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三息。
然后,赵国使臣蔡仁忽然笑了。
“不可能!绝不可能!”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哈哈哈……楚国上下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就是为了让老夫退步?可是,臣不过是一个使臣,所言所行,干涉不了我赵国的决定!”
他拢着袖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六只朱翎雀,六道军情急报,说得有鼻子有眼——姚川河被斩!”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朝堂,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陛下,您这出戏,演得可真够大的。”
姜皇没有说话。
蔡仁继续道:“姚川河是三品。三品是个人武力巅峰,沙场千人敌。陛下可知道,我赵国这次出动了多少三品?姚川河、李南佑,赵真嵘,哪一个不是能征善战的百战之将?更何况还有二十万大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几乎是在质问:
“你是说,你楚国能一夜之间,让我三位三品授首?二十万大军土崩瓦解?”
他冷笑一声:“陛下,您自己信吗?”
朝堂之上,嗡嗡声渐起。
是啊,这话说出去,谁信?
三品是什么概念?那是能在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存在。三位三品坐镇,二十万大军压境,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就败了?
项衡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也说不出话来。
因为连他自己,都觉得这事太过离奇。
“臣也不信。”
一个声音响起。
闻仲铭从队列中走出,面色平静。
“陛下,”他看向姜皇,语气平和得仿佛在谈论家常,“臣执掌朝政十余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军报。一夜之间,斩将夺旗?要知道,项全武可还随着公主回京,正被囚禁京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姜皇:“陛下若是想以此震慑赵国,臣以为,大可不必。赵国使臣不是三岁孩童,不会信这等荒诞之言。”
蔡仁连连点头:“楚国的这位相国大人,才是明鉴。”
一瞬间,朝堂之上。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打量姜皇的脸色,有人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
姜皇依旧坐在龙椅上,面色平静。
他只是看着闻仲铭,看着蔡仁,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臣子。
然后他便轻轻一顿。
“相国,”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方才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军报?”
闻仲铭点头:“臣确实未曾见过。”
姜皇又问:“那相国的意思是,这六道军情,都是假的?”
闻仲铭沉默片刻,缓缓道:“臣不敢断言真假。但臣以为,此事太过离奇,应当详查之后,再做定论。更何况陛下也不该投鼠忌器,现在拿出假的消息,来糊弄群臣!”
“假的?详查?”姜皇看着他,“相国是想派人去东岭,亲眼看看那十三座城上插的是哪国的旗帜?”
闻仲铭没有说话。
但他的沉默,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姜皇点了点头。
他不再看闻仲铭,而是再度看向面前的赤羽隼!
他站起身,从御案后走出,一步一步走到那六只朱翎雀面前。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其中一只朱翎雀的头顶。
“都说我楚国氏族,血脉具足,闻氏增智慧,通鸟兽,驯灵宠!”
“那不如看看皇室的?”
说话间,朝堂之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下一刻——
嗡。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姜皇身上散发开来。
姜皇的手指微微发光。
赤羽隼的眼中,也开始发光,随后让众人无比惊愕的一幕出现。
这六道赤羽隼竟然是眨眼首尾相连,蹦的笔直,随后便在所有人的视线下,竟然变成了一道长枪!
朱雀枪?
下意识的,项衡不禁惊呼出声。
只因为这是皇室极具标志的武器!
可下一刻,更让人惊讶,只听得一声唳鸣……
然后——
一杆朱红色的长枪破空而来,枪尖上挑着一颗人头——须发皆白,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但凡楚国朝堂,对眼前一幕无不愕然!
这……是怎么出现的?
还有那人头,分明是姚川河!
姚川河!
三品。
赵国左路军主将!
就在这一瞬间,人头赫然出现在大殿!
此一幕,已经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眼中……
“朱雀枪?是王器?不对、可鸾凤营内也有一把。”
项衡惊呼出声,传闻此次拓跋南下,便是利用虚空环这一道镇国之器,让拓跋帝远赴千里,悄无声息而来。
而楚国皇室,的确有朱雀枪这一把标志性的武器,但是从没听说有此类功能。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让此刻众人无比惊诧的。
还是其人——姚川河!
此刻,赵国使者蔡仁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闻仲铭的眼皮,更是猛地跳了一下。
随后,便是整个楚国朝堂所有人的惊呼。
“真是姚川河!”
“赵国三品,什么时候被斩的?”
“这这……”
而四周景象姜皇并不理会,只是收回手,虚空一握,这把朱雀枪便被他握在手中,而后,他这才转身看向蔡仁。
“姚川河被斩,”他的声音很轻,很平静,“你方才说,这是假的?”
蔡仁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姜皇又看向闻仲铭。
“相国方才说,从未见过如此离奇的军报?”
闻仲铭没有说话。
姜皇点了点头。
“那现在,你见过了。”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
姜皇回到御案前,却没有坐下。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殿中的蔡仁。
实话说关于前线军报,他自己也有些意外,然而调军的军令是他亲自发出,只是到底是什么手段瞒过宫卫内外。
整个楚国上下能知道的,或许只有他的妹妹。
而现在,姜皇看着手中的朱雀枪,或许不久后,也瞒不住了。
但从此刻起,或许也不必隐瞒。
“赵国使臣蔡仁,”突然,姜皇徐徐开口,声音依旧平静,“你方才在殿上,以二十万大军为恃,逼朕割让东岭十五城。”
蔡仁的脸涨成猪肝色。
“你逼朕交出镇国之器,两国共管。”
蔡仁的身体开始发抖。
“你逼朕称赵皇为叔父。”
蔡仁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姜皇看着他,一字一句:
“现在,朕问你——赵国凭什么?土鸡瓦狗!”
蔡仁的脸色惨白如纸。
“你方才的底气,又在哪里?”
蔡仁终于撑不住了,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臣只是奉命行事!臣——”
姜皇没有听他说完。
他挥了挥手。
“将土鸡瓦狗四字,刺在其面,朕要让赵皇也见见!试试这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