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整个人僵在了门口，死死盯着面前椅子上的李云儿。
九年了，九年朝思暮想的女人，居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只见眼前的李云儿那双眼睛根本就没有神，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一块被雕刻的木头。
眼珠子里没有喜怒哀乐，没有娇嗔愤怒，就只是一个能看东西的眼珠子罢了。
脸色却白得吓人，甚至还带着一点点的灰白，根本不像正常活着的人。
身体的四肢虽然极力地挣扎着，却是僵硬的厉害，各处关节像是被什么东西固定了似的。
一张嘴根本没有办法发出正常的声音，只是一种野兽般的低吼。
此时李云儿被紧紧锁住了双手，又被捆在了椅子上。
李云儿倒是安静了下来，缓缓又低下了头，定在那里一动不动，身上散发出腐败血腥的气味。
见多识广的戴青突然想到一个让他最为恐惧，难以接受的结局。
他别过头看向了瘫在不远处床榻边的李安，声音抖得说不出话来。
他转过身，一步步走向了李云儿。
那般骄傲明艳的女子，竟是被人锁在了这高高的峰顶，整整锁了九年，每天吃的喝的都是鸡血鸭血这些动物的血。
戴青踉跄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李云儿的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了李云儿的胳膊。
他的手触及李云儿的胳膊处，一片冰冷，这根本就不是活人，一点活人的体温都没有。
戴青抬起手，将李云儿散落下来的头发别到了她的耳后。
他紧紧抱住了眼前的女人，瞬间眼眶发红，嘴唇哆嗦着，那个他朝思夜想了九年的名字，终于吐了出来。
“云儿，是你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一边的李安声音沙哑，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整整九年，他被折磨了九年的时光，这个秘密几乎让他陷入崩溃。
他率领千军万马，攻下了无数座城池，唯独面对自己的妹妹，让他陷入了一个死局。
李安此时将戴青带到这里，竟是心头还稍稍松了口气。
他知道这九年他做得实在有些过分了，也够了，他不想再折磨他们彼此。
李云儿被戴青紧紧抓着手臂，忽然低下头一口咬住了戴青的肩头。
那血顺着伤口渗了出来，剧痛袭来，戴青忍着没有挣脱，生怕伤着眼前的女人。
李安的声音缓缓传了过来：“我本来生活在一个还算富足的家庭，我爹早些年走镖，赚了不少银子。”
“我爹和我娘青梅竹马，娶了我娘后，又生下了我，日子过得倒也富足幸福，直到我娘怀了妹妹。”
“我那个时候每天都盼着我妹妹的降临，可不想我娘生妹妹的时候竟是难产，我娘当晚就死了。”
李安缓缓仰靠在了床榻边，眼角的泪瞬间落了下来：“后来我和我妹妹长大，随我爹进了京城开了镖局。”
“眼见着生意也越做越大，日子也富足安稳。”
“那时我妹妹长得冰雪可爱，只是有些调皮，不爱红装爱武装，我爹便让我教妹妹练武，她果真是个练武的好苗子和我爹似的。”
李安动了动话头：“可没想到我爹又去世了，镖局出了事儿。”
“我那个时候心灰意冷，便投军到了军队里。”
“打了几场硬仗，渐渐做到了参军一职，后来跟随了沈将军。”
“我妹子在家里坐不住，也来到了边地，我们一起加入了沈将军。”
李安又死死盯着面前的戴青，恨得咬牙：“可我没想到你这个畜生，又将我妹妹从我身边夺走。”
“我这辈子见惯了生死，亲人一个个离我而去。”
“我虽是大将军，肩负着黎民百姓的安康，可却救不了自己身边的人。”
李安捂着脸，哭泣：“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了。”
“我每日里梦中都是妹妹还活着，冲我笑说着说，哥我回来啦，她却在我面前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李安拼命仰起头，不想在仇人的面前哭得太狼狈。
他爹说过，男儿有泪不轻弹，若是想哭，就抬起头看着天，那眼泪就憋回去了。
此时他再怎么憋都憋不回去，捂着脸低下头大哭了出来，随即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我怎么那么混账？我当真是个混账东西。”
“我那个时候在涿州中了南疆的蛊毒，我在涿州遇到了一群特别恐怖的东西。”
“后来我才知道那叫傀儡人，是南疆一种很特殊的存在。”
“将那些练过武的，尤其是武功高强人的尸体，在他们的心脏处种下蛊虫。”
“尸体便会被炼制成傀儡人，每日里必须饮下动物的血，才能让傀儡人的尸体不至于腐败得太过厉害。”
“那些血都是顺着傀儡人的嘴巴落进了心脏的蛊虫处，只要那只蛊虫活着，这个傀儡人便会听他主人的话。”
“彼时我在涿州就遇到了这么一批人，根本打不死，一刀砍上去对于傀儡人来说就像挠痒痒。”
傀儡人明明被砍得稀碎，那拖着碎肉的骨架，还能从地上站起来，继续和你打。
我没想到大齐的皇族萧家，居然培养了这么一群恶心的东西。”
李安缓缓抬起头，看向了自己的妹妹，表情绝望竟是笑了出来：“我听到妹妹被鞑靼部落的人刺死，我忙回到了车旗城。”
“那时我身中剧毒，已是没有几天好活，若不是沈太后带来的周太医，我怕是早已经死了。”
“那个时候我看到了棺材里的妹妹，我一个人在替她守夜，我突然就想到了傀儡人。”
李安低下头，表情痛苦道：“那个时候我也是鬼迷了心窍，我不想我的妹妹离开，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一个亲人。”
“我从死牢里将俘虏的几个南疆的傀儡师从牢里抓出来，逼着他们将云儿做成了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傀儡人，又在这峰顶盖了房子，让她住在里面。”
李安表情痛苦道：“我其实不该这样做的，可是我不想失去她。”
“这三年寻欢不停地问我，舅舅，我娘亲呢，我娘亲呢？”
”这三年来，他虽然跟着你去了西戎，可每次送礼物送信回来，第一句话便是要娘，我怎么能给他这样的娘，我怎么给他？啊？”
戴青缓缓起身，俯身紧紧抱住了椅子上的李云儿。
李云儿虽然日日饮血喂养心头的蛊虫，可此时的李云儿已经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她就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怪物，傀儡。
他的云儿那么骄傲的一个女人，断不愿活成这个样子。
李云儿死死咬着戴青，许是咬累了，松开了嘴，戴青半边肩膀都被血浸透了去。
戴青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面前的李安：“我想单独陪陪她，可以吗？求你了。”
“这些日子，你瞧她将自己搞得乱糟糟的，我来服侍她。”
“你放心，我戴青再不是个东西，也不会对一具死尸做出什么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