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长孙无忌等其他三省官员,虽有李承乾许诺,但整不好就是一场权力洗牌。
而且这如何洗,他们现在命脉抓在别人手里,是一点说不上话。
李承乾再次转头看向李世民,微微拱手。
“父皇,您觉得应该如何处理为好?”
李世民见状已经确定,这肯定是逆子挖的坑,而且整不好还挺深。
语气淡到几乎没有任何情绪。
“太上皇,不知道。”说着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太上皇心里什么也没想!”
李承乾点了点头,脸上露出钦佩之色,对着李世民再次躬身
“父皇仁德不忍心怪罪诸卿,因此不敢多想,儿臣佩服啊”
“可儿臣不一样。儿臣年轻,心肠硬。”
转头扫向重臣,目光变得有些冷。
“父皇不愿想,那儿臣替他想。父皇不忍问,那儿臣替他问。”
顿了顿,忽然再次转身冲着御座上的李世民又躬身一礼。
“不过今日儿臣却斗胆,想借太上皇仁德之心一用!”
这番话让李世民指节明显紧了紧,但脸上还是尽量保持平静,心中却疯狂告诉自己,别冲动!别冲动!
李承乾自然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只是心中暗探,老李南诏之行,心态提高挺大一截啊,竟然还没急眼。
“诸位,吞下去的,给朕吐出来。田归原主,同时三月之向国库缴纳一份议罪银,至于数目,需是你们所贪墨东西的三倍!”
说完不等众臣反应,第三次对李世民躬身。
“这仁德是儿臣跟您借的,至于是否愿意借,还需您开口。”
李世民目光陡然一变,心中狂骂,直娘贼,这逆子原来在这等劳资!
这属于一句一句将他逼墙角来了,但他想不明白李承乾到底是要做什么,如单纯饶恕这些人,也不用费这么大劲。
按下心中躁怒,默默叹了句,人生有逆子处处是陷阱。
“朕...朕...。”脸上没有暴露出太多情绪,顿了顿:“承乾,你便看着办吧。”
李承乾嘴角微弯曲,当即躬身到底。
“儿臣,替诸位臣工跟天下百姓,谢父皇仁德!”说着转身面向众臣,语速非常快:“你们的过错,致使无数百姓无地可种,因此朕借太上皇仁德,即日起以河北道为点,取消户籍制度,使我大唐百姓可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做自由的人!”
李世民还处于发懵之中,心中嘀咕着,什么意思?为何替天下百姓?
此时听完所有话后,整个人愣了一瞬,旋即心中激起千层浪。
他太明白取消户籍制度的作用了,这属于跟天下读书人对着干,但这个事情极其利于皇权。
因为只要这事能成,除了读书人外所有人都会对李唐皇室感恩戴德。
毕竟如没有李家颁布这项政策,你做什么你的子孙就要做什么,永无改变之日。
此时下面群臣短暂沉默后,瞬间炸开。
虽因为现在有把柄,没有敢立刻反驳,但互相交头接耳,眼中满是不满。
群臣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在殿内蔓延,像一锅将沸未沸的水。
终于,一个人影从班列中站了出来。
乃是弘文馆学士萧德言。
这位须发皆白的老儒年逾古稀,自隋末便名动天下,精研经典,门生故吏遍及天下。
“老臣,有本要奏。”
李承乾眉梢微挑,他其实已经预料到,大儒这柄双刃利剑一定会在这次事件上伤到自己。
萧德言抬头,目光从李承乾脸上缓缓扫过,最后落在御座上的李世民身上。
他微微一揖,苍老的声音带着金石般的质感:
“陛下适才所言,取消户籍制度,使百姓做自由之人,老臣斗胆,敢问殿下,何谓自由?”
不等李承乾回答,他已续道:
“自周礼建制,至秦汉一统,我华夏立国千年,靠的是什么?靠的是礼法,是规矩,是圣人之道!”
“《周礼》有云:‘以九职任万民,以九赋敛财贿。’户籍之制,非自本朝始,乃三代之遗泽,圣王之良法!
“士农工商,各安其位,各司其职,方有社稷之稳。若无户籍,何以知人口多寡?何以定赋税轻重?何以征徭役、卫社稷?”
紧接着,又一人出列。
正是儒家传统最重视捍卫者,颜师古,他一拱手,声音比陆德明更显锋芒:
“陆少师所言极是,殿下,户籍之制,非但关乎赋税徭役,更关乎名教纲常!”
“《礼记》有云:‘父子笃,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
“家为国本,户籍所载,正是一家一姓之传承!若无户籍,则父子何以明?兄弟何以序?夫妇何以正?
“陛下可曾想过,若人人皆可离土离乡,随意迁徙,则宗族瓦解,孝道何存?人伦何依?”
原因落下,所有传统儒生全部站起身来,神情激动,言辞极为激烈。
“颜师所言极是!”
“户籍乃立国之本,岂可轻废!”
“陛下三思!”
“陛下,您此举乃亡国之道啊...请收回旨意吧!”
李承乾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喜怒,但心中却松了口气。
好在一番胡搅蛮缠言语给李世民圈进来了,不然他带着马周、宗室、赵郡李家等实权大臣一起反对。
那今天别说政令无法推行,整不好自己能变成乱臣贼子。
萧德言见他沉默,以为有所触动,语气稍稍放缓,却愈发语重心长。
“陛下年少英武,战功赫赫,老臣钦佩。”
“然治国不同治军,军中以号令为先,国中却以礼法为重。
“陛下欲使百姓‘自由’,可曾想过,若百姓真自由了,谁还愿被束缚在土地上耕田纳粮?
“届时田地荒芜,府库空虚,边关无饷,敌军叩关,大唐拿什么去‘雄视世界’?”
说完颤巍巍举起笏板,语气变得极为苍凉和决绝。
“老臣年过七十,本不该多言。“
“但圣人之道不可废,祖宗之法不可弃。殿下若执意行之,老臣唯有死谏于这金殿之上!”
话音落下,满殿寂然,旋即所有儒生全部拱手。
“我等自当跟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