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窗外是连绵的青山和偶尔闪现的梯田。
宋薇薇靠在车窗边，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三个月前，她坐在同一辆车上，低着头，裹着风衣，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走到尽头。
三个月后，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裤，脸上有健康的红晕，手上还有昨天摘菜时留下的浅浅划痕。
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脸上，那双曾经空洞无神的眼睛，此刻映着窗外的绿色，亮得惊人。
苏文慧坐在旁边，时不时侧头看看女儿。
这个在商界叱咤风云的女强人，此刻眼眶微红，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意。
“薇薇，”她轻声开口，“回去后，你有什么打算？”
宋薇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依然看着窗外，看着路边一闪而过的野花，看着远处山坡上吃草的黄牛。
车子转过一个弯，农场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宋薇薇这才转过头，看向母亲。
“妈，”她的声音平静而清晰，“我想暂时息影。”
苏文慧并不意外。
这三个月，她看着女儿一点点从那个精致脆弱的瓷娃娃，变成现在这个会在泥地里干活、会为小猪出生而微笑的女孩。
娱乐圈那个光鲜亮丽又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确实不再适合她了。
“好，”苏文慧握住女儿的手，“妈支持你。你想做什么？开个工作室？还是做点投资？或者……你想继续读书？”
宋薇薇摇摇头，嘴角扬起一个很浅但真实的笑容。
“我想回这里。”她说。
苏文慧愣住了。
“我想继续在农场工作。”宋薇薇继续说，眼睛亮晶晶的，“我跟周海叔聊过几次，他负责养殖区。他说放牛放羊很有意思，每天赶着牛羊上山，看它们在草地上吃草，听山风，看云彩。我觉得……那一定很惬意。”
她的语气里带着向往，那是苏文慧很久很久没在她身上看到的、属于年轻人该有的生机。
“可是薇薇，”苏文慧迟疑道，“我们来的时候说好了，只待三个月。而且你是明星，长期待在农场，万一被人认出来……”
“妈，”宋薇薇打断她，“我已经不是明星了。至少，我不想再是了。”
她顿了顿，又说：“而且，我已经问过江老板了。”
苏文慧又是一愣：“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宋薇薇说，“我说我想留下来，继续干活。江老板答应了。我准备一个月后再回来。”
她的语气轻松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苏文慧却听得鼻尖发酸——她的女儿，那个曾经连外卖电话都不敢自己打、一切都要经纪人安排的顶流影后，现在居然能自己去谈事情了。
“那你接下来这一个月……”苏文慧问。
“回去，把该处理的事情处理掉。”宋薇薇说得很干脆，“解约、还有一些代言合同的善后。三个月了，公司估计早就想跟我解约了，正好。”
她说这些话时，脸上没有不舍，没有遗憾，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苏文慧看着她，看了很久。
眼前的女儿还是那张脸，却仿佛脱胎换骨。
那个被抑郁症和厌食症折磨得奄奄一息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眼神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的年轻人。
“你真的想好了？”苏文慧最后问。
宋薇薇点头，然后突然笑起来——那是一个真正的、舒展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露出整齐的牙齿。
“妈，你知道吗，”她说，“昨天摘番茄的时候，我蹲在地里，阳光照在背上暖洋洋的，番茄的香气扑鼻而来。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才是我想要的生活。简单，踏实，每天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为什么而做。”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在娱乐圈那些年，我好像一直在扮演别人。扮演清纯玉女，扮演性感女神，扮演励志偶像……可我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谁，想要什么。”
“现在我知道了，”她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田野，“我想做个普通人。想闻泥土的味道，想听牛羊的叫声，想看着自己照顾的东西一天天长大。”
苏文慧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一把抱住女儿，声音哽咽：“好……好……只要你开心，妈什么都支持你。”
宋薇薇回抱住母亲，轻拍着她的背：“妈，谢谢你。谢谢你陪我度过最难的时候，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车子驶入高速公路，城市的轮廓渐渐出现在天际线上。
宋薇薇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远去的群山。她知道，一个月后，她会回来。
回到那片土地，回到那些真诚的人们中间，回到那个让她重新找到自己的地方。
而这一次，她不是来疗伤的客人。
她是来扎根的。
一个月后。
所有事情处理得比想象中顺利。
经纪公司早就想甩掉她这个“麻烦”，解约金都没多要。
代言品牌虽然惋惜，但也理解她的身体状况。
粉丝们在社交媒体上哭成一片，但宋薇薇只发了一条简单的告别信：
【感谢所有陪伴。我需要时间去寻找真正的自己。勿念。】
没有解释，没有煽情，就这么淡出了公众视野。
处理好一切，宋薇薇把大部分东西捐了，只留下几箱重要的物品让母亲保管。
她买了个大大的登山包，塞了几套简单的换洗衣物，还有几本关于养殖和农业的书。
苏文慧送她去机场。
安检口前，她拉着女儿的手，千叮万嘱：“在山上要小心，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别又不好好吃饭。常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宋薇薇笑着抱了抱她，“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在妈眼里，你永远都是孩子。”苏文慧抹了抹眼角，“去吧，到了给妈报平安。”
飞机起飞时，宋薇薇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奔向新生活的期待。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
她又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最后换乘农场的车。
当熟悉的景色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宋薇薇的心突然踏实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