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清音当天下午就从省城出发往北安关去了。到了北安关之后她跟柳香芸把姬长顺往北安关方向派人放信鸽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柳香芸听完之后把北安关城里的住户名册翻出来，跟逐风那边传回来的消息对着捋了一遍。捋到第三页时柳香芸的手指头停住了，“这个姓吴的商户，三个月前搬到北安关城里头，在城东开了间杂货铺。铺子里的伙计换了三茬，每一茬都是生面孔。我让人去查过一回，铺子里的货单对不上，进的是灵药和法器，卖的是日用杂货，亏本的买卖他做了三个月还没关门。”
赵清音把这话记下来传回省城。姜大柱看完之后把赵小刀从李家那边调了回来，“你往北安关跑一趟，跟柳香芸把城东那间姓吴的杂货铺盯住。铺子里头的人什么时候换班，什么时候往城外递消息，递的什么消息，全给我记下来。另外让柳香芸往杂货铺后墙外头加两个暗哨，姓吴的要是往城外递信鸽，暗哨跟上去把信鸽截下来，信鸽腿上绑的纸条原样抄一份再放回去。”
赵小刀应了一声，当天夜里就出发往北安关去了。到了北安关之后她跟柳香芸把城东杂货铺盯了两天，第三天傍晚杂货铺后墙果然放出一只信鸽，暗哨跟上去把信鸽截下来，从信鸽腿上解下一张卷好的纸条。纸条上只写了几个字，“天渊峡北侧据点换班在寅时，每班十五人，旧路出口滚石堆七处。”
赵小刀把纸条原样抄了一份，把信鸽放回去，抄好的纸条连夜送回省城。姜大柱把纸条看完递给苏雪琪，“姬长顺摸天渊峡方向的巡逻班次是假，从杂货铺往北安关城外递天渊峡的布防消息是真。杂货铺的姓吴的是姬家安在北安关城里的眼线，他递出去的消息从北安关城外转一道手，最后落到姬长顺手里。姬长顺再拿这些消息去跟周铁山邀功，说他把天渊峡方向的布防摸清楚了。”
苏雪琪把纸条放在桌面上，“那现在怎么办。杂货铺的姓吴的要不要直接扣了。”
“先不扣。”姜大柱说，“扣了姓吴的，姬长顺那边收不到消息就会换人换法子，咱们再摸就难了。让赵小刀在北安关那边接着盯，姓吴的递什么消息咱们抄一份原样放回去，只是纸条上的消息换一换。天渊峡北侧据点的换班时辰从寅时改成卯时，每班十五人改成十二人，旧路出口滚石堆从七处改成五处。姓吴的把假消息递出去，姬长顺照着假消息布人手，到时候撞上来正好一头栽进咱们的口袋里。”
赵小刀在北安关盯了五天，杂货铺又放了两回信鸽。头一回纸条上写的是天渊峡南侧据点的换班时辰和人数，赵小刀照着姜大柱的吩咐把纸条上的数目改了改又放回去。第二回纸条上写的是旧路出口伏击线的弓弩手数目，赵小刀同样改了再放回去。
到了第六天傍晚，姬长顺果然带着人从北安关方向往天渊峡摸过来了。这回他带的人比之前多出将近一倍，二十来号人，领头的除了姬长顺自己，还多了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他们照着假消息上写的时辰往天渊峡北侧据点摸，以为北侧据点的换班时辰是卯时，每班十二人，结果摸到据点外围的时候天渊峡的巡逻队正好换完班，十五个人守在据点里头，旧路出口的滚石堆也不是五处而是七处。姬长顺的人刚摸到据点外围就被巡逻队发现了，方华从峡口南侧据点带人压上来，银月从旧路出口方向切进去，把姬长顺的人截成两段。打了不到半个时辰，姬长顺带来的二十来号人倒了七个，剩下的全被扣了。姬长顺自己带着两个元婴初期的修士拼死突围，往北安关方向跑了。
姜大柱在省城城主府里看完方华传回的战报，把纸页折好放在桌面上，朝苏雪琪看了一眼，“姬长顺跑了，可他带来的二十来号人全折在天渊峡。他回去之后姬家本家那边周铁山怕是兜不住。让逐风把姬家本家那边的动静盯紧一些，周铁山要是拿姬长顺办事不力做文章，把姬长顺也撸了，那姬家本家那边短期内就不会再往天渊峡方向伸手了。”
果然，三天之后逐风从姬家本家那边传回了消息。姬长顺跑回北安关之后没敢直接回姬家本家，先往周铁山那边递了信。周铁山看完信之后在书房里关着门待了一下午，第二天族老会上周铁山主动提出来把姬长顺从天渊峡方向的差事上撤了，换了一个姓周的老成管事接手。族老会上没人替姬长顺说话，姬长顺当天就被打发去看仓库了。
姜大柱把逐风传回的消息看完递给苏雪琪，“姬长顺被撸了，周铁山自己把台阶找回来了。姬家本家那边短期内不会再往天渊峡方向派人。天渊峡方向的事算是彻底稳住了。”
苏雪琪把消息收进暗格里，“那省城和京城方向的商路可以正式铺开了。赵家签了文书，孙茂被撸了，姬家本家那边也消停了。李家在京城周边的产业往后能消停一阵，赵红鞭那边商路对接的活可以往前推一推了。”
姜大柱靠在椅背上把这段时间的事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姬长明死了，赵家签了文书，孙茂被撸了，姬长顺被撤了，天渊峡方向的布防重新捋顺了，三城新一批选美的修炼分批安排下去了。通道那边的口子暂时堵住了，京城那几家凑一块儿找麻烦的事也翻了篇。接下来把省城和京城方向的商路正式铺开，把三城的日常运转理顺，等这些事都办完了，三城就能进入一个长期稳定的发展阶段。
他睁开眼朝门口喊了一声，“让陆清雅把省城和京城方向的商路方案拿过来，我看看。”门外值守的护卫应了一声，脚步声朝陆清雅的值房方向去了。姜大柱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这一趟京城跑下来，虽然折腾得不轻，可姬家的事算是办妥了。
孙家本宅的议事厅里，孙茂林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赵元朗前天派人送来的密信。信纸上的字迹潦草而急促，边角还沾着一点墨渍，显然是赵元朗亲手写的，连誊抄的功夫都省了。孙茂林把信看了两遍，搁在桌面上，手指头在信纸边缘来回摩挲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厅里坐着的几个族老。
“赵元朗说李家那几处产业接得顺当，靠的全是姜大柱的人手撑着。李家自己那点底子薄得很，只要把姜大柱的人手从京城方向引开，李家在城北的矿场和城南的铺子就是没壳的鸡蛋，一碰就碎。”
坐在左首的孙家族老孙茂德捋了捋胡子，眉头拧成一个疙瘩。“赵元朗这话说得轻巧。上回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联络咱们的人手袭了李家四回产业，结果呢，赵家丢了将近五成家底，孙茂被撸了家主的名头，赵元朗签了文书赔了货。这才消停了几天，他又想折腾？”
“上回折了是因为赵家旁支那几个子弟嘴上没把门的，动手之前跟外头的人喝酒漏了行踪。”孙茂林把茶盏端起来抿了一口，放下时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轻响，“赵元朗说这回他从赵家本家调嫡系子弟出来，这些人嘴严实，办事也利索。另外他说动了一个人，周正清手下管城东巡逻的那个姓吴的副将。姓吴的跟赵元朗是旧交，上回李家产业遭袭的时候姓吴的故意把城东的巡逻班次调开了半炷香的空档，李家那间铺子才被摸进去的。这回姓吴的答应再调一回空档，把城北矿场外围的巡逻路线也一并调开。”
孙茂德皱了皱眉，“周正清知不知道这事？”
“赵元朗说周正清未必知道，姓吴的是私下应下的。可周正清那个人管着城防，手下副将调巡逻路线他不可能一点风声都收不着。赵元朗的意思是周正清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拦，上回李家产业遭袭之后周正清只加了两班巡逻就没再深究，摆明了不想掺和。”
孙茂德想了想，“那赵元朗这回打算动李家哪几处产业？”
“城北矿场。”孙茂林的手指头点在桌面上，“赵元朗说城北矿场是李家在京城这边的根基，矿场一乱，李家在城北的药材园和城南的铺子就得跟着乱。他打算分两路动手，一路从矿场后山的小路摸进去，把矿场库房的铁门炸开，把里头的矿石粉搬空。另一路在官道上截李家的商队，把李家往南边走的货全截下来。两路同时动手，李家那边顾头顾不了腚。”
孙茂德把这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赵元朗要孙家出什么？”
“出人。”孙茂林说，“赵元朗从赵家本家调二十个嫡系子弟出来，让孙家出十五个人手，合兵一处往城北矿场方向动手。另外赵元朗说动孙家搭伙走商路那条线，让孙家的人在商队里头做内应，把商队出发的时辰和路线提前递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