息最具有时效性的地方。咱们东陵县的两办，自然也不例外。”
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几分洞察世故的通透：“在这两办里，可以说是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人善于见缝插针，有人精通见风使舵，有人做事一步十算，当然，也有人只会闷头干活，每天陷在文山会海里出不来。”
林峰听着她这番精辟的总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两办作为权力的中枢神经，确实是个大染缸，董娜能把里面的生态看得这么透彻，足以证明她的能力。
见林峰点头，董娜便顺着话题继续说道：“至于您问的关娇娇，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您交代的突击考核来看，她大概就是属于最后那一类人。”
“在那些机关老兵的眼里，她是个不懂得在工作上讨巧、走捷径的死脑筋；而在新人堆里，她似乎融入的速度也很慢。”说到这里，董娜特意补充解释道，“当然，我指的融入慢，并不是说她的工作能力不行，而是指她缺乏‘别人的能力’。”
“别人的能力？”林峰挑了挑眉。
“对，”董娜点点头，一针见血地说道，“比如，走捷径的能力，攀关系的能力，混脸熟的能力，以及四处拜码头的能力。关娇娇在这些方面，几乎是一张白纸，她只会老老实实地闷头干活。”
听到董娜这番精辟入里的评价，林峰微微一笑，顺势问道：“那你觉得，她这样的状态和作风，是好还是不好？”
董娜微微蹙眉，认真地想了想，随后轻轻摇了摇头：“林书记，如果客观来评价，大多数情况下……不好。”
“哦？”林峰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饶有兴致的光芒，“怎么说？”
董娜神色坦然，条理清晰地说道：“一个人能有多大的能力，或者能取得多大的成就，其实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身处的平台，以及用她的人，而不在于她本身。在体制内，平台的力量是无限大的，或者说，个人运气的力量，往往才是排在第一位的。”
听到这番见解，林峰的兴趣更浓了，他稍微坐直了身子，看着董娜说道：“你这套理论倒是有意思，来，具体说说看。”
董娜深吸了一口气，语气中带上了几分发自内心的感慨：“林书记，我就拿身边的人举例吧。比如当年在县府办的我，又比如当年同样在县府办的赵祯。赵祯的情况我不敢完全断言，但我自己心里清楚，我大概和现在的关娇娇是同样的人，只会低头拉车，不懂抬头看路，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
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可您看现在的我，如今是县委办副主任，一级主任科员，高配的正科级。赵祯呢，也做了街道办书记，实打实的实权正科级。我们俩这经历，在外人眼里可谓是平步青云了。”
说到这里，董娜的眼神变得无比认真，直视着林峰：“但事实情况是，如果没有遇到一个好的领导，没有一个正确的人来‘仙人指路’，像我这样的人，大概率两年后的今天，依然只是个在文件堆里打转的普通办事科员，没有任何级别。甚至再接着干三年，也连个副科级的边都摸不到。因为事实就是如此残酷，百分之九十九考入体制的人，都是这样按部就班、默默无闻地熬资历。”
董娜微微一笑，做出了最后的总结：“可不管是县委办副主任的我，还是苦熬三年还是办事科员的我，我依然是我。是我现在的能力比以前强出百倍了吗？是我突然学会逢迎钻营了吗？都不是。一切只是因为，有人愿意给我提供这个施展的平台了。赵祯也是一样的道理……”
“所以，关娇娇这样的人，若是遇上你，她的作风和状态就很好，若是没遇上你，就不好，一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这样的人在县委办，给她十年她也混不明白……更混不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