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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1、《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月初求月票老板们))

    在1856年8月初的一个普通的日子,俄罗斯驻伦敦大使布鲁诺夫男爵正待在自己的办公室,然后多少有点紧张和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一位客人的到来。

    简单来说,布鲁诺夫男爵前段时间向米哈伊尔发出了邀请,希望能够当面跟米哈伊尔商谈一些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写在纸上就会成为证据和把柄,而真正重要和秘密的议题,最好还是不要留下什么文字上的记录。

    至於布鲁诺夫男爵找米哈伊尔要面谈什么,差不多就是布鲁诺夫男爵准备用他个人的名义招安这位流亡在外的文学家。

    但说是他的个人名义,其实严格来说还是布鲁诺夫男爵揣摩上意的结果。

    寻常的流亡文学家也就算了,什么路边一条野狗,俄国上面那是搭理都懒得搭理,对方向俄国专门申请特赦俄国这边都不一定给他过,更別说还由布鲁诺夫男爵这位大使亲自跟对方去谈並加以暗示了。

    可那位流亡文学家米哈伊尔確实不一样!

    对方在文化这方面的统战价值可太高太高了,更別说还沾上了一点宗教上的「先知」

    的意味————

    而哪怕暂时拋开文化方面的统战价值先不谈,在现实层面上,对方同样已经拥有不可小覷的力量,並且他手底下现在確实有俄国想要的技术。

    至於这项技术是什么,那自然便是对方那前段时间又在巴黎的博览会上获得了金奖的缝纫机了。

    谈到这个,倒也不得不稍稍提一句法国和英国的关係的变化,在去年4月份的时候,拿破崙三世与欧仁妮於正式访问维多利亚女王。1855年的访问对正经受严峻考验的法英联盟至关紧要,它是拿破崙三世和欧仁妮在一个古老君主国君主面前的一次升级考试。

    毕竟正所谓人事即政治,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放到这一时期就是两国君主的人情往来。

    而在温莎和白金汉宫,皇帝夫妇使其主人们入了迷:后者折服於皇帝的爽直和决心,折服於皇后的主动和高雅风度。虽然担心放逐者们暗杀访问者,但在伦敦的一切仍都进行得令人讚赏,英语知识在这里帮了拿破崙忙。

    回巴黎后,拿破崙三世还写信如此跟维多利亚女王吐槽道:「在法国,所有有钱人都很不勇敢。这与您那个一切都那么稳固、持久的国家真有霄壤之別!」

    言下之意就是还是你们英国老百姓老实。

    在这之后,到了八月份,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抵达巴黎。这是件大事。维多利亚女王在菲利普时期曾在厄城逗留过,她这次访问揭开了另一些国王对巴黎一连串访问的序幕。

    巴黎作为一座革命之城藉助战爭联盟恢復了名誉,毕竟在维多利亚女王来之前,巴黎一直被欧洲各国国王看做是祸乱的源头————

    而维多利亚女王到得较晚,她在半昏暗中穿过掛满彩旗的巴黎。她下榻於圣克卢,但皇帝亲自微服陪送她穿过街道。此外有习惯的检阅、歌剧院的晚会,还有凡尔赛宫镜厅的庆典及参观万国博览会。最关键的时刻是在夏日暴风雨中参观拿破崙一世墓,这是標誌两国关係新纪元的一次象徵性参观。

    恰恰正是在参观巴黎的万国博览会的时候,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走著走著,突然莫名的在一件来自美国的展品面前停了下来。

    这件来自美国的展品在巴黎的博览会上可谓是大热门展品,每一天都能吸引到很多人来参观,有人是看重这台名为缝纫机的机器的巨大潜力,还有人则是被这件展品下面刻著的主人的名字所吸引,即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

    虽然到了这个时候,米哈伊尔就已经因为用小说耍了拿破崙三世一下而招致拿破崙三世的不满,但在明面上,拿破崙三世也不想表现得太没风度,於是终究还是没有撤销缝纫机这件热门展品。

    可当维多利亚女王参观巴黎的万国博览会並且看到了这件展品以及下面那个名字之后,维多利亚女王的神色难免有些淡淡的尷尬,阿尔伯特亲王差不多也是这个反应。

    甚至说,当维多利亚女王和阿尔伯特亲王看向拿破崙三世的时候,他们很快就发现,这位法国皇帝的神色也多多少少有点不自在————

    维多利亚女王、阿尔伯特亲王、拿破崙三世:「?」

    嗯?

    原来你们也都被那位文学家给耍过是吗?

    那没事了————

    在一种莫名的心照不宣下,三人都选择略过了这个展位,顺带再略过关於那位文学家的话题。

    但不管怎么说,缝纫机的巨大潜力可谓是有目共睹的,这一机器无疑將极大地提升製作衣物的效率,经过这几年的发展,米哈伊尔公司旗下的缝纫机早就已经在英国遍地开花,而拿破崙三世在找了一些人对这一机器进行了专门评估之后,也是迫切想把这种机器引进法国,於是也不得不让法国的政府部门向米哈伊尔的公司发出了大量订单————

    在一点私人恩怨和国家的发展面前,拿破崙三世无疑是选择为国相忍————

    甚至说,在1855年11月15日的时候,拿破崙三世还得在盛大的闭幕式上亲自为那些获奖的展品颁奖,这里面自然就有米哈伊尔的缝纫机。虽然世博会委员会向米哈伊尔发出了邀请,希望他能来世博会的闭幕仪式上领奖,法国这边还能给米哈伊尔提供一张单程车票,但是很遗憾,米哈伊尔最终並没有来,而是让公司的其他人代领。

    最后巴黎的世博会在柏辽兹指挥的200人合唱中落下帷幕。

    顺带一提,1855年巴黎博览会是一场光彩夺目的国际展览,堪比1851年的伦敦万国博览会,五百万游客访问了位於香榭丽舍大街的展览馆。这两个事件吸引了眾多关注,將巴黎置於欧洲中心。这对拿破崙三世来说是非常重要的胜果渴求在国內外贏得威望。

    但1855年巴黎世博会最终亏损了足足800多万法郎————

    而在巴黎世博会落幕后不久,隨著克里米亚战爭的结束和俄、法之间的关係恢復正常,俄国方面同样关注到了巴黎博览会上得奖的这些展品,也自然而然的关注到了缝纫机这件展品。

    事实上早在1851年伦敦的万国博览会上,俄国就已经有有识之士关注到了缝纫机这台机器,並且向政府匯报了此事,但奈何当时的米哈伊尔可谓是把尼古拉一世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踩了好几轮,再加上当时俄国国內並没有多少革新技术的需求,於是这件事情就被搁置了下来。

    如今旧事重提,以亚歷山大二世为首的改革派无疑对缝纫机流露出了很大的兴趣,毕竟俄国无论是军队还是民间都要进行很大的改革,引进缝纫机这种整个欧洲都在用的先进机器无疑是一件相当重要的事情。

    这样一来,俄国国內也是对米哈伊尔这位流亡文学家的价值重新进行了评估。

    而布鲁诺夫男爵从沙皇亚歷山大二世陛下寄来的信件和各种文件当中,无疑是揣摩出了沙皇陛下在信里暗示的东西,於是布鲁诺夫男爵自然是想办好这件事情,办的好的话,这可真是实打实的大功一件。

    因此布鲁诺夫男爵在给米哈伊尔写邀请信的时候可是再三保证这次会面绝不会伤害米哈伊尔,如果米哈伊尔不放心的话,也可以找一些英国的贵族陪同。

    儘管如此,布鲁诺夫男爵其实也不是很確定米哈伊尔究竟会不会答应这件事。

    但好在这位文学家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而布鲁诺夫男爵也是一大早就来到了大使馆,然后便开始了耐心的等待。

    在等待的过程中,他的思维也稍稍有些发散,既然这位文学家选择跟他谈一谈,那这是不是说明对方也有再光明正大的回到俄国看一看的想法?

    这件事情最终能够实现吗?

    倘若实现了,他回去的那天,到时候圣彼得堡又会是什么样子呢?

    当布鲁诺夫男爵想著这些事情的时候,同一时刻,一位身穿最近这几年在英国很是流行的福尔摩斯式西装的绅士已经来到了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的门前。

    俄罗斯驻伦敦大使馆目前设在威斯敏斯特的阿什伯纳姆府,紧邻威斯敏斯特教堂,从外观上看,这是一座17世纪中后期的红砖官邸,约建於1660年代。主立面为红砖配白色石制线脚,中央有三角山花和古典柱式装饰,窗户是白框格窗,屋顶带老虎窗,整体属於新古典主义时期的风格。

    而这座大使馆在伦敦其实还颇为有名,不过真正让它成名的並非因为它是俄罗斯大使馆,而是在1848年那一年,福尔摩斯系列因米哈伊尔被逮捕不得不连载了《最后一案》,然后愤怒的伦敦读者便包围了这座大使馆,並且送上了棺材,紧接著就是参与者眾多的示威游行————

    哪怕到了今天,当伦敦的读者路过这里並且想到了这件事情后,都会忍不住吐一口痰再走————

    而来到了大使馆门前的这位绅士先是带著饶有趣味的神情打量了这座大使馆一会儿,接著便直接走向站岗的士兵,並且报上了自己的名字:「我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带我去见布鲁诺夫先生吧。」

    听到这个名字,站岗两位士兵顿时就是虎躯一震,接著便用无比复杂的眼神看著这个很有亲和力的男人。

    既然他们已经在伦敦待过很长一段时间了,那他们自然知道这个男人报上来的名字意味著什么,倘若早个三四年,他们说不定刚听到这个名字时便会將这个男人按倒在地,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他们倒是要好好招待这位米哈伊尔先生了————

    不过这样也好,凭心而论,他们对这位声名赫赫的文学家並没有什么恶感,如今既然能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那感觉其实也不错。

    「请您跟我来吧。」

    其中一位士兵在確认了米哈伊尔的身份后,很快便带著米哈伊尔朝布鲁诺夫的办公室走去了。

    出於对米哈伊尔的尊敬和礼貌,他们並没有搜米哈伊尔的身,毕竟这位文学家能独自一人前来就已经很有诚意了。

    曾经在俄国做了那么多事並且骑脸老沙皇尼古拉一世,如今却仍然敢孤身赴宴,这就是一位享誉整个欧洲的名人的气量吗?

    不过有一说一,米哈伊尔虽然选择了孤身赴宴,但他倒真不至於手无寸铁,开会归开会,手枪还是要带一下的,一旦真的发生什么意外,那米哈伊尔可就真不客气了————

    好在一切顺利,没过多久,米哈伊尔就顺利来到了布鲁诺夫男爵的办公室当中。

    虽然两人早就知道了对方的存在,布鲁诺夫男爵更是跟这位文学家神交已久,但如今真的见面之后,布鲁诺夫男爵在震惊之余,他看向米哈伊尔的目光也是相当的复杂。

    过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布鲁诺夫男爵相当客气的跟米哈伊尔打了招呼並邀请米哈伊尔坐下,在一阵略微有些诡异的寒暄之后,很快,布鲁诺夫男爵就直接进入了正题,先是称讚了一通如今的沙皇陛下究竟有多么仁慈、多么宽宏大量,又將赦免多少人,接著便如此说道:「米哈伊尔先生,那您对这件事情是怎么看的呢?我觉得您不妨考虑一下,您是整个欧洲都知道的真正的天才,而眾所周知,人们对待天才总是宽容的————」

    「这个问题的关键可能並不在我。」

    米哈伊尔微笑著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並不介意先去俄国旅行一趟,然后再做后面的决定————」

    总的来说,米哈伊尔並不一定要重新回到俄国,但他確实有必要再去圣彼得堡一趟,毕竟他终究还是想再见见他的那些最早的老朋友和老熟人的————

    若非如此,米哈伊尔也不可能同意跟布鲁诺夫男爵进行面谈。

    而具体怎么样,还是得討价还价一番看看情况了。

    「哦?」

    布鲁诺夫男爵眼见米哈伊尔似乎真的有意,一时之间也是相当的高兴,不过他的面上並未显露出来,而是点了点头回道:「那我或许还需要跟一些人匯报和商量一下。」

    「我明白,这我倒是並不著急。」

    在又简单谈论了一下这个话题、互相试探了一下对方的態度之后,很快,米哈伊尔拿出了一封信递给了布鲁诺夫男爵道:「请帮我转交给亚歷山大二世陛下吧。」

    嗯?!

    终於来了?!

    已经期待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布鲁诺夫男爵的心猛地一跳,他在多少有些颤颤巍巍的接过之后,也是看向了米哈伊尔问道:「那么米哈伊尔先生,我是否能先大致的看上两眼?」

    「请便。」

    米哈伊尔毫不在意的说道。

    「那我可就看了————」

    虽然米哈伊尔表现的满不在乎,但布鲁诺夫男爵的心还是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

    倘若他接下来看到的內容是把沙皇亚歷山大二世陛下的脸也踩在地上摩擦,那他究竟应该怎么办呢?

    总不能在这种时候叫人把他按倒在地吧?

    很快,布鲁诺夫男爵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多少有点颤颤巍巍地打开了这封信,这封信的內容似乎相当长,而布鲁诺夫男爵一眼便看到了这样的標题:《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

    看到这个標题,布鲁诺夫男爵无疑是很快就想到了《路加福音》中基督的话:「主的灵在我身上,因为他用膏膏我,叫我传福音给贫穷的人;差遣我报告:被掳的得释放,瞎眼的得看见,叫那受压制的得自由。」

    有一说一,虽然一位文学家引用圣经里面的句子是很常见的事情,但以此为標题並且还是在一封写给沙皇的信当中,这样的语调难免会显得对沙皇不敬乃至站在高处训导沙皇7

    他以为他是谁?

    如果这封信放在常人身上,布鲁诺夫男爵早就大发雷霆甚至想让人將这位胆大包天的文学家给直接拿下,但既然这位文学家是米哈伊尔的话,布鲁诺夫男爵竟然还在心里暗暗鬆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稍微有点爆,但也没之前那么爆——

    这是个好事啊!

    等到布鲁诺夫男爵將这封信快速瀏览一遍之后,虽然布鲁诺夫男爵觉得这封信確实不够恭敬,甚至称得上无礼,但布鲁诺夫男爵想想米哈伊尔之前写给老沙皇尼古拉一世的信,再看看这封信,他的內心竟然不由自主地涌现出一股喜悦之情!

    好啊,好啊!

    这次的信我终於可以大大方方交差了!

    甚至说,跟之前的信稍微对比一下,这封信都能称得上一句贺表了!

    这是真正的贺表!

    想必沙皇亚歷山大二世陛下看了之后一定很高兴!

    我等下就要寄送给沙皇陛下!

    关於这一点,只能说米哈伊尔此前的所作所为已经把有些人给调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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