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鬼影的脸庞,在符火明暗不定的光芒下,渐渐清晰起来。
那并非狰狞恶鬼的模样,而是一张张极其普通,甚至带着几分麻木和疲惫的人脸。
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式工装,头上戴着早已褪色的安全帽,脸色是死人特有的青灰,眼神孔洞,没有怨恨,只有一种深不见底无穷无尽的疲惫。
“当年死在这的工人?”
张墨麟握紧金钱剑,小心观察。
这些工人看起来怨气不重,但那些孔洞疲惫的眼神看着让人绝望。
可一眨眼。
三张鬼脸变九张。
再眨眼。
九张鬼脸变成了八十一张。
转瞬间,张墨麟就被密密麻麻的工人给围住了。
他吓了一大跳。
符火已燃到尽头,他连忙将黄符投了出去,换了一张新的。
光芒交替间,一张陈旧的血迹斑斑的机床,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不知是谁按了开关。
机床轰隆隆运转起来。
那些工人们的嘴巴无声开合,开始忙碌。
他们麻木地朝着张墨麟伸出粗糙惨白的手,仿佛张墨麟只是一张即将投入生产的布匹。
被这些工人粗糙的大手拉扯,张墨麟感觉浑身冰凉,仿佛被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压住,一身的本领都使不出来。
他被工人们拉拽起来,朝着运转的机床投去。
轰隆隆——轰隆隆——
运转的机床上黑色的血迹散发出难闻的臭味。
“金木水火土,火符显神威!”
“爆!”
张墨麟一声低喝,一团火焰从他手中猛烈爆开。
那些拉拽他的工人转瞬被火焰吞没,它感觉身体一松,整个人朝运转的机床跌去。
叮!
那血迹斑斑的传送带就在眼前,他赶紧用金钱剑朝着机床一顶,再借力凌空一翻,跳出机床的范围,双脚落地。
虽然避开了机床,但那些麻木的工人们立刻涌了上来。
他们仿佛不知疲倦,只知没日没夜的干活。
“火符,爆!”
张墨麟接连投出三道火符。
嘭!嘭!嘭!
火焰在工人们中间炸开,火星四溅。
工人们的身影瞬间被点燃,仿佛被火焰灼烧的照片,渐渐化为灰烬。
黑灰满地。
但库房里雾气并未散去,反而越来越重了。
空气变得更加阴寒潮湿,墙壁上有水珠一串串地流淌下来。
张墨麟手持金钱剑,小心迈动步伐,每次呼气都能带出一团白雾。
这阴寒冰冷刺骨,在这里多待一会腿脚都能被冻僵,他丹田法力运转保持着身体的温度。
啪嗒!
张墨麟踩到一团水渍。
他低下头,发现从墙壁流下来那些水流在地面汇聚成了一滩滩水泊。
火符昏黄光芒下。
脚下那团水流模糊地映出他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小心将脚收了回来,甩了甩鞋子上的水渍,避开那些水流,继续寻找那年轻男子的踪迹。
他刚转身,身后那团水流就跟着动了,像一条阴险的毒蛇,在地上蜿蜒爬行,悄悄追着张他的脚后跟。
滴答!滴答!
冰冷的水珠朝着张墨麟的头顶砸来。
“嗯?”
张墨麟眉头一拧,敏锐地避开,金钱剑护着身体,火符向上抬起。
昏黄光芒下,那是一条仿佛刚从水里捞起的上吊绳。
绳索晃动间,一颗颗水珠滴落下来。
“装神弄鬼!”
张墨麟冷哼一声,金钱剑朝上吊绳劈去,可向退步的时候,双脚正好踩在了一滩水渍上。
两条水流立刻顺势蜿蜒向上,缠绕住他的双腿。
冰冷刺骨。
双腿顿时僵硬麻木,被死死禁锢。
而头顶上方,潮湿的上吊绳朝着他的脖子飞快垂了下来。
“火符,爆!”
张墨麟保持镇定,立刻将火符朝上吊绳投了过去。
哗啦!
上吊绳荡起一片水流,火符的火焰瞬间被浇灭。
发黑的符纸被水流打湿,失去了效力,软哒哒地飘落下来。
紧接着,张墨麟感觉双眼一黑,那绳子便套在了他的脖子上,然后猛地一手。
“糟糕!”
他心头一震,反应迅速,金钱剑向上一穿,及时用剑身卡住了绳索。
然后,法力运转催动剑身。
剑上的铜钱一颗颗亮起金色光芒,灼烧着那条上吊绳。
呼啦啦!
上吊绳不断渗出浑浊的水流,干扰着金光的力量,并且绳索不断收缩,勒住张墨麟的脖子。
张墨麟咬着牙与绳索角力。
而禁锢他双腿的两股水流,还在蜿蜒着向上攀爬,迅速将他的腰,还有双手一起捆绑。
身体即将失去力气。
上吊绳越收越紧,喉咙一阵窒息。
张墨麟用剩下的力量掏出一张新的黄符。
“金木水火土!土符显神威!赦!”
温暖黄光亮起从指尖亮起,转瞬就将张墨麟整个身体包围。
这光芒好似有力量一般,那缠绕在他身上的两条水流被压了回去,迅速收缩,回到了地上的水泊当中。
身体一松,张墨麟握着金钱剑用力一切。
啪!
上吊绳终于断了,如同两根面条落到地上,断口处竟渗出黑血。
“这败类手段还不少!不光能驱使工厂的怨魂,还能召出水鬼......全是鬼物,难道此人是个养鬼的邪修?”
张墨麟按了按脖子上的勒痕,警惕地注视着地面的水渍。
方才水鬼只是被土符的力量压了回去,还没死。
水克火,所以火符对付不了水鬼。
但土克水,因此土符可以压制水鬼的力量。
“幸好我现在学了水火土三种能力,大部分鬼物邪祟足以应付。要是将五行之力全部学会,估计和陆非都能拼上一拼了。”
张墨麟有些庆幸。
不过哪有那么容易,他师父老人家修了一辈子,也才精通了四种半的能力,卡在了金上面已经好多年了。
“不知道那败类藏在哪里,如果他真是养鬼人,消灭了这水鬼他也会受到反噬。”
张墨麟甩甩脑袋,拉回注意力,看了看地上的一团团水泊。
符火闪烁。
每一团水泊里都有影子在晃动。
“灭了水鬼,不信你不出来!”
张墨麟目光一凌,指间已多了一道土符。
而陆非则在角落静静目睹整个过程,他不是没想过上去帮忙,是因为那鬼气森森的年轻人没有露出端倪,他便强忍着按兵不动。
“对方是养鬼人?”
陆非好像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