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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8章 经以立极,权以应时

    赵祯双手撑着御案缓缓站了起来,内侍想要搀扶,被他轻轻推开。

    「朕登基时不过十三岁,章献太後在朕身後垂帘。」

    韩琦的眼角跳动了一下。

    他已经听出了官家的弦外之音,这是要绕开「无过」的争议,直接从「太子继位後谁为太後」这个要害切入..若是让官家把这个逻辑讲圆了,曹皇後便不再是「有过的皇後」,而是「对太子不利的皇後」;废後便不再是「惩罚皇後」,而是「保护太子」。

    「陛下。」韩琦出班行礼,「章献明肃太後垂帘,乃因先帝龙驭上宾、陛下冲龄践祚。此乃非常之时的非常之制,非本朝常法,如今陛下圣躬虽暂违和,然太子尚未正位,何须以此作比?」

    「朕的身子,朕自己最清楚。」

    赵祯的语气严肃了起来,右手用力按住御案。

    「韩卿说章献太後之事不足为比?可朕就是那个被「顾命』的幼主!朕在章献太後的帘子後面坐了整整十一年!十一年里,朕连自己想吃什麽点心都不敢说出口,因为朕怕说了,帘子後面便会传来一声「天子当节饮食』,朕便连那口点心也吃不到了。」

    殿中所有人的呼吸都凝滞了。

    没有人见过赵祯在朝会上这般激烈地剖白自己的少年经历,那些注定会被史官用「帝天性仁孝」一笔带过的岁月,此刻被当事人亲口揭开,每个字都像是带着隐忍了半生的苦涩。

    「太子虽在冲龄,然聪慧早显,於亲疏之别已有感知。苗贵妃是太子生母,太子依恋之情,发於天性,非人力所能移。」

    赵祯没有把後面的话说出口,只是微微垂下眼睑,将後面的话留在了沉默里. . . ..他终究还是个体面人。

    随後,赵祯重新坐回御座,方才那一番站立与激切言辞显然耗尽了他本就不多的体力。

    「朕今日与诸卿说这些,不是为了诉苦,朕今日只说一句一一祖宗之法,非不可变也。」

    他的目光落在韩琦身上:「韩卿。」

    韩琦脊背一凛,拱手道:「臣在。」

    「你是次相,朕问你,祖宗之法,当真不可变?」

    这话问得极刁。

    韩琦方才跟韩绦一唱一和,反对废後,核心论据便是一个「名」字。

    但此刻官家将问题从「废後」转移到了「祖宗之法可变否」这个更大的命题上,若韩琦说「不可变」,那麽本朝自太祖以来变法更制的历次改革便都成了违逆祖宗;若韩琦说「可变」,那麽官家现在的废後企图以及过去荒唐的废後、封後,便都是合理的了。

    韩琦沉默了几息。

    「陛下。」他终於开口,「祖宗之法,有可变者,有不可变者,制度之设,因时制宜,此可变者也。」韩琦这番话,听起来是「废话文学」,但实则不然,还是有点水平的。

    但赵祯不吃这套。

    赵祯盯着韩琦,非要他今天给出个说法。

    韩琦无奈,只得继续道:「纲常之立,乃人伦之. . ..後为坤极,与干并尊,非有过而废,是紊纲常,纲常一紊,则天下无所措手足。臣非敢阻挠圣意,实恐纲常之变,动摇国本。」

    「纲常不可变?」赵祯冷笑,「朕少时读《汉书》,见汉武废陈後、立卫後,史官未斥其紊纲常。朕再读,见光武废郭後、立阴後,史官亦未斥其紊纲常。朕再读,见唐高废王後、立武後,史官虽斥其人,未斥其制。」

    他靠着御座,右手虚虚地擡起来,指着殿中群臣。

    「废後之议,这是第三次提起。」

    赵祯说道:「上一次,是温成皇後之事,那时候朕就在想,朕是天子,却连立谁为後都做不了主吗?」他忽然笑了一下。

    「朕想了很久,终於想明白了一件4·.. . ...天子不是不能废後,天子是不能在没有理由的时候强废,天子是不能在满朝无人支持的时候强废。」

    赵祯的笑意很快收敛了起来,面色沉静如水。

    「现在朕想明白了,朕有理由,朕有支持,那朕还等什麽?」

    韩琦沉默了。

    赵祯没有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将目光移向右侧的枢密副使胡宿。

    「胡卿,朕听说前次枢府议事,你曾以礼法质疑耽罗驻军事,後来陆卿引经据典回应,你说「其说确能立论』,朕今日想听听你的意见...废後之事,从礼法而论,究竟可不可行?」

    胡宿被点名,持笏出班。

    「陛下圣问,老臣不敢不答,亦不敢妄答。」

    胡宿缓缓开口,说道:「礼法之论,首在「名正』。皇後无子,此乃事实,非诬也。自汉唐以来,後以无子而退位者,史不绝书,故「无过』与「无子』,在礼法上是两条不同的依据。」

    「所谓「无过』,皇後没有犯错,故不应废;所谓「无子』,皇後没有生育,於宗庙社稷有亏,故可废。两者皆是事实,只看朝议从哪个方向权衡。」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慎重:「老臣以为,皇後无过,确属事实。然其久居坤位而嗣育阙然,与国本之重相较,孰轻孰重?若陛下以此为由,行废立之典,礼法上虽不能谓「尽善』,亦不可谓「无据』。」韩琦的眼角跳了一下。

    胡宿这番话,等於是在礼法上为废後撕开了一道口子,虽然措辞极其谨慎,但核心意思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用「无子」来取代「无过」作为废後的理由,在礼法上是站得住脚的。

    胡宿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将笏板收回袖中,退回班列。

    胡宿话音刚落,殿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司马光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站在谏官班列之中,自方才傅尧俞、吕诲出班以来,他始终一言未发,而此刻,他终於动了。司马光双手持笏,趋步出班。

    「臣司马光,有本奏。」

    赵祯示意他奏来。

    「方才胡枢副论礼法,以「无过』与「无子』为二途,言「无过』不应废,「无子』则可废,二者择一而用,然臣以为此言似是而非,其害无穷!」

    殿中安静了一瞬。

    司马光没有停顿,继续说下去。

    「《礼》者,天理之节文,人事之仪则也。礼之所出,非一家之言,非一时之制,乃圣王法天理、顺人情、酌古今而制之者也。故论礼,不可断章取义,不可因一字而废全经。」

    「胡枢副言「无子可废』,引汉唐故事为证。臣敢问,汉光武废郭後,其诏书所载罪名为何?」他自问自答。

    「《後汉书·皇後纪》载,光武废郭後诏曰:「皇後怀执怨怼,数违教令,不能抚循它子,训长异室。宫闱之内,若见鹰鹤。』是郭後之废,名为「无子』,实因其怀怨违教、有吕霍之风,非独无子也。」「唐高废王後,其罪名为何?」

    他再次自答。

    「《旧唐书·高宗纪》载,高宗废王後诏曰:「王皇後久居中宫,并无子嗣,而又阴怀不测,谋行鸩毒。』是王後之废,亦非独「无子』,更有「谋行鸩毒』之罪,二事并论,方成废後之据。」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升高了半寸。

    「今曹皇後,有怀怨违教之事乎?有谋行鸩毒之迹乎?有无子之外,更为不法者乎?若陛下以去岁之事为由,臣无话可说。」

    赵祯被噎住了。

    「胡枢副将「无过』与「无子』判为二途,似欲以一「无子』绕开「无过』之阻,然臣遍检经史,未见有独以「无子』而废後者。」

    司马光擡起左手,手指微屈,开始一条一条摆出论据。

    「其一,《礼记·昏义》曰:「古者天子後立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六宫之设,本为广嗣,非专责於後一人。天子之嗣,非後一人之责,乃六宫共承之天命。若以无子废後,是天子自绝於天道也。」

    「其二,《白虎通·嫁娶》曰:「天子诸侯一娶九女者何?重国广继嗣也。』适夫人无子,则媵妾之子即後之子,此乃宗法之常。周之太姒,贤後也,其子武王、周公,皆圣人也。然太姒之贤,不在生子之多寡,而在佐武王以德。若以生子论後之贤否,是舍本逐末,悖礼之甚。」

    「其三,《汉书·外戚传》序曰:「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後之德,在辅佐天子、肃雍宫闱、表率六宫、母仪天下。子嗣之有无,天命也,非人力所能强。以天命之不至责人力之未尽,是以天罪人,非礼也。」

    殿中的气氛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原本沉默的官员,有的人腰背微微挺直了,有的人开始交换目%光.....司马光的论证,动摇了他们原本的立场。

    陆北顾亦是面色微变。

    他早已料到司马光会站出来,只是没料到他来得这样快、这样猛,更没料到他的论证如此缜密,连胡宿那样谙熟礼法的老臣都被他抓住了逻辑裂隙。

    韩琦不动声色地捋了捋胡须。

    他的目光在司马光身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韩绦,两人交换了一个极短暂的眼神。

    司马光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只在意道理。

    「故臣以为,「无子』与「无过』,断不可判为二途。「无过』是论後之德,「无子』是论後之命。德者,人事也;命者,天道也。圣人论人,先德而後命;圣人制礼,重人而轻天。若以「无子』为可废後,是倒置天人,以命掩德。此端一开,後之为後,不忧德之不修,而忧子之不生,则宫闱之间,必将巫祝横行、祷祠纷纷。更甚者,凡後之有宠者,皆可指「无子』为口实,以遂其夺嫡之谋。如此则宫中无一岁之宁,朝廷无一日之安。」

    司马光顿了顿,将他想说的最後一句,一字一字地送了出来。

    「礼法者,所以防微杜渐者也。若礼法为废後开路,则礼法不为礼法,而为刀斧矣。」

    「为刀斧矣」四个字,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

    殿中没有人说话。

    司马光退回班列,他始终没有看官家,也没有看任何一位宰执,他只看着自己脚下的那一小方殿砖。对於他来讲,方才那番话不过是尽了一个谏官的本分,不值得任何人的感激,也不惧怕任何人的恼怒。而陆北顾知道,此刻他不能再等了。

    司马光那番话,已经把「礼法」二字擡到了极高的高度,若无人出而驳之,今日朝议便会在此戛然而止,而一旦散去,司马光这番论证便会通过邸报、口传、书信,在极短时间内传遍士林。

    届时「礼法为废後开路便是刀斧」这句话,将成为反对派最锋利的武器。

    他持笏出班。

    「臣枢密副使陆北顾,有本奏。」

    赵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御座上的身形微微前倾,这是今日朝议以来,官家第一次露出这种姿态。「陆卿奏来。」

    「司马司谏方才所言,引经据典,层层递进,其说辩博缜密,臣深为钦佩。」

    这话一出,殿中泛起一阵极轻微的骚动,支持废後的人心中微沉,反对废後的人则微微挑眉。陆北顾这是在示弱?

    「然。」

    这个「然」字落地时,陆北顾的语气陡然重了起来。

    「司马司谏所论,乃是礼法之常,非礼法之变。臣请从「变』字着眼,为陛下与诸公陈之。」「司马司谏方才引《礼记》,言天子立六宫之制,又引《白虎通》,言天子九女以广继嗣。此皆礼法之常。然常者,经也;变者,权也。经以立极,权以应时。圣人制礼,非但立经,亦必留权,以俟非常。」「臣请以司马司谏所引之典,还证其事。」

    「其一。司马司谏引《礼记·昏义》,言天子立六宫以听天下之内治。然同是《礼记》,《曾子问》篇有云:「古者天子,必立六宫、三公、九卿、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以听天下之外治,以明章天下之男教。』《昏义》亦云:「天子立六宫. .…以听天下之内治,以明章妇顺。』」

    「内外之制,本为一体。然《昏义》与《曾子问》皆有一言,臣请诸公细思之,「故天子之与後,犹日之与月,阴之与阳,相须而後成者也。』相须而後成。若阴不能辅阳,月不能映日,则阴阳失序,日月晦冥。臣敢问司马司谏,此亦礼法之常乎?」

    「其二。司马司谏引《白虎通·嫁娶》,言「重国广继嗣』。然《白虎通》同篇又云「天子之妃谓之後何?後者,君也。天子妃至尊,故谓後也。明配至尊,为海内小君,天下尊之,故继其体,谓之後。』」「继其体,谓之後。」

    陆北顾将这六个字重复了一遍。

    「何谓「继其体』?继天子之体,以安天下也。若不能继体安天下,则後之为後,有其名而无其实。」「其三。司马司谏引《汉书·外戚传》序,言後之德在辅佐天子、肃雍宫闱、表率六宫。此言极是,然同是《汉书·外戚传》,班固於序中亦有一言「自古受命帝王及继体守文之君,非独内德茂也,盖亦有外戚之助焉。夏之兴也以涂山,而桀之放也以末喜;殷之兴也以有娀,纣之杀也嬖妲己;周之兴也以姜嫄及太任,而幽王之禽也淫於褒姒。』」

    他引完这段,殿中的气氛已经变了。

    陆北顾没有停下。

    「班固列数三代兴亡,皆系於後妃之德与不德。夏禹之涂山,商汤之有娀,周之姜嫄、太任,此皆辅佐天子以兴社稷者也。末喜、妲己、褒姒,此皆不能辅佐天子以保社稷者也。班固於同序又云「夫妇之际,人道之大伦也。礼之用,唯婚姻为兢兢。夫乐调而四时和,阴阳之变,万物之统也。可不慎与?』」「所以,司马司谏方才说,礼法为废後开路,则礼法不为礼法而为刀斧,臣不敢苟同。班固作《外戚传》序,历数三代兴亡,所言何物?所言後妃之德与不德,直接关乎社稷之存亡、天下之安危。礼法之兢兢於婚姻,不是兢兢於不废後,而是兢兢於後能不能辅佐天子、能不能安社稷、能不能保天下。若後不能佐天子、安社稷、保天下,则废之不是毁礼法,恰恰是恪守礼法。」

    司马光的嘴唇微微翕动了一下。

    他想反驳,但陆北顾用的全是他自己引过的典. ... ..《礼记》、《白虎通》、《汉书》,每一句都出自同一篇、同一章,甚至同一段。

    陆北顾没有另起炉竈,没有绕道迂回,而是直接在司马光构筑的礼法阵地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且臣所忧者,非独礼法之常变。臣所忧者,社稷也。」

    「陛下圣躬违和,虽赖天佑暂安,然太子冲龄,国本未固。若宫闱之内,坤极之位为太子非母者所居,而此非母者又有己家之根基、己族之势..」

    他的措辞极为克制,甚至没有直接点出「曹皇後」三个字。

    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在说什麽。

    不开天眼,以正常逻辑来推理。

    请问,曹家乃是开国勋贵之後,军中根基深厚,姻亲故旧遍布朝野,谁会觉得若曹皇後以太後的身份垂帘听政,她会甘於做个摆设?谁会觉得她会将权柄拱手让给宰相?

    陆北顾将笏板收回袖中,後退半步。

    「陛下。」宋庠此时缓缓接口,「廷议至此,礼法之疑已解大半。老臣以为,诸公所议,已为废後之事廓清了许多迷障。」

    他转向殿中群臣。

    「陛下圣心已决,诸公之议已明,然废後之礼,不可草率。老臣请陛下恩准,命翰林学士草诏,明正典刑,昭告天下。诏中当明言皇後「无子』之实,言「於宗庙社稷有亏』之由,言「追法汉唐故事』之典据。如此,则天下臣民皆知陛下此举不为私情,而为国本。」

    赵祯微微颔首。

    「准奏。着翰林学士王珪草拟废後诏书,明日呈朕御览。礼部议定废後典礼,择吉日行册。」「陛下」

    一声高亢的呼喊从班列传来。

    吕诲持笏出班,他的脸色涨得通红,双手微微发颤。

    「陛下欲废无过之後,臣虽驽钝,不敢奉命!」

    吕诲大声疾呼道:「皇後正位二十余载,无子非其罪,乃天命也。以天命之缺为过,臣恐青史无情!」赵祯靠在御座上望着他。

    「吕卿。」

    赵祯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方才那些激切、讥讽、咄咄逼人,都像潮水一样退了去。

    「朕知你是忠臣,什麽人忠什麽人奸,朕心里有数。你今日在朕面前说的这些话,朕不怪你,因为朕知道,你不是为了一己之私,你是为了你心中那个「道理』。」

    吕诲的嘴唇微微翕动,眼眶竞然有些泛红。

    「可是吕卿。」赵祯的手仍然按在御案边缘,「朕也是为了朕心中那个道理。朕的道理是..……天子的儿子,不该再受天子的苦。这个道理,你可以不认,但朕希望你记住,朕不是想立温成皇後那时候了,那时候朕还未病,还觉得一切都可以徐徐图之。但现在朕老了,朕想立太子的生母为後,朕不会退缩。」殿中安静了几息。

    吕诲没有再说话,退回班列,他退回去时,脚步都有些踉跄。

    「陛下。」

    宋庠再度出班,开始逐条布置废後善後事宜。

    「诏书既下,典礼既定,尚有善後事宜需预为之备,首论曹後安置。昔郭後废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居瑶华宫。今日曹後既废,亦当有妥善安置,不可令其无所归依,更不可失朝廷体面。」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旋即又归於安静。

    宋庠没有理会那些议论,继续道:「次论苗贵妃册立。旧後既废,中宫不可久虚。苗贵妃乃太子生母,母以子贵,宜择吉日行册後之典,典礼规制,当由礼部议定;三论内外赏赐。废後、立後,皆为朝廷大典,宜有恩泽以安人心。」

    「宋卿所奏善後事宜,由礼部主稿,政事堂合议,限三日内拟定。」

    「臣遵旨。」

    赵祯靠在御座上,目光再次扫过殿中群臣。

    他的面色比此前又苍白了几分,颧骨上的皮肤薄得几乎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青色的血管。「今日廷议,便到这里,废後之议已定,善後之事有司速办,诸卿. . .」

    赵祯忽然顿住了,右手按住胸口,那动作极轻微,轻微到只有侍立在侧的邓宣言察觉到了。邓宣言脸色骤变,趋前一步,想要搀扶。

    赵祯极隐蔽地擡了擡左手,示意他退回去,同时擡起袖子遮掩,含服下了一粒「蟾桂强心丸」。见官家没说话,众臣也都不敢说话,但有站的近、眼神好的人,也隐约猜到了是什麽情况。赵祯缓了几息,才勉力道。

    「都退下吧。」

    众臣齐齐行礼:「臣等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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