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妩算是明白了:
八音盒是坏的,黄有财是怪的,靖王是挫败的,小蔡是有听力障碍的。
而她自己,是想Say gOOdbye的。
“我想起来我还有点事你们看着点能捞则捞多多益善我先走了。”她转身想溜。
但黄有财哪那么容易放过她,腾地就从貔貅身上站起来:
“等等,咱们把话说清楚……”
谁知,他腿太短,抬脚了也跟没抬似的,上半身已经出去了腿还搭在貔貅身上,就这么一带——
乒铃乓啷!
好好一个貔貅,他最喜爱的招财吉祥物,就这么被他拐一脚,倒地碎掉了……
靖王的心也跟着碎了,赶紧跑过去俯身就要捧起貔貅碎片:
“黄有财!那可是太祖皇帝的遗物,镇守国库百年未曾有人动过,你竟然将其踢碎……嗯?这是什么?”
一个红色绣金线的布袋子静静地躺在碎片中。
靖王伸手去拿,下意识一捻,手感很奇妙:
“怎么好似一袋粉末,还有硬硬的棍状物?”
他想闻闻是何物,将那布袋举到眼皮底下,还没来得及凑近鼻子,却先被那布袋子上面的花纹给惊得皱紧了眉头。
原来那金线绣的,居然是一道道邪狞的符咒……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出质疑,布袋却倏地从手中消失了。
它被林妩郑重又小心地,收进袖子中。
然后一扫方才的机灵轻快,面色微微凝重:
“好了,你们可以撤了。”
她这么一说,不但靖王,黄有财也不理解了:
“国库里还有些东西没拿呢……”
“差不多就行了,而且最重要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她说。
然后率先走了出去。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理解但服从命令,也急急跟着撤了出去。
早点撤也好,这宫里头多待一刻钟都是危险,谁知道敌人什么时候发难……
有时候,说话想问题真的要避谶。
这不,林妩他们前脚刚走,宋党的人就搜到国库来了,守门士兵二丈摸不着头脑,懵了。
双方将信息一对,坏了。
打开国库一看,空了!
“就算东西早运了出去,他们人是才走的,定然还在这附近!”说话的是宋家军的一个小头目,可以说是恶狠狠了:“搜,赶紧给本将军搜!”
“立即关闭所有宫门,不允许任何人出入!”
“今日若抓不住那女贼,你们都自己提头去见王爷吧!”
本来就气氛紧张的皇宫,因着国库被盗,愈加守卫森严起来。宋家军将整座皇宫团团围住不说,还派了大量人马搜检,连后宫都被抄了个遍。
宫妃们本来睡得好好的,却都被叫了起来,只披了件外袍便被赶到院子里,卧房的东西都被粗暴地翻出来,连被褥都给掀了起来看,气得几个尊贵体面了一辈子的老太妃直掉眼泪。
宫门口的情况也不乐观。
今日宁氏冲门、百姓暴动、都中营反叛、诸多大臣辞官,一系列的事情本来就让人措手不及,几个德高望重的老臣在宫中议事到深夜,本就疲惫不堪,好不容易可以回家歇歇了,结果,被拦在宫门口了?
这些大臣又以世家为主,而且都是手握大权的高级官员,一看宋党的人把持宫门,对他们粗暴无礼,心中更是不快。
因此,诸位大臣重聚议事殿,群情激奋。
“混账东西!”兵部尚书怒发冲冠。
他也是武将出身,虽然多年不上战场,久居朝堂,但仍然保存了武将应有的动手能力,上去就是一记狠踹:
“宋膑真以为这京城是他称王称霸了吗?我们世家大臣可还没有死绝呢!”
守城士兵忽见一个鞋底子闪到眼底,大惊,但已经躲避不及,正绝望闭眼准备接受被踢飞的命运。
然而,一座极其高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背后,将他整个笼罩住,一只肌肉虬结的臂膀越过他的肩膀,精准地捏住了兵部尚书的脚脖子,随手一拧——
扑通!
兵部尚书竟被人抓着脚脖子,硬生生在半空转了半圈,然后被整个甩出去,重重地撞到宫墙上。
“钟大人!”其他世家大臣大惊,齐齐上前查看。
兵部尚书本就年事已高,虽然身手尚算灵活,但身子骨到底不比年轻人,被这么重重一摔,怕是周身都骨碎了。此时躺在地上,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其他人气得周身颤抖。
再抬头去看那徐步从树影子底下迈出来的巨人,更是骇得目瞪口呆。
这是一个,达旦人!
他明明做了如此残暴的事,表情却如同摔了一只猫儿狗儿,丝毫没放在心上不说,面色还极其不耐烦:
“江南王何时来迎?竟叫我在这冰冷之地等候,这就是你们对待达旦贵客的态度?”
“本将军可是带着三十万达旦兵马,特来京城为他贺喜的!”
什么?
方才还又惊又怒的世家大臣,此刻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达旦人在说什么?
三十万兵马,来到了京城!
这,这,这不就是,达旦人长驱直入,攻到京城来了吗!
寂静的宫殿里,脚步声从走廊深处传来,如一阵密集的鼓点,急促而沉重。
随着脚步的临近,对话也变得清晰起来。
“……阿尔勒将军到京城了?还带了十万达旦兵马?”清冷的声音道,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另一个声音就显得慌乱多了。
“正是如此,江南王已经将人迎了进去。下官跟那奉茶的太监打听了,说是那是本该在万龙河上伏击宁国公的达旦大军,不知怎的没守在那儿,直接冲着京城来了。”
“江南王真是该死,与虎谋皮不知死活,这回是引狼入室了……”
是吗?
崔逖眸色幽深,没有回答,也令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孔阁老愈发地焦虑:
“大人,事态危急,北武王暴露后,江南王已第一时间将玉玺夺了去,如今他已经与那达旦的阿尔勒将军在密谈,只怕要达成什么丧权辱国的协议!”
“是呀,崔大人。”旁边碎步快走的小太监,插了一嘴道:“事不宜迟,步行太慢,大人,不若还是乘轿,快些而赶到议事殿吧。”
皇帝不在京城这几年,宫中各项规矩松懈许多,尤其江南王只手遮天,许多宋党官员妄自尊大,不但纵马入宫,平素也总是乘坐轿辇。
反倒是崔逖,虽然能与江南王平起平坐,但仍然恪守皇帝定下的规矩,无赐绝不逾越,总是步行来去。
“况且大人还重伤未愈呢。”小太监继续劝:“议事殿路远,大人莫走坏了身子,还是坐轿子吧。”
侧旁,朱红大轿已经就位,四个轿夫低头垂手正等着。
孔阁老一看就觉得辣眼睛,宋党当道后,这宫中的差事越发马虎了!
瞧这轿夫里头,还有个那么矮的呢?不体面不说,高高矮矮的不就把大人给颠倒了吗?这像话吗?
他刚想替崔逖拒绝,旁边那小太监,却抬起水灵灵的翦水秋瞳,一望就望进了崔逖幽深的眼眸里:
“好吗,崔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