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受了伤,支撑不了多久。”江南王面孔扭曲,露出杀意:“你尽管出手, 便是死了,亦是为国除害!”
池鬱闻言,眼中即刻起了风暴,阴阴沉沉地便朝林妩袭去。
林妩正如江南王所言,带伤躲无可躲,被他一掌掐住脖子,连连后退后,牢牢钉在墙上。
正值此时,天上不知何时已经阴云滚滚,黑云压城,凛冽寒风呼呼而过刮得人脸生疼,
江南王就差蹦起来了:
“干得好!对!就这样拧断她的脖子,这个妖妇!”
“池鬱,只要你取得这假公主的首级,此前你提过的,想当征南将军一事,本王都许了你!”
“不单征南将军,便是镇国军也……总之,本王看好你,以后有的是你的好处……啊我喔喔哦我……”
嘴巴张太大,被灌了一嘴风,剩下的话消失在呼啸中。
但该说的,已经无需多言。
天地之间,除了盘旋在上空的飞鸟,仿佛只剩得在生死这道门外徘徊的两人。
只不过一个是要死,一个是要把人弄死。
啾——
天空的黑点忽远忽近,是鸟又在长啸,划破了宁静。
“听到了吗?”林妩突兀地问。
她毫不在意脖子上强硬的五指,镇定自若地望着眼前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武将。而对方因为掐着她,与她的距离不过方寸,那双漆黑的眼睛沉似深潭,在凝视她,在审判她,也将要处决她。
但——
“你的信鸽,一直没有回来,对吗?”林妩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有没有想过,你派出的探子,还活着……”
“是真的吗?”他却突然打断她的话。
漆黑的眼睛深处闪着火簇,像一盏明灯,要将她看透,又像一支火种,即将燎原。
“你说的, 是真的吗?”他沉声逼问。
林妩却镇定自若:“真与假,你的探子不是告诉你了吗?”
他狠狠皱起眉头:“他并未给我回信……”
“不。”林妩在满脸血污中露出一个灿烂微笑:“他给你回了。只是……”
啾——
又是一阵鸟啸,比之前更加尖锐,更加刺耳。与此同时,原本远远在天际的黑点,不知何时已经以极快的速度迫近,这时人们才发现,那是一只……
“鹰!”
在京城过惯了宁静安了日子的人,哪里见过这等凶猛残暴,常见于战场上的飞禽,且这鹰、看起来竟有孩童般大,着实骇人,众人登时惊慌乱叫起来,连江南王都鬼吼鬼叫让弓箭手赶紧射箭。
但这鹰只是在城门上盘旋了一周,用翅膀扇起一阵狂风,打飞几个护城兵之后,便又长啸着飞走了。
无人在意处,池鬱缓缓低下头。
掌心躺着一只早已僵硬的信鸽,胸上插着一支做工奇特的小箭,脚上还绑着染血的信。
他取下那信,打开一看,上头只血书的一个大字:
旦。
“你的探子早就死了,若非我的鹰,你这信鸽也回不来。”林妩道:“若是你连手下的血书都信不过,那么,信鸽胸上的箭,你总认得吧。”
“这是达旦人惯使的小箭,只能用他们特制的弓弩方能射出。”
“可是,小箭亦有可能是栽赃嫁祸。”池鬱目光锐利,不愧是年纪轻轻当上都中营军司马的人,他就这样不动声色地审视林妩:“既是你的鹰带回来的,我又凭什么相信你?”
他为何要相信一个居心叵测的女子?
数日前林妩暗中给他递信,声称宋党和世家已经与达旦人勾结,准备在万龙河伏击宁国公,联手窃国。自打那时起,他便怀疑她的用心。
平乐长公主是与宁国公有些旧交没错,但她有必要为宁国公做到这个地步吗?
她是真为了大魏着想,还是想借机铲除异己,亦或是,想制造内乱……
“宁氏与公主府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什么要这般关心宁氏,哪怕被我掐着脖子,也要为他们辩说?”
池鬱面色森冷:
“我不相信平乐长公主这般好管闲事……”
“首先,我不是好管闲事。”面对质疑,林妩十分平静:“我是受人所托。”
“其次……”她慢慢抬起袖子,擦拭面上污血。
与污血一同被带走的,是一张被血浸泡后,微微翘了边的……
池鬱倏地瞪大眼睛:
“人皮面具? 你不是平乐长公主,你是……”
唰。
整张面具被撕下。
林妩的声音温柔而坚定:
“其次,我不是平乐长公主,我是你见过的人。”
“当初,你们还叫我嫂子。”
“你忘了吗?”
……
江南王左等右等,等不来林妩的脑袋,有些不耐烦了。再者池鬱壮硕,站在林妩面前,完全将她挡住了,江南王根本看不到实时状况,便有些疑惑。
“池鬱,你在啰嗦什么?”他的口气严厉起来:“征南将军你不想要了吗?”
“你便是不想要,也得为家里人寻思寻思,你一家老小如今可都在京中,为兵将者最忌不从军令,你若吃了处罚,累及家人,岂不罪过?”
“还是说,你也要学那抛弃家人任由生死,自己却逍遥在外当个反贼的宁司——”
锵!
小而锋利的箭破风而来,擦着江南王的脸而过,深深插入城墙中。
愤怒吼声响起:
“闭嘴!”
堪堪躲开箭的江南王,面部僵硬难以置信:
“你……你干什么?你疯了,池鬱!”
可眼前的男子缓缓转过来,一言不发,满脸肃杀。
而他错开后,被挡住的林妩终于露了出来。
她正气定神闲将从衣衫上撕下来的纱蒙住脸,然后向前走两步,站在了江南王对面,也将池鬱纳入身后,将三万热血沸腾的都中营战士纳入身后。
仿佛,她才是那个真正的军司马,大将军。
“宋膑,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她冷冷道。
“你以为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三万都中营,三十万西北兵。这城墙底下的每一个将士,可都是当年十中挑一,从西北大营里几经磨炼,打姓宁的手底下出来的。”
“而你口中抛弃家人,大逆不道的宁司寒,则是——”
轰隆隆!
遮云蔽日的天空,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洁白的雪花纷纷飞扬,落在整齐排列的刀尖上,在一张张年轻热血,义薄云天的脸上化开。
池鬱高举长剑立在城墙上,城墙下,他的三万兄弟亦高举刀剑,与他肝胆相照。
风雪裹挟前尘往事滚滚而来,他们立于其中,吼着同一个名字:
“世子爷!”
“兄弟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