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
那划破虚空的哭声,回荡在梦境内。
那是一个少年声嘶力竭的哭喊。
以及呼唤。
“我是小安儿,是你的儿子,我母亲叫方梨,我父亲叫东方,我叫方鹤安。”
“自由自在的丹顶鹤,平平安安的安。”
“我是你们的儿子。”
“是你们的血脉……”
方鹤安抓着他的手,哭着道:“是我啊。”
“看看我好不好。”
“我还在。”
方鹤安的声音抵达梦境尽头,又回荡了回来,缓缓地送入了东方的耳中。
魂灵试图挣扎,可出不来,就是声音都被封印了。
“小……”东方无神的双眼,慢慢转动,像是终于有了一点光亮,落在了方鹤安身上。
“安儿。”
方鹤安眼泪决堤,“ 是我,是我,我没死,我只是被师父带走了,对不起,我以为你不要我了,所以我没告诉你,我什么都没说,对不起……”
方鹤安抓着东方的手臂,哭得不能自已,愧疚吞没了他。
这是他的父亲啊。
是爱他的父亲啊。
他怎么能不告而别。
“对不起……”
东方的眼睛落在了他的身上,“小安儿……平安……”
“平安,我平安。”
方鹤安擦去眼泪,可擦不掉。
止不住。
他明白了,都明白了。
养魂阵需要灵魂献祭,而在没有其他强者的魂魄之前,东方的魂魄就是第一个选择。
他一直都在梦境里。
他才是第一个在梦境里,为了复活方梨献祭自己的人啊。
睡了两百多年的人啊!
必须把他拉出来。
方鹤安太清楚沉沦梦境的结果了,可东方只是看着他,“小安儿,平安。”
在说话间,他突然一掌打向了方鹤安,可这一掌没有任何伤害,而是把他打出了梦境。
梦境碎片裂开,属于方鹤安的梦境在消失。
方鹤安看着东方站在虚空,用着本能说,“我,陪她。”
“不。”
方鹤安瞳孔一缩,他没有任何迟疑,藤蔓飞了出去,卷住了东方的手。
可东方没有动。
他只是抓着藤蔓,“我要陪她。”
方鹤安努力地拽住他,哭道:“那我呢!我怎么办!不要一个人好不好,我帮你!”
“我们可以帮你!”
可东方望着他,慢慢地摇着头,手上也坚决地扯断了藤蔓,那一截藤蔓落在了他的手上。
他看着洁白的梨花在出神。
“我只有她了。”
“不——”
方鹤安被扔出了梦境,他眼看着离东方越来越远,可怎么都拉不回他。
即便是魂灵也挣脱了方鹤安的法相。
重回东方身边。
“我说过,我们的目的只有一个。”他盯着方鹤安,神色憎恶,“这一次就放过你,下次再来,就是——死。”
梦境退散,方鹤安一个人跌出梦境,摔出时听到魂灵在质问东方,“你在干什么?你不是要救方梨吗?为什么放他离开。”
东方:“孩子。”
“该死,跟你一个没有神智的人说这个有什么用,你就继续做梦吧。”
方鹤安跌入漩涡,摔出了祭坛,回到了村落,村落内到处都有人影,可每个人像是没看到他。
一个个笑呵呵地就离开了。
如往日里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宛若一群傀儡,不知道疼痛,也不知道喜怒。
方鹤安被隔绝在了祭坛的结界外,他抬手覆在结界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要让他醒来。”
一定要醒。
即便是强如东方,一直把力量供给阵法,也是会死的。
会死的……
可祭坛进不去了。
方鹤安开始把目光投向了村子里,望着这无数梨树包围的村落,混乱的思绪里,开始梳理,可依旧是一团混乱。“不要急方鹤安,不要急,慢慢来,你一定可以想到办法的。”
他深呼吸,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开始在想自己应该先做什么。
“对,小师妹。”
先找他们。
他们人多,目标大,先找到他们,再找父亲。
方鹤安不让自己倒下来,他跌跌撞撞地走在村落,可有一股力量在排斥他。
方鹤安知道是魂灵想要驱逐他。
“我不会走的。”藤蔓扎根在地底,方鹤安转头逼视祭坛,“你想逼我离开,说明你是在害怕我,你怕我影响了我父亲对不对,所以我不会走的!”
他一字又一字地重复着,用灵力把藤蔓扎根在梦境里,让自己的灵魂扎根在这里。
而他也开始在村子里找人。
之前小师妹就是在祭坛附近找到的他,说明小师妹也在这个村子里,而且还是第一个醒来的。
对叶绾绾的能力方鹤安从来不会怀疑,她聪明、冷静、果断,不管是什么难题,也能一眼看穿。
一旦发现是梦境,小师妹一定会先唤醒其他人。
方鹤安一间间房子找过去,村民有些会表现出生气跟恼怒,可隔了一会,就像是失忆一样忘记了。
继续当着傀儡,为这个村子增添些许生机,虽然是假的,可方鹤安认出来了。
这是以前的方家村。
是方梨没死之前的方家村。
如果……
如果他没出生,他们居住的村子应该就是这样的。
祭坛上住着方梨跟东方,祭坛下住着百姓。
一切都是东方最深处的幻想,也是他最渴望的日子,最最普通的日子……
方鹤安擦去眼泪,“小师妹……”
“小师妹……”
“帮帮我。”
方鹤安哭着喊,“师姐,帮帮我……”
他一间间地找,推开一间又一间的屋子,可没有。
没人。
还是没人。
一间又一间,一条路又一条路,怎么找都找不到,方鹤安步履蹒跚地走在路上。
又推开了最偏僻的一间屋子。
可依旧没有。
他的无措快要溢出来,很久很久才转身离开,可屋内一闪而过的残留气息。
叫他猛然停住脚步。
他猛然回头,看着空荡的屋子里,那已经消散的人气,是,一个人都没有。
可在床榻靠近的窗边。
一张符咒贴在了那里。
像是辟邪,又像是一张信号。
它就那么贴在了那里,灵力不强,可缓慢地发着光,方鹤安跌跌撞撞地爬上去。
小心翼翼地撕下黄符。
平安符的笔迹,是他熟悉的,而翻过平安符后面,写着一行小字。
“三师兄,我们一直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