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间的杨戬神格，随着人皮面具的剥离而破碎。
那层灰白色的光芒从王灵的脸上炸开。
像是一面被砸碎的镜子。
无数碎片朝着四面八方飞散。
每一块碎片中都残留着一丝属于未来阳间的意识。
那些意识在空气中挣扎、嘶鸣、然后缓缓消散。
即便再不甘心，即便是有再通天的手段。
败了，就是败了。
顾长歌站在天空中，金色的右眼冷冷地注视着那些飞散的碎片。
他的虚实之眼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碎片中的杨戬神格正在一点一点地崩解。
像是一座沙塔被潮水慢慢吞噬。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阳间留在人皮纸中的一缕意识。
在不久的未来。
自己还是会和这个成神的家伙在未来有一场恶战。
但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而随着人皮纸开始脱落，王灵也恢复了身体的主导权。
他一睁眼看到的，就是自己身体即将碎裂的场景。
低头看着自己节节粉碎的双手，王灵满眼的震惊和恐惧。
他的手指像是被风吹散的沙雕，从指尖开始。
一寸一寸地化为灰白色的粉末，飘散在空气中。
那层粉末升腾起来，在阳光下泛着一种惨淡的光泽。
“顾长歌！你！你怎么做到的？！”
王灵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颤抖。
“成神的杨戬竟然都没杀了你？这怎么可能！”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那是杨戬。
那是未来的神。
那是他用自己的生命和灵魂换来的最后底牌。
那张人皮纸是未来的阳间送给现在的自己的指引书。
是成神的钥匙，是超越一切灵异力量的存在。
他本以为只要请出杨戬的神格，顾长歌就必死无疑。
但结果呢？
顾长歌还活着。
而他自己的身体正在崩碎：
“呵呵，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顾长歌捂着胳膊冷笑道。
他的左手还抬不起来，刚才被阳间捏碎的肩膀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犹豫，只有一种斩钉截铁的杀意：
“毕竟你现在的层次太低了，安心去死吧。”
虽说功劳最大的是火子哥。
关键时刻是靠着他的逆风心素能力才能成功剥离了人皮面具的杨戬神格！
完成绝地翻盘。
但凭什么你王灵可以请神上身？
我顾长歌就不能用火子哥，开一点小小的外挂呢？
此时的顾长歌是庆幸的。
庆幸自己没有和火子哥成为敌人。
不然这样的敌人得多可怕和无解。
一个精神病患者，一个被整个世界当成疯子的少年。
一个看似毫无战斗力的普通人。
却拥有着比言出法随还要逆天的能力。
他相信什么，什么就是真的。
他怀疑什么，什么就会动摇。
这种力量不受灵异层次限制，不受鬼域规则约束，不受时间线影响。
它只遵循一个逻辑：心素者信，则万物真。
有一说一，这心素能力，是真好用啊！
简直比言出法随还要逆天。
顾长歌暗暗下定决心。
要是自己能活下来的话，以后要多多依赖火子哥的能力才行。
免得自己打生打死的，累得半死还差点翻车。
什么杨戬神格。
在火子哥面前，全都是纸老虎。
无论王灵怎么往自己的脸上安，都无济于事。
他的手指已经碎了大半。
纸面上空无一字。
知道败局已定的王灵，索性放弃了徒劳的挣扎。
闭上了双眼。
一路走来，千般计谋，万般算计。
终究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想起了道侣李慕婉。
那个在他还只是一个普通修士时，就陪在他身边的女子。
那个在他离开宗门外出游历时，每天站在山门前等他回来的女子。
那个在他修为突破时，比自己还要高兴的女子。
那个在他陷入瓶颈时，默默为他熬药、为他护法的女子。
当年长期离开，慕婉修为有限。
又一直苦等自己，不愿夺舍他人续命。
最后在寿元将尽时死去。
自己赶回时已经晚了，只能将她魂魄收入逆天珠。
之后一直都在寻找复活她的办法。
包括成立逆天帮的初衷，也是为了集众人之力寻找复活李慕婉的机缘。
可惜。
随着实力的膨胀，他的野心越来越大，渐渐迷失了本心。
他开始追求更强的力量，更高的地位，更大的权势。
他开始把李慕婉的魂魄放在一边。
开始把逆天帮当成自己争霸天下的工具。
开始把曾经的誓言和承诺抛在脑后。
直到万眼魔罗腹地深处和顾长歌的那一战惨白身死之际。
他才猛然惊觉，对慕婉的亏欠早已无法偿还。
所以被万眼魔罗复活之后。
他寻找逆天珠不仅是因为想要对顾长歌复仇。
更是因为里面还封存着李慕婉的魂魄：
“顾长歌，我的逆天珠还在吗？”
王灵的身体已经碎到了腰部，下半身完全消失。
他的上半身漂浮在空中，像是一尊被斩断的雕像。
他的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和疯狂，只剩下一种死水般的平静：
“管你鸟事？”
顾长歌骂道。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厌恶：
“赶紧去死！”
王灵苦笑一声。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释然，有一种终于放下的轻松：
“我知道，我杀了你在这个世界的许多重要之人，已经罪无可恕。”
他的眼眶泛红。
“但我还是想厚颜无耻的求你一件事。”
他抬起头，看着顾长歌的眼睛：
“能否在你出去后，将我外界的残魂也送入逆天珠，与慕婉的魂魄作伴？”
听到这话，顾长歌微微一怔。
一是没想到，逆天珠里，竟然还有这小子的老情人的魂魄在。
虽说逆天珠被太虚古鉴吸收了，但是其中残留的魂魄未必消散。
毕竟很可能这一缕魂魄太过微弱，导致并未被曹老察觉。
便随珠体一同融入了古鉴深处。
不过，至于李慕婉的魂魄是否还在其中，他也不敢完全确定。
只能等出去此方世界后，再找机会探查一番。
二是没想到，这家伙明显是个典型的后宫男主角的配置。
临死前竟还这么纯情。
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当初这老小子左拥右抱的场景。
在逆天帮的总坛里，王灵的身边从来不缺女人。
那些女修一个个如花似玉，争着抢着往他怀里凑。
而王灵也来者不拒，尽享齐人之福。
现在临死了，竟然玩起了纯爱？
这算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三是没想到，对方会不要脸到这种地步！
大千世界联合阳间阴了自己一手不说。
大梦宇宙里，方圆、如玉和几千万普通人的死，可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那些炸成血雾的普通人，那些被替死鬼牵连的无辜者。
全都是王灵为了自己的野心而牺牲的代价。
如今竟然还有脸求自己办事？
他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