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辞在院子门口,被梁岁岁撞得东倒西歪。
刚要骂句“哪个不长眼的撞了本少爷”,定睛一瞧,竟然是昏迷乍醒的梁岁岁,一时惊呆了。
“小叔,小叔……天大的喜事,小婶子醒了……!”
穆辞高兴的手舞脚蹈,语无伦次。
谢天谢地,小婶子终于醒了,小叔也该从炼狱煎熬中活过来了。
猝不及防,又是一阵疾风从脑后刮过。
穆辞站立不稳,差点往后栽倒。
身后行色匆匆跑来的穆司晴,连忙伸手把人扶住。
满脸挂满了喜色:“你个小混蛋没看花眼吧,岁岁真的醒了?”
“小婶子确实醒了,我用头上这颗脑袋担保。”
穆辞抬起手,信誓旦旦地发誓。
指着穆司野疯狂往前奔跑的背影,说道:“小姑你看,小叔已经追上去了。”
“就是有点奇怪,小婶子像是看到鬼一样,拼了命往外跑。”
“小叔在后面一声声喊她,她跑的越快,就好像不认识小叔似的……”
“什么?”穆司晴陡然变了脸色。
岁岁人醒了,却不记得大哥,这到底怎么回事?
“必须,赶紧的,把岁岁拦下来。”穆司晴边吼边跑:“阿辞,你去把冯大夫找来。”
穆辞震惊,连忙应好。
穆司野追到大帅府门口,眼睁睁看着梁岁岁无比信赖地冲进穆宴怀里,跟着穆宴上了车。
她头也不回,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仿佛他是一个十恶不赦,囚禁她的恶徒。
那一瞬,穆司野的心凉透了,眼眸闪过层层慌乱。
自从她中弹昏迷,他日夜守在她身边,期盼她早日苏醒。
可她醒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狠狠挣脱他的拥抱。
厌恶他囚禁她在床榻上,发了疯似的离开他,投入穆宴的怀抱。
脑海里的记忆,仍然停留在她是穆宴未婚妻这儿。
她忘了他,也忘了穆宴带给她的屈辱和伤害。
汽车掉头时,透过半开的车窗,他赤红的双眸,与梁岁岁的目光对上。
平静的,淡漠的,甚至多了丝厌恶。
在她以往的记忆中,清楚地知晓他和穆宴向来不合,时有交战。
也有可能,穆宴一直告诉她,他总是喜欢从穆宴手里争抢任何东西,包括她。
所以,穆宴护她护得滴水不漏,防他像防贼一样。
即便他是阿晴的大哥,她与阿晴闺蜜多年,他却只正式见过她一面。
而她那时心中只有穆宴,对他毫无印象。
对上梁岁岁冷漠的目光,穆司野全身肌肉紧绷如铁,猩红的眸底深处,逼出重重水雾。
“岁岁,下车,别走……!”
他抬起煞白瘦削的面孔,艰涩地咽下喉管里浓郁的血腥气,朝她颤抖地伸出双手。
“六月初八你嫁给我了,已经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梁岁岁坐在车内,听得好笑,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
“我是阿宴的未婚妻,怎么会莫名其妙嫁给你,大少帅说笑了。”
穆司野闻言,身躯狠狠一震,眼底沁出水光,疯狂偏执地盯着她不放。
“岁岁,我说的,字字句句属实,我从不骗你……”
梁岁岁不耐烦听这些乱七八糟的,扭过头,再也没理会。
坐在她旁边的穆宴握紧转向舵,狠戾冷笑:“岁岁,他趁我忙于军务日夜驻扎在军营,为了羞辱我,在你外出逛街时,趁机把你掳走,囚禁在他的卧房里,幸好我及时赶来找你。”
“他就是个狼子野心,罔顾伦理的畜生,不做人,偏做鬼,觊觎自己的侄媳妇。”
梁岁岁澄亮的瞳孔微震,连声催促道:“开快点,再快点。”
穆宴偏头专注温柔地看了眼她,轻声低沉地笑了:“好。”
苍天有眼,再给了他一次重新拥有岁岁的机会。
他必定会把所有一切布置的天衣无缝,让岁岁再也想不起来,她曾经嫁给穆司野,做了穆司野将近两个月的妻子。
他会让岁岁只记得,他这辈子只爱她,没有跟梁曼如发生苟且的关系。
她是他最爱的女人,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无穷尽。
大少帅府门口,穆司野望着汽车越驶越远,带走了梁岁岁,眼底的炙热与疯狂还在,胸腔里的心脏却冻结成冰,感受不到一丝跳动。
“岁岁……”
“岁岁。”
“岁岁!”
他怔怔发狂喊她的名字,声声泣血,如孤雁悲鸣。
这些天的煎熬,这一刻的崩溃,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两眼狠狠一闭,大口吐着鲜血,仰头往后沉沉栽倒。
“阿哥,你怎么了?”穆司晴大惊失色。
脚下的高跟鞋在奔跑时,掉了一只,索性踢到另一只,光脚仅穿着玻璃丝袜往外冲。
沐鸿年得到消息,带上冯大夫行色匆匆从客院的客房赶过来。
突然听见穆司晴的惊呼,伴随着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沐鸿年眼眸微沉,明白是穆司野倒下了。
“冯大夫,快点。”沐鸿年催促道,加快了脚步。
穆司晴跌坐在昏厥的男人脚边,想把他扶起来,无奈力气不够,难受得眼圈泛红。
“阿哥,你醒醒啊……”
沐鸿年看见她难过的模样,即刻夺门而出,就见仰躺在地上的男人,脸色煞白,鼻腔和嘴角都在渗血,心口激震。
阿野对岁岁的感情,实在太沉重了。
沐鸿年走过去,把穆司晴搀扶起身,迅速弯腰扛起穆司野,扭头看向气喘吁吁跑来的冯大夫。
“他这是……”
冯大夫瞧了眼,微微震惊:“突发性急怒攻心,我带来的工具不全,赶紧的,送法国医院抢救。”
穆司晴眼睛发红,猛地攥紧穆鸿年骨节分明的大手,嘴里说出的话,却是询问冯大夫。
“岁岁醒过来了,怎么人却失忆了?”
冯大夫叹了口气:“她昏迷这么长时间,大脑供血不够,可能影响了局部的脑部记忆。”
穆司晴追问:“能尽快恢复吗?”
“只有找到,触动那段封存记忆的触发点。”冯大夫道。
穆司晴一字一字听着,满腔的难过,化为唇边的苦笑。
“可那个触发点,一定很难找到吧。”
“这些年,我阿哥孤身孑立,过得太苦了,好不容易娶到他心心念念的岁岁,又发生这样的事……”
沐鸿年握了握她大夏天却沁凉的手,温声道:“放心吧,一切有我。”
很快,一行人乘坐几辆汽车,把穆司野用最快的速度送去医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