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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3.疯狂逃命

    美线仙城的城主府内,气氛肃穆而凝重,大堂正中央的上首位置,端坐着一名鹰隼眼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沉静,看不出丝毫喜怒哀乐,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却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他身着一袭深色锦袍,周身气势如山岳般沉稳,正是玄元天域的天主——淳于沃特,也是淳于美纤仙子的父亲。

    在他的下首右侧,美线仙城的城主通情理恭恭敬敬地坐着,姿态谦卑,不敢有丝毫懈怠,而对面的下首左侧,则坐着淳于美纤仙子,她今日换了一身素雅的衣裙,少了平日里的几分娇俏,多了几分郑重。

    大堂内烛火摇曳,映得几人脸上的神色明暗不定,淳于沃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缓缓扫过在场诸人,方才淡淡开口,

    “说吧。”

    淳于美纤率先起身,微微欠身行礼后,开始禀报,

    “父王,我已经仔细问过了。那贝哈飞三人与洛豪不过是萍水相逢,并无深交。只是贝哈飞此人天性热忱,见洛豪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便顺手帮了一把,带着他一路赶到了美线仙城。除此之外,他们三人对洛豪的背景、来历一概不知。”

    淳于沃特点了点头,面色依旧波澜不惊,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既然如此,那便不要去动那几人。也不必告诉他们任何内情,只需暗中知会一声——若是那个洛豪日后回来找他们,立刻上报,不得有片刻耽搁。”

    他说完这话,目光一转,落在通情理身上,那双鹰隼般的眼中陡然多了几分寒意,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至于岬识藻的事,去警告一下辽仙商会。让他们管好自己的嘴,这件事不允许泄露出去半个字。否则——”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微微眯了眯眼,那未尽之言里蕴含的意味,却比任何威胁都要让人脊背发凉。

    通情理浑身一凛,连忙站起身,弯腰拱手,声音恭敬而急促,

    “是,天主王上,通情理明白!属下必定将此事办妥,绝不让辽仙商会走漏半点风声。”

    淳于沃特“嗯”了一声,似乎对通情理的态度还算满意,他身子微微向后一靠,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三下,沉吟片刻后又开口,

    “那个洛豪,不过是个刚刚飞升的地仙罢了。据我所知,他体内只有三成真元转化为仙元,修为低微至极。就算他拼尽全力、昼夜不停地赶路,以他现在的速度,也不可能飞出美线仙城的范围。更何况——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在找他。”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目光越过大堂,仿佛穿透了重重墙壁,望向了远方苍茫的荒野。

    “所以,我们的时间还很充裕。”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淳于银魂。”

    “属下在!”

    站在淳于沃特身后的一名护卫应声而出,这人身材修长,面容冷峻,一身劲装,腰间悬着一柄短刃,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他躬身抱拳,等待天主的下一道命令。

    淳于沃特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开口,

    “你与通情理城主一同行动。以峔息泥沼为起点,向外成扇形扩散搜索。只要他还在这一带,就休想逃出你们的掌心。按照他目前的飞行速度和耐力极限推算,应该还能抓住他的踪迹。”

    “是,王上!”

    淳于银魂沉声领命,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通情理也再次站了出来,拱手抱了抱拳,

    “属下领命,定当全力配合银魂大人,尽快将那洛豪擒获。”

    淳于美纤听罢父亲对洛豪的追捕安排,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来,向前走了三步,欠身行礼,然后开口,

    “父王,那洛豪终究只是一个刚刚飞升的地仙,修为低微,对仙界的规矩也一窍不通。他手中那些‘岬识藻’,想必也是机缘巧合得来,自己未必清楚其中的利害。女儿恳请父王,待找到他的时候,只问他‘岬识藻’的来历便是,千万不要伤了他的性命。”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忍,眉间微微蹙起,显然对那个素未谋面、却即将被追得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起了恻隐之心。

    坐在上首的鹰隼眼男子——玄元天域的天主淳于沃特——闻言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这个女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那笑容看似温和,却并未真正抵达眼底。

    “我当然不会伤害他的性命。”

    他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还要奖励他呢。”

    这句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他真的是一个慷慨仁慈的上位者,要对一个献上宝物的修士论功行赏一般,可殿内的几个人都听出了那话里隐隐的寒意,只是谁也不敢多言。

    此时,一直静静站在淳于美纤身侧的那名护卫微微叹了口气,低声开口,

    “只是可惜了……他没有喝下那杯‘茅鲜香’。若是他当时喝了下去,我们早就循着气息找到他了,哪里还用得着现在这般大费周章。”

    那护卫的语气里满是遗憾,仿佛一条溜走的鱼,明明已经咬了钩,却偏偏在最后一刻脱了线。

    淳于美纤没有理会那护卫的感慨,只是再次向父亲深深一礼,脸上露出几分感激之色,

    “多谢父王开恩。”

    淳于沃特随意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殿内还站着的几人,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恢复了作为天主的那份威压与果断,

    “都去忙吧。追捕洛豪这件事,越快越好,绝对不能拖泥带水。拖得越久,他跑得越远,变数也就越多。”

    “是!”

    众人齐声应诺,躬身退出大殿。

    脚步声渐渐远去,殿门在身后沉沉合上,宽阔的大殿里只剩下了淳于沃特和他最信任的那名贴身护卫——淳于银魂,烛火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投在冰冷的地砖上。

    淳于沃特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漠,他侧过头,看向身后始终垂手肃立的银魂,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三个人能听见,

    “淳于银魂。”

    “属下在。”

    银魂微微前倾,做出聆听的姿态。

    “抓到那个洛豪之后,”

    淳于沃特一字一句,像是在交代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公务,

    “先不要声张。你亲自审他,用最直接的方式问他‘岬识藻’的来历——怎么得到的,在哪里得到的,还有没有更多的,都问清楚。”

    他顿了一顿,眼中掠过一丝冷酷的光芒,继续开口,

    “问完之后,再用搜魂之法走一遍,验证他说的是否属实。搜魂之后,然后……”

    他没有把话说完,只是缓缓抬起右手,在虚空中轻轻向下一切,那个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淳于银魂看到这个手势,心中已然雪亮,天主的意思是——问完,搜魂,然后让这个人彻底从世间消失,不留活口,不留后患。

    他连忙躬身抱拳,声音沉稳而笃定,

    “属下明白。请王上放心,属下定将此事办得干净利落,绝不会出半点纰漏。”

    淳于沃特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张平静如水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真正的笑意——却比刚才的冷漠更加令人不寒而栗。

    “那就快去吧。”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淡淡开口,

    “我需要尽快知道答案。”

    “是!”

    淳于银魂应声退下,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之中。

    大殿重归寂静,只剩烛火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淳于沃特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大殿,喃喃自语般说了一句,

    “一个刚飞升的地仙,手里居然有那么多‘岬识藻’……有意思。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洛豪。”

    ……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逝去,转眼间,洛豪已经在这片苍茫的仙界大地上连续飞行了整整三个月,这三个月里,他没有踏进过任何一座仙城,没有进过任何一家息楼,甚至没有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半日。

    饿了便吞几粒遮谷丹,困了便寻个隐蔽处打坐片刻,一旦恢复些许精力,便又催动云影,继续赶路,日升月落,风雨无阻,他的身影如同一道孤独的流矢,划过失落荒原、穿过枯寂山林,一直向着未知的远方。

    直到三个月后的这一天,洛豪终于停了下来,他收回云影,脚踏实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三个月的亡命奔逃,让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圈,脸上也多了几分风霜之色,但那双眼睛却依然明亮而警觉。

    他环顾四周,心中暗自盘算,以自己目前的飞行速度,连续三个月不间断地赶路,应该已经远远离开了美线仙城的范围,就算那个玄元天主手眼通天,想要在这一片广袤无垠的仙界中找到一个刻意躲藏的地仙,也无异于大海捞针。

    云影这件飞行法宝,严格来说并不算下品仙器——它是洛豪亲手炼制而成的,所用的材料、炼制的法门,都带着他独特的印记,虽然品阶说不上多么惊人,但胜在与他的仙元契合度极高,全力催动之下,速度丝毫不逊于寻常的下品仙器,这也是他能够在这三个月里甩开追兵、一路远遁的最大依仗。

    此刻,洛豪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仙灵气极为匮乏的荒野,放眼望去,天低云暗,四野苍茫,脚下的土地呈灰褐色,干裂得如同龟背,偶尔有几丛枯黄的荒草从裂缝中倔强地探出头来,也被风吹得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陈旧而沉闷的气息,仿佛这片土地已经被岁月遗忘了很多年。

    这样的地方,在仙界并不少见,比起修真界来,仙界的地域更加辽阔得令人绝望——仙城与仙城之间往往隔着千万里之遥,而在这片广袤的大地上,更多的是一片又一片荒无人烟的旷野、沼泽、戈壁和荒漠,仙灵气充沛的洞天福地早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而这些仙灵气匮乏的荒野,则如同被遗弃的角落,很少有仙人愿意在此久留。

    偶尔有几只低级的仙灵兽从远处跑过,警惕地朝洛豪这边望上一眼,便又飞快地消失在荒草丛中,除此之外,这里只有漫山遍野的野草和零星点缀其间的一些低级灵草——品阶低到连最低等的修士都懒得弯腰去采摘,这样的地方,对于习惯了繁华仙城的仙人来说,简直是连路过都觉得浪费时间。

    但对于此刻的洛豪来说,这恰恰是他最需要的地方,他在荒野中又走了小半个时辰,仔细地观察着地形,最终选定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一片低矮的土丘背后,地面微微凹陷,周围长满了杂乱的野草,没有任何灵气的波动,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若非刻意寻找,根本没有人会注意到这里有什么异常。

    洛豪深吸一口气,身形微微一沉,施展遁地之术,整个人如同坠入水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泥土之中。

    泥土、砂石、岩层——一层一层地被他穿过,地下的世界黑暗而寂静,只有偶尔遇到的零星矿脉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洛豪不停地向下,向下,再向下,一直深入到连他自己都觉得再往下便要承受不住地底压力的时候,才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幽深地底,洛豪心神一动,整个人便消失在了泥土之中,进入了那个对他来说最安全、最值得信赖的地方——混沌书。

    如今,在这危机四伏的仙界里,他不会相信任何仙城,不会相信任何息楼,更不会相信任何陌生人的善意,他唯一能够毫无保留地信任的,就只有这伴他一路走来的混沌书了。

    黑暗而温暖的空间将他包裹,洛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缓缓闭上了眼睛,三个月的逃亡,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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