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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征兵官和战争小说

    「打这一仗不是为了夺取利益,也不是为了征服领土,捍卫基督教是我唯一的目的。

    难道真的只有我会在圣十字架的大旗下走向战场,而其他自称是基督徒的人却聚集在新月旗下攻击基督教?————

    我已別无选择,只有战斗,去夺取胜利,不然就光荣牺牲,加入为我们神圣信仰而死的烈士行列。这是我以俄罗斯之名发出的肺腑之言。」

    —1854年3月,尼古拉一世写给普鲁士国王腓特烈·威廉四世的信。

    当沙皇尼古拉一世执意要发动一场他眼中的「圣战」之后,俄军前线的士兵也是不得不加紧了攻势。

    而俄军春季攻势的开始,被斯拉夫派称为世界歷史上一个新的宗教时代的破晓,是迈向近东基督教帝国復兴的第一步。他们还给这个帝国未来的首都君士坦丁堡起了一个新名字:沙皇格勒。

    俄国诗人霍米亚科夫在他的《致俄罗斯》中,以「呼唤圣战」欢庆春季攻势的开始:「我的祖国,起来!

    为了我们的弟兄!上帝呼唤你越过多瑙河汹涌的波涛————」

    早在在1839年发表的同名诗作中,霍米亚科夫曾经就提到俄罗斯肩负將东正教传播到世界各地的使命,但是警告俄罗斯不可过於傲慢。而到了1854年,他的新诗就开始呼吁俄罗斯参加「血战」、「挥出利剑一上帝之剑」了。

    可这种少数人的野心、少数人的呼吁並不能让底层士兵变得更加「积极向上」,俄军的推进干分缓慢,在多瑙河以北沿途多次遭遇土耳其军队的顽强抵抗,最后不得不停下来。在伊布莱尔,两万名俄军掷弹兵在內河炮舰和蒸汽机船的支援下投入战斗,却无法攻克防备完善的土耳其要塞。

    在默钦,六万俄军驻扎在要塞之外,却难以攻入。进攻受阻,俄军不得不花费大量时间用松树枝搭建木筏和浮桥,3月底在加拉茨渡过了多瑙河,途中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渡河之后,俄军继续向锡利斯特拉进发,却陷在了多瑙河三角洲的沼泽地里。到了4

    月,入侵多瑙河公国的二十一万俄军中,有九万人直接病倒了。

    1854年夏天俄军撤离久尔久要塞,一位看到丟弃在城內的谷糠的法国军官记载,俄军士兵吃的乾麵包军粮几乎没有任何营养,连老鼠和野狗都不会吃。一位俄军中的德国军医认为,「俄军士兵长期食用劣质食物」是他们一旦受伤或得病后「像苍蝇般纷纷倒下」的主要原因之一。

    「俄军士兵的神经系统是如此之弱,失血几盎司就会倒地不起。受同样的伤,体质稍好的人一定会挺过去,而这些士兵却常常因此而丧生。」

    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俄军士兵在家信中描述了他们恶劣的生活条件,许多人请求家人寄钱过来。

    但遗憾的上,有些信件被警察截获,送到了戈尔恰科夫亲王那里,他认为信中內容存在「政治危险」,不利於俄国的团结,於是便將这些信件封存起来。

    这些传达著俄国士兵的恐惧、悲伤、飢饿、对家人的思念和爱、对生命的不舍和眷恋的信,连被他们的亲人看到的资格都不曾拥有。

    这些士兵像畜生一样纷纷死去,这些士兵的父母、妻子和孩子到死都不会知道,他们的儿子、丈夫和父亲在死前是如此的爱著他们————

    而恰恰就在同一时期,在1月份,托尔斯泰通过了沙皇军队中最初级的少尉军官的考试,被派往瓦拉几亚加入第十二炮兵旅。他花了十六天时间,乘坐雪橇穿越俄罗斯南方的雪地,於2月2日来到自己的庄园亚斯纳亚波利亚纳。

    3月3日,他再次乘坐雪橇离开庄园。当雪地变得泥泞,雪橇无法通行时,又改坐马车穿越乌克兰到基什尼奥夫,於3月12日抵达布加勒斯特。两天之后戈尔恰科夫亲王亲自接见了他,把这位年轻的伯爵当作自家人一样:「他拥抱了我,让我答应以后每天都要和他一起用晚餐,还想让我成为他的幕僚。」

    在俄罗斯军队中,贵族之间的关係网非常有用。托尔斯泰很快就加入了布加勒斯特的社交活动,在亲王的官邸与主客共进晚餐、在客厅玩牌参加音乐聚会、晚上去看义大利歌剧和法国戏剧。与不过几英里外的多瑙河前线的景象有著天壤之別。

    托尔斯泰在给姨妈中的信如此写道:「当您想像我面临战爭带来的各种危险时,我其实连土耳其军队的气味都没有闻到,在布加勒斯特过著平静的生活,散散步、写写曲子、享受冰淇淋。

    战爭究竟是谁的战爭?生命究竟是谁的生命?

    当俄军继续艰难地推动战线的时候,在同一时期,法国和英国同样已经开启了战爭动员。

    事实上,西方盟军到底为何而战,远不是那么简单明了。和歷史上许多战爭一样,当联军被派往近东地区时,没有人真的知道到底为何而战。西方列强將要花上好几个月的时间,通过与奥地利旷日持久的谈判才得出开战的理由。

    即使在1854年9月,联军已经在克里米亚登陆后,也还需要很长时间,盟军才就这场战爭的目的达成一致。

    在开战之初,英法两国的想法就不一样。两国於3月在巴黎召开了一系列会议討论战爭目標和战略。法国提出,除了在多瑙河流域两公国开战外,还要把战爭延伸到克里米亚。

    英国內阁內部在战爭目標和战略上也有分歧。阿伯丁坚持发动一场有限战爭,以恢復土耳其主权为自標:但是帕麦斯顿和主战派则建议在作战上更为大胆,趁机削弱俄罗斯在近东的影响力,彻底打败它。

    到了1854年初,英国彻底进入备战状態,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战爭狂热,把战爭控制在有限规模的想法早被拋诸脑后。英国的战爭目標不断升级,这不仅仅是出於媒体好战的沙文主义,更是由於许多人相信战爭潜在的成本巨大,因此必须有宏大的目標才「配得上英国的荣耀与伟大」。

    等到最后,在帕麦斯顿的计划中,这场战爭將直接肢解整个俄罗斯帝国:「拔其尖齿,砍其利爪」。

    但想要实现这样的目標显然需要非常巨大的投入,哪怕已经到了开战这种地步,英国政府內部仍然有分歧。

    首相阿伯丁依然不太愿意宣战。3月26日英国宣战前夕,他对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说他是被帕麦斯顿「拖入战爭」的,因为帕麦斯顿拥有媒体和公眾舆论的支持。三个月前,女王和阿伯丁一样不愿意投入英国军队以保卫土耳其,但现在她已意识到战爭的必要性。

    而对於克里米亚战爭来说,如果那些主张这场战爭的人的想法真能被记录在案,那一定会透露其真实动机是削弱俄罗斯帝国的规模和实力,以利於「欧洲」,特別是西方列强。

    但是这些动机是不能写进女王的宣战书中去的,在女王对俄国的宣战书中,是以最含糊的言辞表明英国捍卫土耳其的立场,声称其中並无私利,而只是「为了维护反对不公的权利」。

    战爭开始前总要立一个牌坊这一块————

    而英国整个国家都陷入了战爭狂热当中不光在上层有所表现,在英国公眾舆论部分,对於战爭的呼声更是来到了顶点,几乎整个伦敦的报纸都在呼吁:「让圣彼得堡的暴君和他的哥萨克骑兵们颤抖吧!为了女王!为了英格兰!为了古老而永恆的光荣!上帝保佑不列顛!」

    但落实到具体的参军环节,英国公眾的表现就远没有报纸上那么积极了。

    毕竟呼吁战爭和真的参与战爭在大部分人眼里显然是两码事,为战爭吶喊一点问题没有,但要说参军————那能一样吗?

    而就像之前提到的那样,英国並没有建立法国的全民徵兵制,只能以赏金为诱惑招募志愿兵。

    为了徵集到足够的兵员,如今就连伦敦的一些地方都有徵兵的宣传和GG。

    就像在一月底的某个普通的一天,在一个底层民眾特別多的集市日当中,一些徵兵官身穿猩红色的军服,在集市的某个地方圈起一块地,並且支起了一面巨大的、被木框撑得紧绷的帆布画竖在广场中央。

    画上是几名骑兵高举马刀衝锋的英姿,背景是金色的异域穹顶和棕櫚树,底下用鲜红的大字写著:「加入女王陛下的军队,见证世界的荣耀!」

    很快,一个铜管乐队正卖力地吹打著《英国掷弹兵进行曲》,鼓点震得地面发颤。在这片嘈杂的中心,徵兵军士哈珀跳上了一只倒扣的木桶,大声喊道:「来吧,来吧,年轻的小伙子们!別再窝在这没有前途的地方了!女王陛下需要你们!看看这身漂亮的猩红制服,姑娘们见了都走不动路。每天有上好的牛肉、热腾腾的麵包,还有足足三英镑的皇家赏金,整整三英镑!够你全家舒舒服服过上好几个月。

    更別说,还能去土耳其,好好教训一下那头俄国熊,回来就是英雄!」

    儘管如此的英国已经陷入到了战爭狂热当中,儘管徵兵官的叫喊相当卖力,但英国的大部分底层民眾显然不是傻子,但凡有个正经营生能生活下去的,谁愿意蹚战爭这趟浑水?

    但英国媒体塑造的「正义敘事」、「上升通道」、「荣耀」等无疑都是非常强劲的力量,在这场徵兵活动的周围,一些有一定文化、渴望冒险的年轻人似乎已经蠢蠢欲动,似乎下一刻便会走上前去选择加入。

    而在这眾多围观的群眾当中,一位看上去格外安静、似乎是在记录著什么的年轻人无疑是引起了徵兵官以及周围很多人的注意。

    没办法,这廝竟生的如此雄壮!

    以至於那位徵兵军士哈珀在情不自禁地看了这位年轻人好一会儿,竟然亲自上前邀请道:「年轻的小伙子,要来参军吗?我向你保证,你直接稍作训练,就能直接进入某位將军的麾下担任禁军了!你这样的棒小伙很容易在军队里出人头地!」

    这样的话当然並非虚言,哪怕火器盛行,身强力壮的人在军队里仍然有著很大的优势0

    举一个较近的例子的话,拿破崙皇帝的近卫军成员就要求身高至少要在178厘米以上————

    但是很遗憾,虽然这位年轻人近来出现在了很多徵兵的地方、观察了很多东西,但他並无参军的意愿。

    徵兵军士哈珀只是有些依依不捨地站回了他原来的位置上。

    除了徵兵军士哈珀以外,没过多久,竟然有別的年轻人走过来邀请道:「嘿!兄弟,我叫汤姆,我们一起去参军怎么样?让我们在战场上闯出一番事业吧!

    你难道希望你一直是一个平庸的人吗?」

    「————如果你没有钱购买军官官衔的话,我劝你还是再想想,这是一个相当沉重的选择————」

    「军官官衔?那可是只有贵族才能买得起的!我可买不起!不过我相信我自己,我们可是为正义而战!为胜利而战!」

    「你还是再想想吧————」

    「你有这样的体格,竟然如此懦弱吗?你在我们那可是会被人瞧不起的!」

    儘管参军队伍里確实有著这样激情的年轻人,但总得来说,英国公眾的参军意愿並不高,不过英国的徵兵官们有著自己的手段和办法。

    在实在找不到兵员的时候,徵兵官会专找那些面露犹豫但身强力壮的年轻人,热情地请他们进酒馆「喝几杯,聊一聊」。几杯烈酒下肚后,徵兵官会悄悄把一枚先令(女王先令)滑进对方的啤酒杯底,或趁其不备塞进他的口袋。

    一旦对方喝下酒或被发现持有这枚先令,徵兵官便会当场变脸,拍著他的肩膀恭喜道:「你已经接受了女王陛下的先令,现在你是我们的人了!」在法律的模糊地带,这被视为自愿入伍的铁证,如果反悔就要背上逃兵的罪名。不少人是宿醉醒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被编入连队————

    米哈伊尔最近在很多个徵兵现场逛来逛去,已经发现了很多次这种事情,有时实在看不下去,也难免出手救了一些倒霉蛋,让他们最好还是思考一下再做决定。

    米哈伊尔观察著整个伦敦战爭前的景象的同时,在《泰晤士报》一些人员的安排下,米哈伊尔也即將奔赴战场。

    与此同时,桑德斯已经正式在杂誌上公布了米哈伊尔將要连载一部战爭小说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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