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缓缓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徐平和姚尘风,眼神沉稳而坚定。
“徐老板,姚总,舆论的压力我清楚。但蒋雨宏,我们必须保。”
他的声音很轻,但话里的分量却格外足。
“理由呢?”徐平看着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他需要陈默给出足够说服力的理由,而不仅仅是基于个人情谊。
陈默再次端起茶杯,喝了一小口,继续说道:
“智能驾驶是车BG的未来,是华兴面向下一个十年的核心战略之一。
蒋雨宏是这个战略最关键的执行者和技术奠基人之一。
临阵换将,兵家大忌。
更何况,换上去的人,就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一定能稳住团队军心?
一定能扛起技术攻坚和市场竞争的双重压力?”
陈默早有准备,条理清晰地阐述:
“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第一是价值与贡献。
蒋雨宏是智能驾驶产品线的核心奠基人。
从麒麟970到智能驾驶ADS系统,他的技术眼光、架构能力和对融合感知路线的坚持,是我们智驾技术能快速追赶甚至局部超越特拉拉的关键。
临阵换将,尤其是换掉如此核心的技术统帅,风险巨大,可能直接导致技术路线动荡、研发进度迟滞,甚至团队核心骨干流失。
卞金鳞、李鹏飞、顾南舟、陈奇惊这些人,是蒋雨宏能让他们能更好的凝聚在一起。”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两人的神色,继续道:
“第二是初衷与本质。
蒋雨宏的言论,措辞极端,犯了众怒,这是他的错,他必须承担责任。
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
他核心想表达的,是自动驾驶安全性的终极挑战就是与概率搏斗,以及公众预期管理的重要性。
这个观点本身,在技术伦理和行业认知层面,并没有偏离正道,甚至可以说是清醒而深刻的。
只是他用了一种最不‘公关’,最容易被误解的方式表达了出来。”
“第三是稳定与人心。
如果我们因为一次舆论压力,就轻易舍弃一位功勋卓著的核心高管,会让多少技术骨干寒心?
华兴倡导‘奋斗者’文化,鼓励技术人敢于直言、勇于探索。
如果因为说错一句话就遭到‘抛弃’,以后谁还敢在关键技术问题上坦诚己见?
这会扼杀技术创新最需要的锐气和担当。”
“第四,”陈默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丝深意:
“也是我刚刚提及过的,智能驾驶产品线现在是车BG的核心引擎,也是未来增长的关键。
这个位置,盯着的人很多。
此时若蒋雨宏倒下,内部必然有一番争夺。
且不说新人能否快速胜任,光是内耗就可能让我们错失市场窗口期。
稳定压倒一切。”
说完四点,陈默身体后靠,语气缓和下来,但目光依旧坚定:
“当然,保,不是无原则的硬扛。
蒋雨宏必须为他不得体的言论付出代价,内部处理必不可少。
但‘处理’的目的是惩前毖后,是让他吸取教训,而不是一棍子打死。
我们需要给外界一个交代,但更需要对我们的业务、我们的团队负责。”
徐平听完,手指无意识地在杯沿摩挲着,沉吟不语。
姚尘风则若有所思地看着陈默,似乎在权衡利弊。
片刻后,徐平缓缓开口:
“陈默,你说服我了。
蒋雨宏的技术能力和对团队的凝聚力,确实无人能替代。
智能驾驶正值关键爬坡期,稳定是第一位的。”
他看向姚尘风,“尘风,你的意见呢?”
姚尘风叹了口气:
“从市场角度,我当然希望快速平息风波。
但陈总分析得对,牺牲蒋雨宏看似最简单,后遗症可能最大。
关键是,怎么‘保’?
舆论的怒火需要平息,特拉拉那边,还有行业内的其他伙伴,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
陈默知道,这是最关键的问题。
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自己的初步构想:
“舆论的反击,不能硬碰硬。
我准备把话题拔高,从对个别词汇的争论,引导到对整个行业安全标准和责任担当的讨论上。
我会亲自出面,但不止是去道歉,还要去‘澄清’和‘倡议’。”
“亲自出面?”姚尘风有些惊讶,“陈老板,你现在是福布斯榜上的名人,一言一行影响更大,会不会引火烧身?”
“正因为影响大,才更要出面。”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这件事已经超出了蒋雨宏个人和智能驾驶产品线的范畴,关乎华兴的技术形象和行业领导力。
我必须站出来,表明华兴的态度。
至于方式……”
他微微一顿,“我打算和孙清芳孙总做个交易。”
“交易?”徐平挑眉。
“央视不是一直想再做一次我的专访吗?
我答应他们,条件是他们以最快速度安排播出。”
陈默解释道:
“在专访里,我会正面回应这次事件,但不是纠缠于‘杀人’这个词,而是阐述我们对自动驾驶安全的敬畏、我们采取的技术措施,并呼吁行业共建安全标准。
同时,我也会展示我们智驾系统的安全冗余设计和测试成果,用实力说话。”
徐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围魏救赵?
用更高层面的议题和实实在在的技术,来转移视线,化解危机?”
“可以这么理解。”陈默点头,“同时,还需要徐老板您帮个忙。”
“哦?你说。”徐平来了兴趣。
“请您动用您的人脉,私下联络一下国内的其他车企,无论是竞争对手还是合作伙伴。”
陈默说道:
“核心信息是:今天华兴的人因为直言安全风险被舆论绞杀,明天就可能轮到在座的任何一位。
我们不应该内斗,而应该共同引导公众理性看待技术发展的阶段性风险。
不需要他们公开声援,只要他们保持沉默,或者发表一些中立的关于‘行业安全共性挑战’的言论,就能极大地孤立最初的批评声音,将事件性质从‘华兴VS天下’变为‘汽车行业共同的成长烦恼’。”
徐平闻言,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这倒是个思路。
我在华兴二十多年,几分薄面还是有的。
不要动、响子、小朋那几位老板,私下沟通一下,问题不大。
产业链上的关键伙伴,也可以打个招呼。
大家确实都在同一条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