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彬问的就是那六耳六目神明的下落!
他说顾伊人没死,更不是空穴来风。
阴阳先生对生死是有感应的,自身更强,身旁人也不会太弱,就像是黄莺出事之前,他就早有预兆。
顾伊人在他心中有着至关重要的位置,若顾伊人真有生死危机,他不可能什么都察觉不到。
还有,死期将至,面相更会有直接体现。
顾伊人的面相却一切正常,行相也未曾改变。
如果这样,顾伊人都会出事,那这阴阳术的逻辑都会从根本改变。
正因此,此刻罗彬反而比刚才镇定,冷静。
只是明妃依旧没现身。
尚琉璃,罗酆,顾娅,罗杉,四人都保持着安静,灰四爷也只是尾巴不停的甩着,不再出声。
罗彬再一符画出,这是放出人皮衣中所有鬼的符令!
现身的,只有先前上身罗杉那鬼!
明妃……居然消失不见了?
细密的汗珠布满额间,罗彬感觉呼吸都一阵阵滞带。
明妃,去哪儿了?
该不会,也去了顾伊人身上?
他们要将顾伊人带去什么地方?
刚才的地龙翻滚,就是那神明和明妃造成?
这无疑刷新了罗彬对神明的认知。
神明,只是大鬼啊,怎么可能拨弄风水?
再画符将那鬼收回人皮衣内,接着把人皮衣缠在衣服内里。
低头,罗彬看着那条巨大的山隙裂口,话音微哑:“我要下去看看,爸妈,你们带着罗杉回去,尚姑,你也回去吧。”
“伊人……就和我女儿一样,我不走,我也不会下去给你添乱,我和小杉就在这里等。”顾娅眼神坚持,语气更慎重。
罗杉没吭声,其态度显然是跟着顾娅走。
“山中情况不明,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东西,我和尚姑跟着你,一切都有个照应。”罗酆沉声道。
“正因为情况不明,我一人去,遇到变数好脱身。”罗彬摇头,语气分外笃定。
“这里不是柜山,就算有什么东西,也不会那么难缠,不过,耗费时间是一定的,我俩跟着,遇到小麻烦,我俩去处理,你只管找伊人。”尚琉璃开了口。
罗彬微微皱眉,尚琉璃的话,却有几分道理。
他没有再多耽误,稍点头,便直接钻进了裂口内。
冲过大量的水,一切都很潮湿,从顶部还在不停地滴水下来,滴答滴答的声响持续不断,水落在身上,立马就是一阵冰凉扩散。
罗彬将两盏灯笼都收进背包中,避免被打湿。紫花灯笼和白花灯笼,都是鬼灯笼花瓣晒干后缝制而成,虽然比正常纸张坚韧,但也怕水。
尚琉璃和罗酆都取出手电筒,他同样拿出一支手电,黑暗被驱散。
这裂口开始有两米高,两米多宽,和一个山洞无异,且倾斜往下。
走了大概三四十米,裂隙便骤然变窄,至多一米高,宽度差不多变成三米,人无法走,蹲着都很难行动,只能俯身下来爬。
尚琉璃和罗酆的速度慢了下来,罗彬则因为仙家上身,依旧灵活无比。
四周还有一个个灰黑色的鼠影,是跟着灰四爷下来的山鼠。
“你先走,我们随后。”罗酆开口,没有拖罗彬后腿。
很快,罗彬就将两人甩开很大一段距离,甚至都听不到他们爬行的声音。
地面的石砺太多,还有很多小的裂隙,稍不注意就会卡着手脚,即便没有,锋锐的石子也很容易将衣服割破,人一样要受伤。
哪怕是罗彬保持谨慎了,手上依旧满是细碎的伤痕。
裂隙越来越深,越来越深,宽窄又一次发生变化,人能站起身来走,高度两三米,宽度则剩下不到两米。
再走了五六分钟,听到了轰隆轰隆的声响。
这条山隙通道到了尽头。
眼前变得宽阔了,却黑压压一片,手电筒落至近处,才能看到地面。
不,那根本不是地面,而是湍急的水流!
手电筒大概能照到十米远,这条暗河却远远不止那么宽。
水很大,回声更大。
罗彬蹲身下来,手电筒照在近处,颜面十分光滑,是常年冲刷留下的痕迹。
这里就不是地龙翻滚而打开的裂隙了,本身就存在这样一条暗河。
上方的堰塞湖裂开,水灌注到了此处,和暗河汇聚。
一阵阵风从后方吹来,不仅仅身后,这洞中风很大,其余位置必然也有裂口,否则仅仅这一条,也不可能短短时间泄去那么多水。
心,再度沉了三分。
这条暗河,又通往什么方向?
“小彬,有什么发现吗?”
话音忽然自身后响起。
水流声实在是太大,根本听不到脚步。
罗酆和尚琉璃走到罗彬身旁。
他们的两股手电汇聚下来,能见度高了几分。
“暗河……”尚琉璃的声音很难听。
“这座山下,应该还有一条大河,或者大湖泊。爸,尚姑,你们知道么?”罗彬依旧极力保持镇定。
一时间,罗酆却没有答话。
尚琉璃同样保持着沉默。
氛围有一点点变了。
“小罗子,他俩没听清你说啥,你得大点声。”灰四爷吱吱提醒。
罗彬没有继续开口,只是扭头,视线从暗河水面,落至罗酆和尚琉璃脸上。
他知道,两人听见了。
“山下有没有河,我们的确不知道,村民也没有下去过,我们进这个村子的时候,研究过这里的山势走向,还有地图,虽然我们都不会观山测水,但尚姑提过,如果再往下走,会容易遇到柜山脉络,也就是说,那条山脉会和下边儿重合。”罗酆的话,让罗彬脸色微微一变。
“不过,这仅仅是我的猜测。”尚琉璃沉声说道:“是要下去看看的,这么大的水,人不可能停留,可你确定,她真的还活着吗?”
话音至最后,尚琉璃的语气极其复杂。
她开始情绪波动大,此刻,明显透着一丝丝死寂。
因为在尚琉璃的角度,无论怎么去看,怎么去想,顾伊人就是个普通人。
这种恶劣,甚至是极端的环境,怎么活?
“她活着。”罗彬依旧果断。
“小彬,你恐怕得算一卦了。”罗酆沉声道。
罗彬眼皮却不停的狂跳。
算一卦……
这的确能算出来顾伊人的下落,可风险对半。
他曾算过黄莺,那是在于他有所感知的情况下,且那种感知,没有那么凶险。
他也算过白巍,当时很清楚,白巍只是受困。
眼下,顾伊人出事没有任何预兆,这就有极多的不确定性因素。
人的命,是不确定的。
万千变化之中,最终会有一个定数。
如果算卦,命,就会确定,还想要改变,就难如登天。
不算卦,顾伊人虽然一切不确定,但至少有一点,她大概率没事。
算卦,若是算出一个死局,那这定下的命数,就会推动事情朝着那个方向发生……
隐隐的,罗彬又感觉,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
只是那种雾里看花的感觉又来了。
“罗彬?”尚琉璃喊了一声。
罗彬头微微一晃,一下子就从出神中清醒过来,心跳先落空半拍,随后又咚咚咚地跳着,十分不适,呼吸都变得粗重。
“你算不了吗?这不应该,你成为阴阳先生已经很长时间了。”尚琉璃眉头紧皱。
罗彬的呼吸更重,手用力压着心口。
“嗐哟,你少说两句话吧,没见小罗子要发呆了?他这一发呆,就不能吵吵,看,给人打断了,憋出内伤的。”灰四爷吱吱叫着,对尚琉璃却不起作用。
“这里有什么古怪,你受影响了?”尚琉璃再问罗彬。
于尚琉璃来说,她哪儿知道那么多?
“命若不定,机会成百上千,命若定,路就仅此一条。因此,不能让命成定数,我不可以算这一卦。”
“灰四爷,让山鼠全部下去,看看找到这条暗河的出口。”
“她不会进柜山,哪怕这里下去之后,和柜山的山脉有可能吻合,那两个东西,都不会让她进去,他们,有目的。”
罗彬深呼吸,定了定神,同时吩咐灰四爷。
灰四爷吱吱几声,四周跟着的山鼠,一个个从暗河边缘的山壁上往下爬。
一条灰黑色的鼠线攀附在了山壁上。
它们爬出去很远,很快便消失在视线中。
灰四爷抬起头,耸了耸鼠鼻,又吱吱两声:“坏菜,下饺子了。”
罗彬眉头一皱。
“小罗子,看来得四爷亲自出马去找,那些个鼠子鼠孙,一个个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灰四爷吱吱再叫。
罗彬听得明白,下饺子的意思,是落水。
这样,灰四爷才嗅不到气味儿。
普通的山鼠,遇到棘手的水路,还是难办。
“我在这里等你。”罗彬点点头。
灰四爷甩了甩鼠尾,顺着刚才鼠群离开的方向钻去。
很快,它也消失在视线中。
除了暗河发出的轰鸣声,便没有其余响动。
尚琉璃和罗酆都不说话了,两人后退了一点儿,到了地面不滑的位置,为了安全起见,罗彬同样退后。
“那两个东西?不是一个鬼吗?还有一个没露面?你见过?”尚琉璃又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